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不依站立在郡王府的門口,眼神陰沉的看着那輛載着瑞王妃的馬車,漸漸的向遠處走去,慢慢的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然後,他便保持着自己的這副低氣壓的神态,皺着眉頭回到了自己的王府裏面,正襟危坐着像是在沉沉的思索着什麽。
“怎麽這副模樣?難不成那瑞王妃帶來的,真不是什麽好消息?”
正在他思索之間,謝漓就已經從門外施施然的走了出來,一甩袖子走到了明不依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她是這郡王府的女主人,方才瑞王府的瑞王妃竟然被明不依悄悄帶着來到了這裏的消息,她自然也是知道的,隻是沒有聲張。
這瑞王妃身爲瑞親王的枕邊人,竟然也會投了他們郡王府,這等驚世駭俗之聞,簡直就是聞所未見,讓他們打心底下不得不防備。
現在,自家小郎君又是這副愁眉不展的神情,當然就是讓謝漓對于那瑞王妃所說的話,更是警惕不已。
“她對你說什麽了?”
謝漓給提起桌面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熱茶,也給明不依倒了一杯。
明不依伸手接過,放在唇邊抿了一口,愁眉依舊沒有展開,手指也無意識的在這細膩的茶杯表面上小心搓磨着,突然道:“我不确定她說得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是這件事說出來,無論真假都輕忽不得!”
“噢?那是什麽一件事?”
謝漓也把自己的那杯熱茶捧在手心裏面,也稍稍的抿了一口,随意的問道。
明不依的眉頭皺得更緊,回答道:“瑞王妃說,現在的瑞親王已經幾近瘋癫,竟然準備要集齊整個瑞王府的兵力,聯合蠻夷那邊一共一十八個部落,趁着嶽父他還在京城中未來得及回返的時候,拼盡全力先攻打宣陽郡……”
“噗——”
謝漓剛喝進去的那個口茶,就這麽噴了出來。
“咳、咳咳……咳……什麽?”她捂着自己的喉嚨,咳得撕心裂肺,她這副難得失态的情況,倒是把坐在另一邊的明不依給吓了一跳,急忙探過身伸出手來拍撫着她的後背。
待謝漓把自己喉嚨裏面那口被嗆着了的茶水咳出來之後,才覺得自己好受了許多,終于直起腰身來,抹了抹自己嘴角上的茶漬,接着問道:“那個……瑞王府想要攻打宣陽郡?”
“是!”
明不依一邊擔心的撫着她的後背,一邊繼續講給她聽:“瑞親王不止準備攻打宣陽郡,還準備在攻打下宣陽郡之後,接着和那十八個部落裏面的蠻夷們一起,進而奪取整個關同洲,之後借着關同洲的便利地形,借此爲瑞王府的大根基,與整個朝廷開始争奪天下。”
謝漓聽得有些驚呆了,不禁問道:“他們要去先攻打宣陽郡,然後占據整個關同洲,進而争取天下的權勢……他們哪來的那麽大的自信?”
要知道,但是宣陽郡那聞名天下的宣陽軍、還有名震邊關的宣陽鐵騎,就夠瑞王府和那些蠻子們喝上一壺了!
之前那些蠻子們經過偷襲,雖然僥幸得了幾座城池,但是後來不是已經被打回去了嗎?還有瑞王府,一脈盡是招攬官員和讀書人的勢力,現在竟然也想要開始摻和上陣打仗的事情了不成?
大約是看出了謝漓臉上的驚訝,也知道她心底裏想問的疑問,所以明不依也接着解釋道:“瑞王妃說,那瑞親王年紀大了,又經過最近這接連不斷的幾個打擊,像是精神收到了刺激,神志已經有些不清醒了,整天都開始瘋瘋癫癫的,聽不得任何人的勸說,隻是别扭的很!”
