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歌賣了？”林國建一走，任彤就找上了蘇維。

純粹是出于好奇，畢竟這種事她還是第一次碰上。

按事實來說，她覺得蘇維算得上是一隻腳踏進歌壇的人了，蘇維在她心目中的能力和地位，俨然又拔高了一個檔次。

“嗯。”蘇維支嘴一笑：“有錢請彤姐你吃大餐了，彤姐你什麽時候賞臉啊，可别等我花光了才給機會，那我可就出洋相了。”

這兩天下來，他和任彤已經熟絡，也不再用“美女”稱呼任彤，改叫“彤姐”，酒吧裏大部分人也都是怎麽喊任彤的。

“賣了多少啊？”

“三千。”

三千啊，不能算多，但絕對不能說少，起碼抵得上酒吧裏大部分侍應半年工資。

一首歌就賣三千，十首歌就三萬，怎麽想都比大部分普通人賺錢來得快，任彤真是有些羨慕。

靠才華吃飯的人，果然和他們凡夫俗子不一樣。

她其實在酒吧裏一向蠻心高氣傲的，但在蘇維面前，她真是擺不起什麽架子，沒辦法，人家年紀比他小，也比她能耐。

“你一首歌賣了三千？！”雖然蘇維和任彤的談話聲很輕，同在後台的節目演員趙桂鳳還是聽到了。

三千，21寸的彩色電視也才1800，三千都快夠買兩台了，她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地到處跑場，一個月也就賺五六百，而蘇維一首歌就賣了三千，她倍感吃驚。

“嗯。”蘇維和氣地應了一聲，心裏卻是有些不喜趙桂鳳的大嗓門。

林國建想招他進金石音響的事，這兩天整個酒吧的人都知道了。

結果當然不是每個人都心懷恭喜，更多的還是皮笑肉不笑的質疑、開涮等等。

怎麽說呢，很多人都有一種心理，就是不希望身邊的人比自己過得好，這種心理在底層生态圈中尤爲明顯，他可不想因此成爲别人的眼中釘。

“錢到手了麽？”趙桂鳳狐疑道。

她是不太願意相信這種事的，一首歌賣3000，想想都不真實，像在吹牛皮。

“到手了一半。”

“那可得恭喜你啊。”一半也是1500，趙桂鳳瞥了眼蘇維凸顯出長方形輪廓的休閑褲褲袋，面容僵硬地笑了笑，沉默下去。

她之前就聽說過有個什麽副總找上了蘇維，想請他當歌星，蘇維不願意，這事很多人都懷疑，她也不太信。

現在看來很可能是真的啊，蘇維這小小年紀了不得哦。

她十八九歲的時候，也早出門打工了，可哪能那麽容易就賺一千五，一年都沒這個數，更别談三千了。

被趙桂鳳的大嗓門一擴，後台許多本不知道這事的人，都得知了有這麽檔子事。

羨慕的有，打探的有，還有打趣要拜蘇維爲師的，蘇維應付的頭疼，幹脆找個機會躲進了沒人的休息室。

很快，蘇維把《姑娘》賣了3000的消息，在酒吧員工間也不胫而走。

朱碧華一聽，立即趾高氣昂地找上了徐立。

這家夥之前一直口口聲聲說蘇維遇見了騙子，現在還能是騙子麽，人家都付了1500定金了。

“你們之前講人是老千，現在蘇維一首歌賣了3000，還能是老千？”她故作漫不經心道。

“那又怎樣，關我咩事。”徐立的臉有點黑，他比朱碧華早聽到這麽個消息，盡管心裏還是稍存質疑，但也不太敢繼續堅持自己之前的看法。

這年頭騙子是多，可萬一蘇維真有這運氣和能耐呢？

身爲酒保，在前場來回穿梭，他完全能感受出，顧客對蘇維的喜歡，遠勝之前那位被抓進戒毒所的駐唱。

哪怕他對蘇維好感欠奉，也不得不承認，蘇維身上的确有種引人注目的魅力，幹淨、開朗、溫和，彈唱也有一手，隐隐有成爲酒吧新招牌的迹象。

這樣一個人，他接觸得越多，就越沒辦法否認他的優秀，也就越動搖自己此前的心思。

隻是，朱碧華這麽當面質問他，真心讓他覺得沒面子，他很是不悅。

他冷着臉把朱碧華甩到了一邊，知道他是生氣了，朱碧華朝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心裏頗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仿佛當初受質疑的是自己，而現在洗清“冤屈”的也是自己。

