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白一愣,随即點頭,“我會的,您放心。”
看着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電梯裏,陸小餘在門口呆呆地站了半晌,這才關門進屋。
坦白陸彎彎的事被迫中止,她說不出心裏是惆怅還是松了口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一次被打斷,下一次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勇氣再開一次口。在他目光的注視下,要說出那些話,簡直比将一顆心放在油鍋裏炸還令她難受。
第二天去上班,早上突然接到付小樂的電話撄。
“彎彎說你昨天心情不好,是不是又跟董郁庭吵架了?”
“沒有吵架。”陸小餘放下手裏的鋼筆,往後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倦怠地說,“他去蓉城出差了。”
“哦,那就是獨守空閨,欲求不滿。”
“滾。”陸小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随即正色道,“小樂,我昨天差點就跟他攤牌彎彎的事了。償”
“然後呢?”
“然後,還沒說出口,他就出差走了啊。”陸小餘無奈地說,“本來就不多的勇氣,不知道下次還敢不敢再開口了。”
付小樂在電話那頭沉思了一下,然後建議道,“我覺得你這樣貿然開口,彎彎和董郁庭都難以接受。要不,讓他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先相處一段時間,培養感情,然後再攤牌。”
這好像是個不錯的辦法。
挂了電話,陸小餘思考了一下要如何實施讓他倆培養感情的計劃,覺得這件事得從長計議。
快下班的時候,陸小餘給董郁庭打了個電話,想問問他事情處理得如何了,什麽時候回來。
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聽,如果是在開會,他會直接挂斷電話。
她沒有再接着打,收拾了東西下班回家。
路過廣場的液晶屏幕時,陸小餘無意看見一起工地上工人鬧事毆打工頭的新聞,雖然是國外的事件,但她一想到董郁庭去了工地,電話又打不通,心裏就開始胡思亂想地擔心起來。
他不會出什麽事吧?那些鬧事的家屬會不會情緒失控之下對他出手?
越想越不安,陸小餘趕緊給易白打了個電話,好在這次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了。
“夫人。”
聽他語氣如常,陸小餘松了口氣,才發現自己手心不知何時全是汗水,幾乎要握不穩手機。
“工地上的事情處理得怎樣了?”陸小餘擔憂地問。
“一切順利,夫人放心。”
“那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易白好似正要回答,手機便被人拿了過去,一陣細碎的聲響之後,董郁庭低啞的聲音便響起,“明天還要處理一些後續的事情,最快也要後天回來。”
他的聲音沙啞得很明顯,陸小餘一怔,緊張地問,“你怎麽了?”
“沒事,小感冒。”他輕描淡寫,然後故意轉移話題似的,笑着問,“想我了?”
話音一落,便發出一串咳嗽,然後爲了掩飾尴尬,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輕聲解釋道,“我真的沒事。”
“什麽沒事?”陸小餘擰緊了秀眉,着急極了,“咳得這麽厲害!吃過藥了嗎?不行,得讓易白陪你去醫院看看——”
“我真的沒事,你别緊張。”董郁庭哭笑不得地打斷她,“還有些工作沒完成,就這樣,先挂了。”
不等陸小餘說話,董郁庭便挂斷了電話。
聽着耳邊傳來的嘟嘟的聲音,陸小餘的眉頭越皺越緊,心裏也是滿滿的擔憂。
他拖着生病的身體硬要堅持工作,也許連感冒藥都沒吃,怕她逼問下來發現端倪,所以急急挂了電話。雖然有易白在身邊照顧他,但畢竟易白也是男人,不夠心細和周到,而且,董郁庭又是說一不二的人,易白哪裏管得了他?
越想越擔心,陸小餘坐在車裏糾結了良久,還是放心不下,決定去蓉城看看他。
掉頭上高速,路上給蔣夢瑤打了個電話,拜托她去家裏幫忙喂一天狗糧。
開了兩個半小時,到蓉城的時候,已是深夜。
陸小餘下了高速,便給易白打電話,怕影響到董郁庭的工作,所以沒有打給他。
易白到酒店樓下接她,手中還提着外賣的盒子,陸小餘看着上面寫着十八味的招牌,好奇地問,“這家糖水鋪很出名的,特别難排隊,你給董郁庭買的嗎?”
