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謝芸知道謝将軍回來的時候,心裏其實是挺高興的!
她知道,謝将軍一向是對家裏的孩子寵愛非常,尤其是對她,更是格外的優厚寬容。現在謝将軍回來之後,見到自己那心思歹毒不慈的嫡母,把自己給無故禁閉在房間裏面日日抄經念佛,怎麽可能會無動于衷?!
果然,當謝将軍回府沒多長時間之後,就有謝将軍身邊的貼身小厮請她到大廳裏去。
按耐住自己心裏面頗有些得意的心情,謝芸跟在那個小厮的身後,眼角眉梢挂着一絲止不住的激動之色,一路來到了衆人面前。
原本她的心情還是有些禁不住的起伏,總是想着就算是這次父親把她給放了出來、這件事兒也不能就這麽過去了!等她過了這個風頭之後,一定得找個機會好好的往父親告上一狀才好……
這種想法在她來到府中的大廳之後,頓時被大廳中奇怪的沉悶氣氛給弄得蕩然無存。
謝芸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廳中衆人的神情,發現謝将軍雖然已經回來了,但是現在的情況貌似還是和她預想中的有些不一樣。
在這大廳中,剛剛回來的謝将軍一臉的陰沉神色、眉頭緊鎖,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而在謝将軍身邊坐着的謝夫人,那個把她禁足了的不慈嫡母,現在也是一臉審視的上下打量着她,不過臉上的神色比起謝将軍來已經是輕松了許多。
而當她偷瞄過自己身邊的月姨娘和謝言同的時候,她的心裏但是“咯噔”了一下!
自己的生母月姨娘現在正是一臉的憔悴,神色間還有有一種怎麽也掩飾不住地慌亂之感。而她一母同胞的兄長謝言同,現在也是臉色蒼白,緊緊抿着嘴唇一聲不吭,垂在他身旁兩側的那兩隻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與之相反的是,正坐在月姨娘和謝言同對面的謝朗,則是挂着一幅似笑非笑的表情,貌似像是在等着一場好戲。
而坐在謝朗身邊的謝漓,那個導緻她被禁足了的那個最根本的罪魁禍首,現在也是一臉淡淡的神色,像是對她的到來根本就漠不關心一般。
坐在角落裏的羅姨娘她沒注意……
看到了眼前這一切的謝芸,她原本還是頗爲輕松得意的心情,頓時就像是被迎面澆了一盆冷水,一顆心馬上緊緊地高懸了起來。
看樣子!現在的情況不是太好……
也不知自己那不慈的嫡母和她生的那兩個嫡兄嫡姐,在剛回來的父親面前說了她們什麽樣的壞話!
懷着這麽一種憤恨的隐秘心情,謝芸還是壓下了自己臉上的神情,上前向坐在上位的謝将軍行禮問安道:“父親在外多時,今日方才歸來,女兒……”
“好了!”謝将軍頗有些疲累的揮揮手,打斷了謝芸接下來要說的話:“現在叫你過來,是有件事兒要對你宣布。”
看着謝芸聽了這話之後,頗有些惴惴不安的臉色,謝将軍放下了按揉自己眉心的手指,定定的看向了她。
自己對這個庶女一向是比對自己那個庶子的态度要更好,他一向是對家裏面的小子更加嚴格,而對于謝漓和謝芸這樣的丫頭,他從來都舍不得大聲斥責一句話。
而在他記憶裏也一直都是安安靜靜、聰穎乖巧的孩子,怎麽也是想不到會做出這種事情……
想到了這兒的謝将軍重重的歎了口氣,終于對着謝芸說道:“爲父經過這幾天的事情之後,覺得還是把家裏面教導庶子庶妹的職責,重新交到你們的大哥手裏面比較好……”
什麽?!
這個消息對于謝芸來說不亞于一道晴天霹靂,頓時便震得她的腦海中一片轟隆隆的空白!
望着謝芸與謝言同那如出一轍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在停頓了一下之後,還是口氣堅決地接着說了下去:“從今以後,在家裏面長兄如父!這個事情你們要牢牢記住了。”
“同樣,這一次發生的事情,大郎也一樣有參與處置的權利!”
