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可曾聽到了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
小曲提着細骨瓷的茶壺,給謝漓到了一杯熱茶,說道:“聽說,世子爺如今得封郡王之位了。”
“嗯,已經知道了。”
謝漓輕輕抿了一口茶杯中霧氣袅袅的茶水,放下茶杯有些疲倦的說道:“據說封的是個什麽謹郡王,而且已經被當今聖上從京城裏面給放出來了,現在應該正在往回趕呢!”
她在說話的時候,嗓音略有些沙啞,這些日子因着吳家的事情在這嶺陽郡裏面死磕着,勞心費力之下,謝漓确實是覺得有些疲累不堪。
“不過……”
緊接着,她話鋒一轉,眼中燃起了點點星芒的得意之色,又勾起嘴角笑道:“不過等到他回來的時候,估計我都已經把這吳家給料理的差不多了,等到他回來估計會大吃一驚!”
這些日子的費心勞力也不是沒有回報,至少謝漓通過這幾個月不斷的在和吳家這個大家族針鋒相對的過程中,已經逐步壓制住了原本占有優勢的吳家,現在正在一步一步的把吳家給打壓下去。
若是能夠把這吳家給徹底逼到死角裏面,一舉掃除障礙,徹底掌控整個嶺陽郡,那自然是更好不過的!
不過不急。
謝漓又拿起桌上的茶杯,輕嘬了一口,眼神卻慢慢深沉下來。
不用着急,對付吳家不要一口吃成個胖子,面對着這塊兒肥肉,她得一點兒一點兒的慢慢下刀……
“小姐,現在我們與吳家的對峙是占了上風,但是他們吳家在嶺陽郡這麽多年的根基,家裏面總是該有幾分底牌的吧!”
在她身邊的小曲有些擔憂的說道:“若是當着把吳家給逼到牆角裏面,那吳家在狗急跳牆之下和我們拼個魚死網破,那時候可怎生是好?”
“但是,就算我們不逼他,那吳家就不會拼一個魚死網破嗎?”
謝漓看着小曲,道:“那吳家是個心懷鬼胎的禍根,隻要留他們一絲生氣在,他們肯定就學不會對嶺陽郡放手的,說不得什麽時候,就想要從我們身上咬一口!”
“與其到時候如此被動,倒不如幹脆先對他們下刀子,吳家身上的肉被割的多了,那最後他們自然而然的就沒有氣力再來反抗了,這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
說到了這兒,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又低頭歎了一口氣,道:“小曲,方才那吳夫人,你可差人将她老人家送回了家?”
這吳夫人身體年邁,已經是哀哀老矣,但是就是因爲殺夫之仇,這段時間也是拼着自己的這把老骨頭,硬是撐着自己的精神頭,一直在家裏面和謝漓這邊往返來回,發誓要和那吳家作對拼到底。
方才,謝漓看那吳夫人的身體實在是有些不濟事,精神經過這些天的勞累也有些萎靡不振,所以在勸說了半晌之後,終于讓吳夫人同意回家先去歇息一下。
“吳夫人在今天上午就已經回去了,咱們的人一直護送她老人家到了家門口。”
小曲看着自家的小姐答道,但是很快她就又皺起了眉頭,道:“不過就在剛才,吳夫人又遣了她們家的家人,給咱們府上送了一封書信。”
“書信?可是吳夫人家裏面又有了什麽麻煩?”謝漓大驚,道:“把那封書信給我呈上來。”
很快,一封簡單樸實的信封,就被送上了謝漓的案頭上。
她的動作有些急切的拆開了信封,拿出了信封裏面那一張薄薄的信紙閱讀起來,但是她越是往下讀信,她的眉頭也皺得越來越緊!
看着自家小姐的臉色,就連一向都是穩重自持的小曲,此時都不禁有些慌了神:“怎麽了小姐?這信上可是真的寫了些不好的消息?”
莫不是吳夫人家真的遭到了什麽大麻煩?!
隻是還沒等小曲把自己下半句話給問出來,謝漓就已經放下了信紙,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道:“不!這封信上……沒寫什麽不好的消息,吳夫人一家也沒有遇到什麽大麻煩。”
“而且,吳夫人還在信上說,她們家最小的孫兒最近要過滿歲宴,所以要邀請我上她們家去赴宴。”
“并且吳夫人覺得這一段時間的倒黴事情太多,接着孫兒滿歲宴的機會,也正好給她們家沖沖喜氣,也好叫已經過世的吳知縣知道,看到一家人團團滿滿的,讓他在地底下也好安心。”
聽了自家小姐這麽說,小曲這才松下了一口氣,啧啧稱奇道:“若是這信上沒什麽壞消息,那麽小姐您讀信的時候爲何會這樣愁眉不展?”
謝漓繼續揉着自己的眉心,卻合上了眼簾道:“正是因爲這信上沒什麽大的壞消息,我這才感到奇怪。”
“經過這麽些天的相處,那吳夫人的脾氣我也清楚,可是個心思缜密、又手段果決、性格别扭的老人家。”
有點兒像自己上一輩子最後的那種性格。
謝漓在自己心裏面暗暗想道。
“像是這樣一個老人家,她想要向吳家報複的心願又特别的強烈,按理說在她的目标達成之前,一般是不會被其她的瑣碎事務給煩擾住。”
“尤其是這一段時間以來,吳夫人每天在我們這裏,除了會在對付吳家的時候出一把力之外,在其它方面與我并沒有多大的私交,現在怎麽會突然就要邀請我去參加她孫兒的百日宴?”
