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英申突然坐直身子的動作讓屋裏的人全都看向他,包括一臉懵懂的夏天萌。
“爹爹,怎麽了?”孫管家附耳小聲,她自然應該聽不到了。
夏英申見夏天萌這樣,抿了抿唇:“一個故友來了,沒關系。”伸手摸了摸她的長發安撫她,萌萌好不容易用這種方式接納他,他不敢也不想再去讓她厭惡自己。
夏天萌歪着頭沖他笑,嬌嬌俏俏的:“爹爹,不用陪着女兒,您去接待客人吧,女兒這裏還有人照顧呢!”
沉魚落雁連忙點頭,又突然帶着遲疑的問道:“小姐,您真的不記得我們了嗎?”她們伺候小姐這麽多年,突然就被忘記了怎麽都覺得難過啊!
夏天萌看看她們,再看看夏英申,笑着安撫她們:“沒關系啊,以後那麽長,總會認得你們的。”
夏英申笑着摸摸她的頭,他竟然覺得女兒失憶之後的每一個想法都能從臉上看出來,就比如說她因爲看見沉魚落雁的難過而覺得歉疚所以這樣安慰她們。因爲純粹所以難得。
南柒看着因爲夏英申的安撫而顯得很滿足的夏天萌,這個少女變得和以前都不一樣了。身上沒有高冷,沒有落寞,沒有孤寂。有的隻是純粹與知足。
她剛剛說的是,總會認得,而不是總會記得。
她沒想過再去回憶過去。
同樣注意到這一點的還有沉魚,她有些遲疑的詢問:“小姐,難道你都不想恢複記憶嗎?”
夏天萌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的擔心,臉上卻滿是懵懂:“既然已經忘記了,那麽必定不會是什麽重要的記憶了,爲什麽還要記起來?”她扭過頭看向夏英申,水潤的眼裏滿是疑惑,“爹爹,現在不好嗎?”
夏英申在沉魚問出口的時候就擔心夏天萌會想要知道以前的記憶,現在看她這樣反倒是松了口氣。伸出手揉揉她的臉頰:“現在很好。”
如果能一直這麽好……
一旁候着的孫管家暗裏着急,萬歲爺來了老爺居然還沒動靜!但是見老爺與小姐直接難得關系和睦,也實在不敢開口打斷。隻盼着皇上不要因爲怠慢發怒了才好!
“怎麽了這是?”
人未到,聲先至。
跟在威懾帝身後的總管太監蘇庸文正要高呼“皇上駕到”見威懾帝瞥了自己一眼,連忙縮了縮脖子,将聲音又憋回嗓子裏。
屋内諸人連忙下跪迎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威懾帝大步上前扶起慢了半拍的夏英申并且按住還未下床的夏天萌:“太傅不必多禮,萌萌身子不适,也免了。”之後才對其他人開口,“都起來吧。”
南柒微微抿唇,壓下心底的不适。隻見威懾帝扶起夏英申後還沖夏天萌笑道:“萌萌這是怎麽了?”隻有離他極近的夏英申察覺到他的緊張,不由覺得好笑又難過,這樣一個帝王竟然會因爲小女兒家覺得膽怯,卻也是因爲自己。
他愧對女兒,讓阿溯也跟着一起讨好女兒。
夏天萌擡頭看威懾帝,羞澀一笑:“爹爹說我是因爲一時受了寒,傷了腦子,現在已經什麽都記不清了。”說完似乎覺得不好意思,便又揪着夏英申的衣袖低下了頭。
威懾帝幾乎掩飾不住臉上的詫異,若不是夏英申拽了他一把隻怕他都能驚訝的叫出來!下午還在跟他說惡心的萌萌,晚上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不記得阿申和自己的過去了?不記得崔夫人因何而死了?
他扭頭看見夏英申對夏天萌滿含溫柔的眼神,心中明白,萌萌必定是真的忘了。因爲阿申已經好些年都不曾得以這樣親近萌萌了,他們之間隔着太遠的距離。
這次的失憶,其實不算壞事吧?
