胡青牛沉吟道：“辦法不是完全沒有，但是這個代價……”
“無論什麽代價！”李世民雙目直視胡青牛和程靈素，口氣堅決地重複一聲：“任何代價！隻要能讓她活下去！”
“這個代價麽……”胡青牛又向畢晶看了一眼，沉吟不語。
畢晶這個奇怪，你想說什麽你說啊，老盯着我看幹什麽，我知道你想要什麽啊？但一轉眼，又看見程靈素也在朝自己眨了下眼，神色有點奇怪。
這個眼神如同閃電一樣，劈在畢晶腦海裏，讓他忽然啊一聲輕叫。
“如果這個代價……”面對李世民驚疑不定的目光，畢晶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如果不願死别的代價，是生離呢？你也能接受嗎？”
畢晶這時候已經徹底回過味來了。
曆史上，長孫皇後就是這一年去世的。現在，由于李世民的膽大妄爲，将自己和胡青牛逼到了這裏，她卻有可能不死！
本來，就算長孫皇後不死，也沒什麽要緊，畢竟曆史的推動者是人民群衆，這個時代的主要引領者是李世民，她一個後妃——就算是曆史上最好的皇後吧，實際上也影響不了太多東西。
但是關鍵在于，在曆史上，她的死牽連着很多關鍵的東西。
别的不說，最起碼李承乾從一個五好青年，爲什麽一變成爲一個離經叛道的超級纨绔加變态，（好吧，咱不歧視LGBT群體，這段劃掉）最後甚至起兵造反？很可能就是因爲失去了長孫皇後這個親娘，才精神大變。
别忘了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前邊一句就是有媽的孩子像個寶啊！如果長孫皇後不死，那麽以她的德才，加上他和李承乾的感情，很難說今後李承乾會不會成爲一個優秀的太子，順利接掌大位。
那樣的話，曆史可就徹底改變了。而曆史改變的後果，是誰也承受不起的……
隻憑這一條，長孫皇後今天就必須“死”！
這就是胡青牛和程靈素不斷對自己使眼色的唯一原因吧？畢晶忽然感覺到有點内疚，爲了個曆史，就要把一對恩愛夫妻活活拆散，把母慈子孝的感情生生打斷？
這特麽叫什麽事啊！
但是，現實就是這麽無情。希望李世民能理解吧——以他的聰明智慧，他應該猜到是發生什麽事了。
果然，李世民的臉色迅速變得難看起來：“你是說，觀音她，她本來就該在今天……”
畢晶重重點點頭，避開了李世民刺人的目光。
李世民猛一掌拍在床頭，床邊的木欄杆啪一聲巨響，不停顫動起來。“這，這叫什麽事啊！難道，朕身爲至尊，縱橫天下，連一個妻子都保不住麽？”
“其實……陛下，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胡青牛長舒一口氣，看起來，他一直就在等畢晶的決定，這時候才搖搖頭道，“氣疾之症甚怪，就算千年之後，也未能完全解決。何況皇後此時氣疾已經是次要的了……若想延長生命，唯一的辦法就是對她的肺部、氣管，乃至心髒，動大手術。可是，現在這個年代，是沒有做這種手術的條件的，隻能到千年以後去做，才有可能……”
李世民身體震了一下：“你是說……無論如何，現在都沒有辦法？”
胡青牛斷然點頭：“不錯。”
李世民身體顫抖起來，但很快就恢複正常，雙眼灼灼盯着胡青牛，似乎要看到他的心裏去：“你能保證，到了你們那邊，做了什麽……什麽手術，她能活下去？”
“我保證！”胡青牛重重點頭，“并不是太大的手術，隻要做完手術，好好保養，延壽三五十年甚至更長，都不是問題。”
“好！”李世民慨然出聲：“那就帶她去！”
畢晶急忙提醒：“你想好了，此一去，這輩子你們可就再也不能見面了……”
“不用想了，”李世民伸手打斷畢晶，“隻要她好好活着！”
“不，我不走！”
長孫皇後聲音不大，卻十分堅決，雙眼直直看着李世民，漸漸地，她的目光柔和下來，聲音也變得柔和：“我不知道什麽千年之後是什麽意思，可是，可是不跟你在一起……我活着和死了有什麽兩樣？”
畢晶一捂臉。這對白可太熟悉了，三流狗血言情劇不都這麽演的麽？想不到千古一帝和千古一後，也會說這種台詞？
可是，可是看着兩人執手相看，怎麽又覺得鼻子有點酸酸的呢？
“我何嘗不是啊……”李世民拉着長孫皇後的雙手，久久不語，好半晌才道：“可是啊，隻要你好好活着，我這心總是有點牽挂，不至于無枝可依，整日黯然銷魂——就當是爲了我，好麽？”
長孫皇後凝視李世民的眼睛，緩緩搖頭。
“那也隻好如此了……”良久，李世民歎了口氣，轉頭對蕭峰道：“你功夫最好，把她打暈了帶走吧……”
“啊？”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蕭峰咂吧一下嘴，遲疑道：“這……不合适吧？”
李世民臉上的肌肉不斷扭曲，咬着牙道：“沒什麽不合适，我隻是不想自己動手……”
蕭峰還在猶豫，長孫皇後卻忽然歎了口氣，輕聲道：“好吧，我去。”說着無奈地看着李世民，搖搖頭道：“你啊，從小便是這樣，隻要認定了的事情，誰都改不了你的主意。”
李世民大大松了口氣，也苦笑道：“本性難移啊，隻是，這幾十年可要難爲你了……咱們黃泉下終有相見之日。好好活着，好嗎？幾十年，很快的……”
說着，臉上肌肉又抽搐幾下，嘿然道：“幾十年，現下朝政日繁，内憂外患處處隐憂，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幾十年，到時候咱們就又能相見了……”
嘴上帶着笑，眼裏，卻不由怔怔流下淚來。長孫皇後也是一呆，淚水滴滴而落。
畢晶看得老大不忍的，拍拍李世民肩膀道：“老李你也别灰心，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你身體好着呢，還有十三年皇帝好做，最少也倆任期……”
話沒說完，忽然啊一聲大叫，急忙捂住嘴，一蹦三丈高：“你……你敢套路我？”
“十三年麽？那好像還等得起。”李世民點點頭，摸摸下巴，對畢晶抱抱拳，“不好意思畢兄弟，累你洩露天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