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這些來鬧事的人,馬上就要把她所乘坐的馬車給團團包圍了,謝漓卻是不慌不忙,向着外面呼喊了一聲:“護衛!”
一直緊緊跟在車後的護衛們,立刻騎着駿馬趕上前來,将馬車給團團圍住,把這十幾個鬧事的人給驅趕到了一旁。
看着威武神駿的高頭大馬,以及騎在馬匹上那些臉色嚴肅的護衛們,這些鬧事的人在自己心裏面不禁有些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可是剛剛往後退了幾步的人群,卻突然被一個胡子發白的老大爺給攔了下來。
“怕什麽!就在這光天化日、大庭廣衆之下,老夫還就不相信,他們府裏的人還敢對着咱們怎麽樣!”
這個衣衫褴褛的老大爺振臂一呼,制止了其他人的後退,自己率先迎了上去,扯着嗓子對着謝漓的馬車喊道:“你們都是喪良心的混賬,占了我家的土地宅院,現在還打傷了我家的兒媳婦……”
說着他便把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婦人給粗暴的拉了過來,繼續用凄厲的嗓音呼喊着:“你們今天要是不給我們一個交代,我們老少幾十口人就在這兒不走了!”
随着他的話語,被他拉過來的那個中年婦人,也甚是配合的做出了一副暈厥的模樣,癱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得了這位老大爺的鼓勵,其他的那十幾個人也都重新壯起了膽子,再次紛紛圍攏了過來。
就是,他們怕什麽呀!那吳家的老爺們都說了,這家的男主人都已經動身前往京城了,一時之間怎麽也回不來,現在宅院裏面就隻剩下一個剛剛與男主人成婚了的女主人。
而且聽說這家人的主母,現在才還不到二十歲,年輕的很,估計也沒什麽處理事情的手段!
再者說了,這家的主母原本也就隻是個大家小姐,像是他們窮苦人家這樣的鬧法,估計這一位千金小姐怎麽也沒有見過,現在隻怕是躲在了馬車裏面已經吓得花容失色、瑟瑟發抖。
這麽一個剛剛成婚的年輕女子,家裏面男主人還出遠門了,在這嶺陽郡還沒有宗族和男丁給她撐腰,還不是就像個面團子一樣就任由他們搓來揉去?!
還有,這吳家老爺也對他們保證了,隻要他們天天的這麽鬧下去,要是真的把這戶人家的女主人給吓得回了娘家,這座剛建好的大宅子就真的送給他們一家人。
這可是富貴人家的大宅子啊!這可是他們一輩子也住不上的好房子啊!面對着這宅子直流口水的一家人,再加上還有吳家在他們背後給他們撐腰,頓時就更是肆無忌憚。
“你們這一府的人,喪盡天良,絕對沒有好下場的!”
這圍過來的一圈人,其中就有一個膽子大的壯漢,伸出手湊上前去,看模樣像是想要拉住馬車前面的車轅,但是被爲着周圍的護衛們狠狠地一瞪,頓時就又膽怯的把手縮了回去,隻是那壯年漢子又像是覺得不甘心一樣,又是隔着那一圈的護衛指着馬車狠狠地罵上一句。
啧啧!這些大戶人家又有什麽了不起的,你看這個大戶人家的主母,被他們這麽罵了半天,還不是顧忌着名聲不敢還嘴,空有這麽多的護衛。
再者說了,她們家的男主人現在都不在,這家裏面的主母還不是和他們普通人一樣,沒了男人就是沒了主心骨,被罵了都不敢出啦看一下,手忙腳亂的任由他們擺弄!
剛剛罵了痛快的壯年男子,正罵的身心舒暢的時候,卻冷不丁的眼前一花,就看到那車簾門一掀,一個年輕女子就這麽俏生生的走了出來。
那女子身着一襲绛紅色朱衣,衣裳在陽光的照耀下暗紋隐約浮現、将光華盡數收斂,膚如玉白、柳葉彎眉、唇紅點點,整個人隻是單單站在那裏,便是如一陣春風拂面,讓人一時驚豔!
