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蘿蘿手隔在膝蓋上，支着下巴歪頭看着他。

“你可曾聽說過，巫月大陸的靈力起源？”

“當然沒有！”閻蘿蘿攤了攤手，“我從來沒去上過課，更别說曆史課。小時候是個修靈廢物，當然更不懂靈力方面的事。”

“在萬年以前，巫月大陸靈力最爲鼎盛，那時候靈氣充盈潔淨，不似如今的枯竭。靈力分爲光靈與暗靈，光靈力量代表守護，暗靈力量則代表殺戮。人類因爲光靈與暗靈的不同天賦區分，劃分成了兩個對立的種族。每個族系裏都有一個靈力最強大，血脈最純正的聖人，他們繼承了靈力之源，被尊稱爲神，便是光神與暗神。兩族爲争奪巫月大陸的統治權，萬年來發生過無數次戰争。”

百裏南風的聲音徐徐道來，像一杯悠然見底的清茶。

閻蘿蘿這才清晰的了解到，原來鳥魚說的自己是暗靈天賦者，是因爲她竟繼承了上古時的暗靈族系力量。

暗靈與光靈在一開始隻是一種平衡，沒有誰優誰劣。

可一旦征服的欲|望開始滋生蔓延，世上就沒有所謂的平靜。

暗靈善攻，力量極其霸道，殺傷力強大。但因初期極難修煉，加上弱于防守，初期的暗靈族死亡率很高，經常被光靈族所殺。

正因如此，暗靈族人丁凋零，但能夠在這種艱難環境下活着，度過了最難的那段時期後，留下來都是善攻的高手。所以即便兩族人數不對等，可是在多次的戰役裏，暗靈族從未示弱過，兩族一直實力相當。

如此争鬥萬年，天地靈氣發生了變化，兩族中光神與暗神的靈力同時開始枯萎，有不可逆轉的消亡趨勢。

最終光神與暗神達成了一緻，雙方結束這場無休止的戰争，在力量消亡前，各自将自身封印起來，保存兩族最後的靈脈，讓人類能夠獲得的靈力得以延續。

這兩個封印地脈，如今被稱爲神墓與魔墓，是兩族的力量聖地，用以維持開始枯竭的靈氣。

而光神與暗神在自我封印之前，都各自留下了一支遺脈作爲墓主，然後選擇了族内的高階長老作爲守護者，世代保護遺脈的傳承，防止戰争的再度發生。

隻是相鬥了萬年，短暫的和平隻不過昙花一現。

在光神與暗神以封印力量作爲自己的結束後，巫月大陸的人類反而爆發了一場更爲激烈的屠殺征戰，光靈族以神的子民爲名，将暗靈異族稱爲不該存世的魔族，将他們屠戮殆盡，永遠驅逐。

這場持續數千年之久的戰争，如今被稱爲誅魔之役。

爲保護暗靈子民，沉寂在魔墓之中的暗靈遺脈重新出現，在進入人類範圍時卻中了圈套，大部分守護者被神墓的人所殺。

不僅如此，神墓之主還破壞了整個魔墓的封印，将魔墓這個作爲暗靈之源的地域徹底毀掉，成爲了如今的放逐之地，再無任何靈氣。

而暗靈天賦也從此在世上消失數千年。

“說完了？”

百裏南風看向她，“你說呢？”

“禍害活千年，如果真完了，哪來這麽多事。”閻蘿蘿盤腿而坐，“好了，現在是福爾摩蘿出場的時候。被稱爲魔的遺脈，請問你有什麽感想？”

她直接就猜出，百裏南風定然是暗神遺脈，魔墓之主。

“沒什麽感想，有點無聊。”他不鹹不淡地說。

閻蘿蘿看了看百裏南風臉上的平靜，不知爲何，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她第一次見到夜玄鳥的時候，當時對百裏南風各種警惕好奇，問他爲什麽要養這種邪鳥。

始終記得他充滿嘲弄的那句，“靈獸們用來被驅使殺人，邪鳥在山林中因爲缺乏食物而餓死，隻是因爲血脈的邪惡，有讓人恐懼的力量，就該如此？”

當時隻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怎麽突然說正邪這種虛無缥缈的東西。

現在才發現，那是因爲他身負的遺脈，從出生起就是人驅逐的邪魔。

“你們沒有消失，那麽，缥缈峰的人就是魔墓的守護者？”閻蘿蘿驚道，“以邪魔之身，居然成了大陸最讓人仰望，離仙最近的門派，卧槽，你們這反轉好機智啊！相比之下神墓簡直弱爆了，明明是聖地是神脈，結果到現在隻在陰暗的角落裏生存。”

百裏南風點了點頭，“我也不知當初是誰的主意，這一招甚妙，不過也是當初無奈之下的棄車保帥。封印作爲靈力之源的靈脈，豈是能随意被毀掉的東西。神墓之主雖做到這一步，卻同時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守護者們沒有硬拼，選擇放棄了魔墓，然後封印了自身的暗靈，以普通人的身份進入大陸的新秩序中。那時候的神墓，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來參與大陸的權力劃分了。”

“你們失去了靈脈，他們失去了力量。”閻蘿蘿想了想道，“可如今整個巫月大陸，根本不知道什麽暗靈，他們所謂的修靈師，隻有光靈一種。洗腦教育三代足以讓一個民族完全忘卻曆史，隻将當權者傳遞的信息作爲所有的認知。從這個角度來說，你們還是輸掉了這片大陸。”

百裏南風看向遠處，“誅魔之役結束後，光靈族赢得了大陸，卻因群龍無首而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勢力，各自爲政，慢慢到如今這大大小小幾十國，分散在大陸四處。”

“人心一散，各個帝王不會再願意自己的子民有其他淩駕在自己的地位之上的信仰，原本光靈族神墓的神位反而日漸式微。光神‘被’下了神壇，巫月大陸所信奉的，也從神，到了如今的強者爲尊。當然，這不僅僅隻是那些當權者所希望看到的局面，畢竟在神墓沉寂的那些年，魔墓的守護者們爲這個目的做了不少事推波助瀾。”

“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但靈力之源是無法消亡的，神墓會沉寂，自然也會複蘇。這五百年來，随着神墓之主的覺醒，又一番相鬥。隻是到了這時候，神墓再也無法用信念來驅動人心。除了偶爾有知曉曆史的人，沒有人在乎什麽神墓與光神了。”

閻蘿蘿啧啧道，“果然是棄車保帥後最機智的選擇，在對手複蘇之前，首先用自己的勢力重新動了大陸根基，甚至讓自身站到了制高點。現在有人說你們是邪魔都沒用，因爲各國都有缥缈峰的人坐鎮，若是有人要驅逐缥缈峰，立刻會有其他國家借機将其吞并。”

百裏南風點了點頭。

她繼續說，“隻要不惹衆怒，讓整個大陸幾十個各自相争的國家齊心協力驅逐你們，沒有勢力的神墓根本毫無辦法。畢竟人心如此，人性如此。人爲了權利，還顧什麽祖宗。各國子民對皇族的愚忠，早就是洗腦多年的結果，根本毫無自我意識。”

從齊心協力的誅魔之役，到現在神墓淪爲被遺忘的先祖靈脈，魔墓反而成了這個強者爲尊的世界中，最強者的代表，受到各國尊重，真是無比嘲弄。

所謂的天下正邪，也不過是權力鬥争中的政治遊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