“總裁給您買的。”易白深有同感地說,“真的很難排隊,總裁下午的時候親自打電話去拿的号,等到現在才買到您愛吃的椰奶西米露。”
“是嗎。”陸小餘十分感動,不過走了幾步,又感覺有些不對勁。
轉頭看向易白,他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尴尬地撓撓頭,而後将外賣的盒子遞給陸小餘,别開視線不敢看她灼灼的目光,“1703,您先上去吧,我……去給總裁買感冒藥!”
看着他跑得飛快落荒而逃的背影,陸小餘揉了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好氣又好笑。
可是敲開門看見董郁庭的确有些蒼白的臉色,她又不忍心責怪他了。
“吃藥了嗎?”陸小餘将糖水放在茶幾上,轉身伸手探向董郁庭的額頭。
他覆住她的手,輕輕握住,而後将她拉進懷裏。
“你來了,病好像就好了。”他垂眸笑看着她。
一提這事,陸小餘的臉色當即便沉了,推了推他的胸口,想從他懷裏離開,手指碰觸到他身上滑膩的絲質睡衣,微涼的觸覺從指尖傳來。
“你騙我——”
話還沒說完,腰上一緊,董郁庭已經俯身封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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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麽鬼使神差地躺在了卧室的床上,他雙手撐在她的頭兩側,俯在她身上笑吟吟地凝視着她,身上散發着洗浴之後的香氣。
陸小餘在他的目光包圍下,暫時忘了追究騙她的事情,伸手去推他,感覺呼吸困難。
董郁庭握住她的手,放進被子裏,而後摟着她一起躺下。
“睡吧。”他将她的頭擱在自己肩頭,輕輕拍了下她的後背,“明天一早我還要去一趟工地。”
陸小餘在他懷裏微微擡起眸,離得很近了,将他眼中的倦色看得清清楚楚。陸小餘不僅抱緊了他的手臂,卻還是不放心地說,“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一定要吃藥。”
董郁庭閉着眼睛“嗯”了一聲,放在她腰上的手臂将她摟緊。
…………
第二天早上,陸小餘是被陌生男人說話的聲音驚醒的。
聲音刻意壓低了,但她睡得很淺,一下子便醒了過來。
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被子被刻意撚過,将她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兩角壓在她的身下,想要踢被子都費勁。
陸小餘起床,收拾得整整齊齊才出去,便看見董郁庭身着正裝,和一個中年男人一前一後地正準備出門。
聽見推門聲,兩人紛紛回頭,董郁庭向她走來,“醒了?讓服務生把早餐送到房間來吧,你在這裏休息,我去一趟工地就回來。”
陸小餘點頭說好,董郁庭動作自然地捋了下她耳際的頭發,突然想起了什麽,拉着她的手往門口的方向走。
“伯父,這是我的妻子陸小餘。”
随着他的介紹,陸小餘這才打量了下眼前的中年男人。深邃的五官,眉似刀裁,雖已上了年紀,卻另有一種成熟男人的魅力,眼眸是盛滿閱曆和智慧的幽深沉靜。
可他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陸小餘被他略帶冒犯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的微笑淡了下去,卻仍維持着禮貌,“伯父您好。”
那人似乎被她的聲音驚了一瞬,随即回過神,很快地收斂起眼中複雜的情緒,抱歉地一笑,“早班機從香港過來,精神不濟,不好意思。”
陸小餘微微一笑,随即看向董郁庭,“我在酒店等你回來。”
待酒店裏隻剩下她一人,陸小餘叫了早餐,坐在沙發上喝着牛奶有些走神。
莫名的,她的腦海裏浮現出剛才那中年男人的臉,覺得有一股熟悉感,好像在哪裏見過他,卻想不起來具體在哪裏見過了。
他看自己的眼神,當時覺得被一個陌生男人一眨不眨地看着,心裏不悅,但仔細想想,他的眼神并沒有冒犯的意思,而像是看見了一個不可置信的人,震驚,疑惑,若有所思。
這是什麽意思呢?