“再者說了,上一次瑞王府聯合蠻夷們偷襲宣陽郡失利,一是因爲蠻夷們那邊隻是出來了幾個小部落,能征善戰的人并不多;二是因爲,那次瑞王府那邊也沒有拼盡全力,隻是随便應付的;三就是,那時候嶽父大人他老人家還在宣陽郡中。”
謝武謝大将軍身爲朝廷赦封的“柱石上将”,名震天下、威震邊關,一身赫赫威名叫邊關的蠻夷們心驚膽戰了二十多年,絕對不是現在謝家大郎謝朗這個年輕的小将軍,可以達到的聲名程度。
盡管謝朗是個年輕有前途的年輕人,也是整個謝府和宣陽郡最看到的繼承人,但是他畢竟還是太年輕,尚且達不到謝大将軍那般震人心魄的效果。
現在謝大将軍被召去了京城之中還未回還,難怪那些邊塞外面的蠻夷宵小們起了一點兒貪婪的心思。
想通明白了這一點的謝漓,她的臉色也不禁變得難看起來了。
若真是那瑞親王發瘋拼盡了權利,就連自家祖宗的江山都不顧了,拽着那邊塞外面的一十八路蠻夷們,一定要突然偷襲宣陽郡,那她擔心自己那個年輕的兄長,以他現在的年紀和經驗還真的不一定能夠穩住局勢。
看着她這般難看的臉色,這次又換成了明不依開始安慰起她來:“莫要擔心,這隻是還沒有确定的一件事情,尚且沒有确認真假。”
說到了這裏,他停下來想了一下,然後眯着眼睛說道:“倘若……倘若那瑞王妃說的是真的,那也不必太過于驚惶,先做好準備再說。”
“若是那些人突然就這麽偷襲過來,大舅哥他可能會真的抵擋不住,但是若我們先提前派人去通告他那邊一聲,手裏面做好了準備的宣陽軍,怎麽也不可能讓宣陽郡失守于他人!”
“不錯!”
就連謝漓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急忙一把攥着明不依的手腕兒,說道:“我們先去派人知會兄長一聲,我們先去挑選幾個穩重可靠的送信人手去……”
“好了好了!阿漓你這是關心則亂,往日你可不會是這麽驚慌失措的模樣的。”
明不依繼續安撫道,沉吟了一會,接着說道:“不過此時當真是事關重大,所以謹慎一點兒也是好的。”
“我覺得這件事需要我去和大舅哥當面商議一下,然後還又有此時萬萬不可洩露,所以千萬不能挑選不靠譜的人……不若,就是讓我親自前去宣陽郡一趟,如何啊?”
明不依又輕輕的拍了拍謝漓的手背,笑道:“隻是怕這次,就又得辛苦阿漓鎮守家中啊!”
自從上次回來,謝漓留守在嶺陽郡中,不禁把整個嶺陽郡抓在了手心裏面,還把吳家的氣焰給徹底的打壓了下去,這等手段就是連明不依他自己也是欽佩不已,所以在自己心裏面對着謝漓鎮守家中,自然是更爲的信任。
……
果真,就在第二天的一大清早,明不依就乘上了馬車,帶上家中下人連夜給收拾好了的行禮,一路向宣陽郡那邊的方向悄悄的行駛而去了。
謝漓沒有向上次明不依進京的時候那樣,站在城牆上面送離,而是在郡王府的家門口略站了一站之後,這才默默地目送着明不依的車隊悄悄而去的背影。
這次爲了防止消息洩露出去,所以無論是明不依的馬車向宣陽郡出行,還是謝漓在家門口默默的送别,都是在私底下悄悄進行的,沒有幾個人知道。
而滿心擔憂的謝漓,在緊皺着眉頭回到府裏面之後,還沒來得及再歇兩口氣,就聽到自家突然匆匆忙忙沖過來的下人,向她禀報道:“王妃,後院裏面的那位被關起來的公子,自從昨天有人來看過他之後,他就一直都在鬧着呢!”
“現在那位瘸腿的公子已經越鬧越兇了,小人們都已經弄不住了,卻又都不敢下重手,現在正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管事兒他老人家叫我們來向王妃您請示一下,這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望着跪在下方禀報的那個小厮,臉上一塊塊的青紫,還有眼角上的紅腫,謝漓不禁狠狠的一皺眉,問道:“你這模樣是怎麽回事?難不成那個混小子還敢在我的府裏面動手打人不成?”
小厮捂着自己臉上的傷口,哭着一張臉,開始告狀道:“可不是嘛!王妃,您是有所不知,自從昨夜的那人來探望之後,今天一整天,後院裏面被關着的那位,就神奇了起來!”
“那脾氣,可是越發的暴戾起來,叫小的們,可是招架不得!瞧,小人這臉上的傷,就是方才給那位大爺過去端洗臉水的時候,因爲被他嫌棄手腳慢,所以就被幾圈給打的!”
謝漓在仔細看了看那小厮臉上青青紫紫的傷口,原本就不佳的心情,頓時更是有些勃然大怒,當場便是拍桌而起。
“明啓那厮還真是死性不改,居然敢在我的家裏面耍威風?我們隻是答應了要照顧他,不是慣着他!”
“來人!和我一起到後院那裏去看看!”
謝漓随即點了一些丫鬟小厮,還有郡王府裏面的護衛,帶着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向着後院走去。
他們一行人剛進到瑞王府的後院裏面,遠遠地就聽到了一聲狂妄的聲音傳來,實在是令人讨厭的很!
而謝漓,就更是熟悉,也更是厭惡這令人讨厭的聲音。
“你們這些奴才,你們家的主子都已經知道要讨好我了,你們現在還敢怠慢本公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