謝漓凝重着一張臉,把自己心裏面的疑惑婉婉道來:“特别是吳夫人她老人家、和過世的吳知縣尤其的恩愛,一心想要給他報仇!”
“小曲你也看到了,就在今天上午吳夫人回去的時候,還是滿臉的抑郁悲憤、依舊沉浸在仇恨悲痛之中沒有走出來,但是隻是過了這麽半晌,她的态度怎麽會突然就來了個這麽大的轉變現在就要開開心心的舉辦自己孫兒的滿歲宴?”
最後,謝漓一錘下了定音:“這不合情理!”
“對!小姐說的是沒錯……”
聽到了這裏,小曲也開始若有所思的回憶道:“而且那吳知縣離當初剛下葬還沒有多長的時間,現在還算是屍骨未寒,一般的人家怎麽可能在辦完喪事之後,這麽短的時間之内就開始辦喜宴?”
哪怕關同洲再貼近邊關,再民風彪悍,那也是大啓朝領土上的漢人習俗。
這離吳知縣下葬才過了幾個月啊?!從來就沒見過家裏面剛死了人,還沒過半年就開始熱熱鬧鬧、吹吹打打的開始給孩子辦滿歲宴。
這還真不怕折了自家的孩子!
“總之,不對勁兒!真的是十分的不對勁兒……”
謝漓再次拿着自己手中的那封信,把那信上簡簡單單的幾行字,又給翻來覆去的讀了好幾遍,卻總也找不出什麽其它的倪端來。
“那……小姐,這宴會您是去、還是不去啊?”小曲也不禁皺緊了眉頭,緊緊盯着那封信說道:“若這封信真的有什麽蹊跷,您不去赴宴也就是了。”
可誰知,就在他們說話的這個檔口,突然一個圓咕隆咚的黑色小東西,突然從窗外砸了過來,“刺啦”一聲砸破了窗戶上糊着的窗紙,滴溜溜的向着謝漓和小曲二人所在的方向飛來,最後‘噗通’一聲砸在了她們面前的桌案上。
這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響,頓時就把她們二人給吓了一跳。
而那個突然飛進來的東西,在砸到桌案上之後,因爲餘力未消,還在桌案上叽裏咕噜的滾了幾圈兒,最後骨碌碌地滾到了桌子的邊緣處,這才停了下來。
“來人!護衛——”
小曲最先反應過來,瞬間警惕起來,開始呼喊着外面在府裏面巡邏的護衛們:“有外人闖了進來,護衛——”
大約是聽到了小曲的叫喊聲,門外很快就傳來了巡邏中的護衛們齊刷刷的腳步聲。
而與此同時,謝漓和小曲二人都聽到了,窗外也傳來了一聲衣衫摩擦的呼嘯聲、越來越遠,想來是門外那個沖她們丢東西的那個人,現在也已經跑了。
“出了什麽情況?”
房門被打開,帶頭的護衛們沖了進來:“府裏面來了外人?夫人可曾出了什麽事情沒有?”
“我現在還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口,你們留下一部分人手在這裏護衛,其餘的人趕快去找那個丢東西進來的人!”
謝漓的眉頭就像是打了個死結一樣,一邊緊緊地盯着桌面上的那個被丢進來的東西,一邊頭也不擡的吩咐道:“你們來的及時,興許那人還沒有走遠,快些找應該還能抓到。”
“是!”
護衛們領命,迅速的分成了兩隊,一隊人手留了下來保護自家夫人的安危,另一隊人手很快便沖了出去。
隻是從始至終,謝漓的目光都沒有離開桌面上的那個被丢進來的東西。
這是約有半個成年人拳頭那麽大的東西,外面包着一層白紙。等到謝漓小心翼翼的将那層白紙剝掉,卻發現裏面隻是包了一塊兒石頭。
這塊兒石頭倒是平平無奇,想來隻是方便剛才那人把這個東西給扔進來罷了!
另有玄機的是這層包石頭用的白紙,等到謝漓再細細查看的時候,竟然發現這紙上内側還寫有幾行字迹。
這莫不是有人寫了東西,想要提醒自己什麽?那爲何不直接現身,反而用了這種方法?
謝漓抱着這些疑惑,展開了這張皺巴巴的紙張讀了起來……
“啪!”
誰都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讀完這紙上所寫的内容,就已經被驚駭的猛地站起身來,狠狠一掌把這張信紙拍在了桌面上。
“小姐?”
小曲見自家小姐竟然是這種過激的反應,也不由的驚聲叫道:“發生什麽事了?”
“沒……不、沒什麽事……”
一想到信上所寫的内容,現在還有些驚魂未定的謝漓,抹了一把自己額頭上滲出的虛汗,沖着小曲擺了擺手,道:“小曲,我決定了……”
“吳夫人所舉辦的宴會,我必須得去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