聽着謝将軍不可置疑的抛出了這句話之後,謝芸在愣了愣神之後,瞬間便明白了現在情況的嚴重性,頓時她的冷汗就滑了下來。
她之所以可以在之前信心滿滿,就是因爲她笃定謝将軍不會真正的生她的氣。而她前幾天膽敢放走謝婉兒、頂撞自己的嫡母,也是她覺得等謝将軍回來之後會護着她。
甚至她平日裏,一直都在對着謝漓耍些小小的手段,對着謝将軍告謝漓謝朗兄妹的小黑狀,也是因爲謝将軍對她的維護,所以她才敢如此的有恃無恐。
可是現在,謝将軍很明顯就是不再站在他們這邊了……
“父親說的是!嫡長兄教導弟妹,本就是理所應當,女兒自當是毫無異議!”幾乎是沒什麽猶豫的,謝芸判斷出了現下對她不利的情形,頓時對着謝将軍所說的話連連應諾。
在謝言同和月姨娘幾乎是難以置信的目光下,謝芸反倒是當機立斷的對謝将軍道:“前幾日的事情,确實是女兒一時糊塗所爲,私自放走罪魁禍首、頂撞嫡母、不敬長輩,這些錯确實是女兒當時一時亂了心緒所做的蠢事,還請父親責罰!”
“芸兒,你怎麽能……”此時站在謝芸身邊的謝言同,聽了她認錯的話之後,頓時上前一步激動地面紅耳赤的想要說些什麽!但是他的下半句話,在謝将軍的瞪視下,還是喃喃的吞回了自己的肚子裏,隻能一個勁兒的暗暗咬牙。
反倒是一直倒一直都滿臉淡然神色的謝漓,聽了謝芸所說的話,不由得詫異的擡頭看了她一眼。
方才她還以爲,自己的這個庶妹可能會不服氣,甚至可能還會在衆人面前大鬧廳堂!
但是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謝芸不但沒有不服氣、亦或是又不服氣也被她給壓回去了,而且她還幹脆利索的當堂認錯領罰,毫不拖泥帶水。
謝漓不禁又再次看了看這個比她還要小一歲的庶妹,忍不住在自己的心裏也暗暗地驚訝了一下。
自己這個才十三歲的庶妹,倒是沒想到她竟然還會有這樣的靈敏心思和果決手段。不禁馬上就判斷出了現在的情勢,還立刻做出了能讓自己的情況最好的選擇……
但是這一點,就比她的那個生母月姨娘、和她的同胞兄長謝言同要好的太多!
謝漓暗暗瞥了一眼兒現在依舊還是一副激動神情的謝言同,不禁在自己的心裏微微哂笑了一下。這謝言同總是覺得自己就是天底下第一的聰明人,卻是總也拎不清事情的輕重緩急……
而此時正坐在上位上的謝将軍,在看到謝芸那一番誠懇的認錯表現之後,那顆自從他剛才回府之後、就一直在飽受兒女的打擊和催殘的蒼老脆弱的心髒,終于又有了一些稍稍的安慰之感。
看起來,自己的芸丫頭到底還是個好的,跟二朗那個混小子不一樣,知錯就改!也許,前幾天的事情也确實隻是芸丫頭在一時昏了頭之後,才做出來的……
……
最終,在謝将軍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無聲縱容下,謝芸還是暫時逃過了一劫,從禁足閏房變成了禁足謝府,也不用再日日吃齋念佛。除了不能出府上外,和她平日裏也沒什麽大的區別。
但是對此處置,謝夫人反倒是一反常态的沒有表示反對。
現在謝将軍重新把嫡生子的權利和地位與庶子劃分明确了,又把謝言同那個跳得最歡的庶子,給重罰到了宗祠去罰跪、并家法伺候。
謝夫人對現在謝将軍能做得已經是很滿意了,所以在事情結束後,就主動地率先離去了,把空間留給了謝将軍和謝朗父子兩個。
她看得出來,自家老爺和自己的兒子有事要說。
緊接着,一直都是小透明的羅姨娘和失魂落魄的月姨娘也是勿勿告退了,依舊還是有些憤憤不平的謝言同也被押去宗祠裏去了,就連僥興逃過了一劫的謝芸也不敢在此久留,告辭離去。
最後,在謝漓也起身離開的時候,她轉過頭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的父兄一眼,之後才慢慢離去了。
而目送謝漓離去的謝将軍,終于是輕輕歎了口氣,轉頭看向了自己的長子說道:“剛才聽下人們說,你方才剛剛把那瑞王府的世子給送走了?”
謝朗沉默了一下,答道:“是!”
謝将軍皺眉道:“那他……”
“他答應了!”謝朗打斷了謝将軍的話,回道:“我看的出,那小子是個人才,也是個不會認命的……”
“你看的出!”謝将軍對着謝朗那副信誓旦旦的表情,不由得從鼻子裏嗤笑了一聲,取笑他道:“你小子什麽時候看人準過?”
“啧!”謝朗面對着自家老爹的取笑,冷哼了聲。
他看着自己父親,最終還是開口道:“或許……”
那小子在以後,還真是個可以和瑞王分庭抗禮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