不經意間注意到朱碧華氣走了徐立，林飛翔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當然，這種不是滋味，更多的還是聽說蘇維把《姑娘》賣了三千塊，而這樣一個價格，是他大半年的薪水。

人最怕的就是攀比，自覺根本沒和蘇維比較的資本，他倉促地避開朱碧華投過來的目光，在心裏暗罵了一聲“癡線”。

一個月5000不要，非要一個月500，不是癡線是什麽。

并不是每天都會來酒吧，今晚也是姗姗來遲的孫文茂，是從任彤口中得知這事的。

沒想到那個不知真假的金石音響副總居然還陰魂不散，他連忙找上了蘇維：“聽講你把《姑娘》賣了三千？”

“嗯。老闆你也知道了？”

“能不知道麽？全酒吧的人都知了，我估計是最後一個聽說的。”

好吧，蘇維已經預見到這局面了，知道就知道吧，不遭人妒是庸才，哪怕抛開《姑娘》這歌，他實際上也比酒吧裏大部分員工強。

估摸着應該不至于給他帶來多大麻煩，頂多就是被人眼紅，他也沒怎麽放心上。

看蘇維沒回話，孫文茂又道：“那你自己是怎麽想的，我之前聽說那個副總給你開一個月5000。”

“沒那回事。”還挺安于酒吧目前歇歇唱唱的輕松節奏，暫時沒想過要做什麽改變，蘇維道：“他那說的是做了明星後的收益，明星又哪有那麽好做，很多進了音響、唱片公司的人，其實生活潦倒得很，一個月500都難。”

“那你的意思是會留在酒吧裏？”孫文茂有些驚疑。

就種種事實來看，那個金石音響副總身份多半是真的，應該不是之前有些人告訴他，他也更偏向于相信的是騙子。那蘇維不跟别人走，還選擇留在酒吧裏就不可思議了。

他現在完全能理解任彤和他提起這事時，那種惋惜的口吻。

要不是更樂于看見蘇維留在酒吧裏，他都有心勸說蘇維好好考慮了。

“當然留在酒吧裏啊，不然去哪？”蘇維笑道。

“那我們簽個合同？”孫文茂道。

這兩天考察下來，他對蘇維的能力已經非常肯定。

就目前看來，蘇維的真實能力俨然還要超出他的認同，他覺得像蘇維這樣的人，應該是不可能真一直能留在酒吧裏的，但既然蘇維現在自願留下，他就必須慎重對待。

“額”，蘇維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道：“老闆，說實話我不太願意簽合同。我知道很多跑場的節目演員都是不簽合同的，我能不能和他們一樣。不過，我可以和你保證，我要是想離開酒吧了，一定早早提前向你報備。”

看吧，就知道蘇維這種人是不可能真甘願做一個酒吧駐唱的。

料想蘇維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孫文茂考慮了一番，決定不勉強蘇維。

非得把天鵝養在鴨籠子裏不現實啊，他要強迫蘇維簽合同，除了讓蘇維反感，不會有任何好處。

“行，那你什麽時候打算走了，一定要提前和我說，我也好有個準備。”孫文茂坦然又有那麽點可惜道。

“沒問題。”從一開始就看出孫文茂是個好說話的人，蘇維有些慶幸。

這要是擱隔壁之前罵他叉燒的Everlasting.L酒吧老闆，還不得來一句：“吔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