這樣想着威懾帝便忍不住露出些許喜色,揉揉夏天萌的長發:“沒關系,現在這樣就很好。”這樣不會說出傷人的話,不會做出讓阿申難過的事情的萌萌就是他印象裏的萌萌了。這樣子就夠了。
“太傅,不知現在可有時間随朕小談片刻?”威懾帝見夏天萌露出溫順的表情,笑着看向夏英申,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瞬間僵硬的身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朕有事想與你商議,正是關于此次南方洪災之事。”
南柒聞言看向他們,又低下頭。南方洪災的事情已經困擾了父皇數日,朝中諸位大臣意見不一,父皇也不曾表露觀點,這麽晚還親自來找夏太師,隻怕是真的器重不忌諱才能這樣。夏天萌這麽受父皇的喜愛,其中必然有夏太師的緣故吧?想到這裏又看了眼夏天萌,看見的卻是她倚着夏英申笑的一臉開心。
夏英申有些遲疑的看向夏天萌,他失去過一次,這一次是真的不想再因爲任何事情和女兒鬧翻了。好不容易萌萌才忘記過去,忘記仇恨,把他當做最親近的人,他不想再失去萌萌。
夏天萌見夏英申看着自己,疑惑的挑眉:“爹爹,既然皇上找你商議國事,你們便去吧!女兒沒關系的,明早還能給您請安呢!”說着還點點頭,看起來格外純真。
夏英申笑着摸摸她的臉,點頭說“好”,又叮囑了一番沉魚落雁才和威懾帝離開。
見夏英申與威懾帝離開了,沉魚落雁才帶着尴尬看了眼南柒,女兒家的閨房實在不宜進男子,隻是夏英申的身份是父親,威懾帝是聖上,南柒是未婚夫,所以一直當做沒關系。現在夏英申和威懾帝都不在了,太子爺在這裏怎麽都說不出去……
南柒也察覺到了這點,微笑着沖夏天萌微微點頭:“既然夏小姐身體并無大礙,孤便先走了。”
夏天萌笑着看着他,晶亮的眼睛裏滿是陌生:“恕不遠送。”
南柒轉身,離開的腳步帶着細微的踉跄。
他不明白這是怎麽了,爲什麽夏天萌對他陌生了他會覺得莫名的難過。
他不是早就一心想要擺脫她來彰顯自己掙脫了牢籠嗎?
“爺,九爺他……”王喜見南柒隻是冷着臉便忍不住提醒一句,剛才走的匆忙将軍府的人還不知道呢!
南柒微微頓了下腳步,才又開口:“罷了,你叫人去趟将軍府告訴九弟一聲,孤明日再去看他。”說完倒是想起來,老九今日才爲夏天萌受這麽重的傷,夏天萌就這麽忘記了……
老九該有多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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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外面守着。”威懾帝進書房之前對蘇庸文叮囑,“任何人都不得進來。”當年崔夫人便是因爲這些奴才躲懶讓她得以沒有通傳就進了書房,他後來雖是将所有伺候的奴才全都杖斃了,但造成的後果終究不是可以抹滅的。
夏英申聞言看了他一眼,徑自推開門進去了。
威懾帝也跟了進去,并且随手關上了門。
“阿申。”威懾帝上前拉住他正要點燃琉璃盞的手,黑暗中任何聲音都格外的清晰,比如此刻兩人的心跳。
威懾帝擁他入懷,帶着感慨:“阿申,好想你。”真的能抱住他,才覺得以爲壓抑的思念有多厚重!明明那麽思念,那麽瘋狂,卻不得不壓抑住,唯恐露出一絲情緒就會控制不住!他不能曝光這件事情,這件事對于帝位是醜聞,可是論傷害卻不會有多大,而被他深愛的阿申卻一定難逃一死。
夏英申緩緩收回手,挺直的後背顯得他瘦弱又堅強。他聽着耳邊的呼吸聲,艱難的開口:“阿溯,我們……結束吧。”他同意來私談就是想說清楚。
威懾帝猛地僵住身子,一把握住他的雙肩,痛苦的質問:“爲什麽?爲什麽阿申?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了,一直不都是好好的嗎?我不管你娶妻生子,甚至親自爲你選妻!這麽多年都過來了,爲什麽突然說結束?”
夏英申看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輪廓,壓抑住想要撫摸他臉頰的欲/望,聲音幹澀又輕缈:“阿溯,不能再這樣了,紙包不住火的!這樣下去遲早會被别人知道……”
“你在乎嗎?”威懾帝打斷他的話,晃着他的雙肩,執拗的看着他,“你夏英申什麽時候在意别人的看法了?”天之驕子的夏英申何曾在意過别人的看法?他不是說過隻要活得自在就好嗎?
“在乎。”夏英申開口,黝黑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水潤的光澤,“阿溯,我不在意天下人怎麽看我,卻不能不在意他們怎麽看萌萌。我不能讓萌萌因爲我的過錯背上罵名,她該是金枝玉葉,該得到所有人的愛慕而非厭惡。阿溯,我們不能這樣下去了……萌萌好不容易都忘記了,我不想她再記起時再那麽厭惡我!”
威懾帝摁住他有些失控的動作,定定的看着他,在黑暗中依舊能夠看得清的雙眼。
空氣裏隻有寂靜與氣息聲。
威懾帝苦澀一笑,未等夏英申再度開口猛地低頭吻住他的唇,瘋狂的撕咬,帶着想要一起去死的沖動。
直到口中滿是血腥味,他才停住動作。
他喘着氣,一點點舔/舐他的嘴唇,嘶啞的說:“阿申,我放不下你。”
溫熱的液體滴在夏英申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