陸小餘想了半天沒有頭緒,吃了早餐,又回房間去睡了一覺,迷迷糊糊中,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摟了過去,她下意識往那溫暖熟悉處拱了拱,靠近,而後繼續沉沉睡去。
陸小餘是被熱醒的,感覺自己被一個火爐包圍着。她睜開惺忪的眼睛,便看見董郁庭近在咫尺的俊臉,微蹙着眉頭,閉着眼睛,嘴唇和臉色都有些發白。
她發現他似乎有些不對勁,手心摸向他的額頭,觸到一片滾燙。
陸小餘一驚,連忙推了推董郁庭的胸口,“董郁庭,醒醒,你發燒了,我送你去醫院。”
一定是有些感冒,沒放在心上,讓他吃藥又不聽,今天去工地上吹了冷風受涼,這才變得嚴重。
她推了半天董郁庭都沒有反應,隻是皺了皺眉頭,嘴裏嘟哝了一句讓她别鬧,聲音暗啞得像是含了石子。
“不行,你必須去醫院。”陸小餘吃力地将他纏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挪開,然後下床,給易白打了個電話,急急地将董郁庭的情況告訴了他,讓他過來幫忙。
換好了衣服,易白也剛好趕到了,易白伸手摸了下董郁庭的額頭,眉頭皺得緊緊的,一臉擔憂,“附近就有醫院,我已經讓人将車開在門口了。”
他在床邊蹲下身,示意陸小餘将董郁庭放在他背上。陸小餘拉着董郁庭的手臂作勢便要将他扶起,大概是折騰的動靜太大,董郁庭終于勉強睜開了眼睛,手掌撐着額頭蹙眉看向她,眼睛有些微紅。
“你發燒了,我們送你去醫院。”她心裏全是擔心和着急,根本顧不上說一句他不聽話吃藥的責備之語。
董郁庭默默地看着她,終于溫順地點了頭,勉強支撐着身體站起來,聲音有些無力,“把衣服遞我。”
他還能走路,三人的行動便快速了很多,下樓出了電梯,車子已經等在了酒店門口。
醫院隻有三四分鍾的車程,一路上,陸小餘都緊緊地握着董郁庭的手,滿手都是汗水,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他靠在她的肩頭,用另一隻覆蓋住她的手背,安慰的意味,讓她别擔心。
直到醫生給他挂上了點滴,說睡一覺退了燒就沒事了,陸小餘提着的一顆心這才落了地。
陪在病床邊,大概是挂了點滴的原因,又或許是這兩天太累了,他很快便又睡了過去,眉宇間覆着一層淡淡的疲憊。陸小餘心疼地看着他的臉,手指輕輕摩挲着他的面頰,他有錢又地位,其實根本用不着這麽賣命地工作,可她又說不出勸阻的話,畢竟到一定高度的人,肩上背負的不僅是個人榮譽,還有社會責任,并非她一句心疼,就能讓他從高位退下來享受人生的。可高貴如神的董郁庭也隻是一個肉身凡體的普通人,身體并非銅牆鐵壁,就算是自私,等他醒來,她也要和他好好談談,盡量減少工作,以健康爲首要。
董郁庭醒來的時候,第一眼便看見窗外的天色已經黑了。他動了動手指,發現右手被人握在手裏,側眸看去,便看見坐在病床邊趴在他手臂旁睡着了的女孩子。
陸小餘握着他的手,即使在睡夢裏,也下意識抓得緊緊的。
董郁庭深深看着她的側臉,直到手機的震動打斷了他的沉思,他用另一隻挂着點滴的手艱難地拿過手機,看見上面閃現的名字,微微皺了下眉。
他沒接,直接挂斷了電話将手機丢在一邊。
點滴瓶的液體輸完了,他自己拔下了針頭,用棉棒按着手背,下床走進洗手間。
董郁庭的精神已經好了很多,拿着手機開門走出病房,準備去角落裏給易白打個電話。
關上病房的門,還未轉身,身後響起一道清脆的女聲,“董郁庭你故意不接我電話?”
董郁庭關門的動作一頓,随即轉過身,對上許安安滿含責備的眼眸。
越過他的肩膀,她正好看見他關上的房内裏,那道趴在病床前熟睡的身影。隻是晃然的一眼,門便合上了,随即,董郁庭轉過了身,蹙眉淡淡道,“小點聲,别吵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