從來都是看着自家那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黃臉婆,這個壯年的漢子何時見過如此美貌嬌俏的女子,一時之間竟然禁不住的看呆了。
然後,一聲冰冰冷冷的聲音便重新把他的神志給打了回來。
“翻來覆去也就隻會罵這麽一句話,果然是讀書少,蠻橫而無知。”
謝漓就這麽大大方方的站在了馬車的車轅上,漠然的目光将底下來鬧事的那十幾口人冷冷的掃視了一邊,然後将自己的目光定格在了門口的那個儒生打扮的年輕人身上。
“像是這位秀才公,那才是飽讀詩書,簡直就是罵起人來都不帶重樣!”她看着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的儒生,意有所指的道:“瞧着這位秀才公這副慷慨激昂的模樣,想必就是吳家所培育出來的高才。”
眼見得謝漓竟然一眼就識破了他的身份,方才還在怒罵個不休的儒生,頓時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了原地,嘴唇開合剛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卻又被謝漓一句話給打斷了。
“隻是不知道吳家所培養出來的高才,是隻有你會這樣出口成髒呢?還是你們吳家的家風就是如此,個個都是滿口污言穢語之人。”
看着那儒生滿臉錯愕的樣子,她在自己心底裏冷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們吳家是不是隻教給你們說髒話,卻半點兒也沒有告訴過你們禮義廉恥之意?”
“我家的莊園宅邸在此,乃是經由官府手中購買而來的無主荒地,其後經由我們聘請的泥瓦匠工而建造的宅院,地契與房契皆在于此!”
謝漓手中拿着家中下人遞上來的契約,高高舉起展示給在他們門口圍觀的百姓們看:“我倒是不知道,這是從哪兒來的這麽一群叫花子,硬是要把我們家的新房讓給他們,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這吳家隻用一群鬧事的人,就像毀了她們家的名聲、逼迫她離開嶺陽郡,以此來讓他們吳家獨霸整個嶺陽郡,這想的也太美了一點!
她不管底下那些鬧事的人有些慌亂的神情,也不管那個吳家的儒生被她罵成了豬肝色的臉,隻是繼續舉着那份地契,向着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們侃侃而述:“這些人就是得了吳家的支持,來欺負人的啊!”
呵!不就是壞對方的名聲嗎?看看最後是誰的名聲被壞!
“我家新婚夫君被他們吳家給逼的出了院門,隻剩下我這一個孤苦的婦人留在家中,再也沒有其他的宗族支撐。”
吳家儒生:“……”瑪德!好大一盆髒水!
你們家的夫君——那個*炸天的世子爺,怎麽可能是我們吳家逼走的!他明明就是被他自己的親爹給坑了好嗎!我們吳家要是有把明不依給逼走的能力,又何苦要來找瑞王府串謀?
當然,這位儒生的内心咆哮,絲毫也沒有被一旁的吃瓜群衆領會到。
在這些看熱鬧的百姓們眼中,隻知道他們嶺陽郡土生土長的吳家如何厲害,卻不知道這新搬過來的謝漓夫婦兩個的背景是如何的龐大,所以竟然都是一邊倒的認爲,果真是他們吳家在欺壓新來的人家!
于是瞬間,來看熱鬧的人便是多了好幾倍。
畢竟,現在關于這吳家的爆點,比剛才的有意思多了!
而這頭,謝漓還在車轅上繼續朗聲訴說着。
“結果,這吳家的子弟看上了我家新起的宅院,心裏起了心思想要獨霸我們家的家産,于是就糾集了這麽一群人來我們門口鬧事,就是想要把我這個孤獨無靠的女子給活生生的逼走啊——”
說到了動情之處,謝漓還低下頭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眼角。
頓時,在周圍圍觀的老百姓們,“轟”的一下子讨論了起來,紛紛指責這吳家實在是仗勢欺人,竟然還如此欺辱一個弱女子,當真是枉爲世族。
眼見得這來圍觀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而自己眼前的這個女子隻是用了幾句話,就把原來所有的大好局勢全都給颠覆了,那個儒生也不由得急了,急忙給來鬧事的那群人使了個眼色。
領頭的那個白發老大爺會意,于是狠推了一下自己身邊還在發愣的其他人,然後自己編首先跑向了謝漓那邊,在被護衛們攔住了之後,便立刻撲到在地,大哭大鬧起來:“打人啦!大戶人家打人啦!”
“你們府上不禁占了我們家的土地,還打傷了我們家的人……哎呦!我這個老胳膊老腿喲……”
老大爺趴在地上哀哀的叫喚着。
謝漓瞟了他一眼,道:“我們家地契房契全都在這裏,你還敢說這是你們家的房子,來訛詐嗎?”
看看她手裏面的契紙,那老大爺原本嚣張的氣焰也不由的低上了兩三分,但還是強自嘴硬的說道:“你、你們府上就是占了我們家的地了……我、我們家的祖墳……我們家的祖墳還賣在那兒呢!”
“你們這些狠心的大戶人家,硬是買下了我們家的墳地,扒了我們家的祖墳,蓋了你們現在的房子,你們說你們喪不喪良心!睡在我們家祖墳上面你們安心嗎!”
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合适的理由的老大爺,又可以理直氣壯的對着謝漓繼續辱罵道。
隻是謝漓卻嗤笑了一聲,道:“我們家買來土地的時候,是從官府手裏面買的,你要找就去找官府去鬧!”
“再者說了,我們家在蓋房子的時候,從來沒有在那塊荒地上發現任何的墳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們這些兒孫到底是有多不孝,竟然讓你們家的祖宗墳地荒成那樣?!”
“你就不怕你們家的祖宗,氣得從棺材裏面爬出來,半夜來找你們這些個不孝的兒孫?”
“你說什麽?你、你這個……”
謝漓毫不客氣的一番話,直接就把地上趴着的那個老大爺給氣得手腳直哆嗦!
“還有……”
她沒有繼續理睬那個抖成了羊癫瘋的老大爺,直接就把自己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那個儒生。
“這些來鬧事的人,硬是要說他們家的祖墳被扒了!但是你這個吳家人怎麽也和他們摻和到一塊兒去了?”
謝漓輕蔑而又戲谑的盯着他,道:“難不成,你們吳家的祖墳也被我們給扒啦?”
“住口!”
祖墳這件事可不能随便開玩笑,那個吳家的儒生直接就氣紅了臉頰,發狠的指着謝漓道:“你這潑婦!胡言亂語!”
“你們家的祖墳才被扒了……”
這個年輕的儒生,怒發沖冠之下開始口不擇言起來。
卻沒想到,那車轅上的謝漓把自己的臉一沉,直接呵斥他道:“你放肆!竟然敢藐視當今的朝廷!”
這句話就像是一盆冷水,“唰”的一下就把這個年輕氣盛的儒生給澆醒了。
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女子,已經嫁與世子明不依爲妻,按照習俗,那她将來的祖墳已經是明不依那一塊的了。
而那些圍觀的老百姓不知道,但是這個儒生卻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這明不依身爲皇家的子嗣後代,他們家的祖墳自然就是當朝開國□□的皇陵……
自己剛剛咒罵了當今朝廷君王他們家的祖墳……
這個吳家的儒生,當即就被吓得白了臉色!
這還沒完,就在他還在想着法子,想要把自己剛才說過的那句話給賴過去的時候,卻聽見自己背後突然傳來了一聲蒼老的怒吼聲:“你這個後生仔!剛才在說什麽?簡直就是活膩味兒啦!”
吳家的儒生難以置信的轉過身去,就看到那過世的吳知縣所留下的發妻,此時正怒氣沖沖的向他這裏走來。
“後生仔!若是旁人沒有資格教訓你,那我這個老家夥兒總是得有幾分資格,來管教你一下把!”
吳夫人拄着一根拐杖,眼角含着怒氣走了過來。
“你……啊不!您、您老人家怎麽來啦?”那個吳家的儒生,被這突然出現的吳夫人給吓了一跳,不由得便開始結結巴巴起來。
“按照輩分,你這後生仔難倒不該先稱呼我一句姑祖母嗎?”
吳夫人看着這個吳家的小輩兒,眼中仇恨嫌惡的光芒愈盛。
她自從自己那相依爲命半輩子的老伴兒身死之後,便是對着這害死她丈夫的吳家越來越咬牙切齒,所以現在一聽到謝漓傳來的消息,于是便急忙趕了過來。
她真的是恨死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