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穆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沒有表态。
林清琬的這番話,對比之前跟他說的那番,道理淺顯通俗易懂,他十分好奇,爲什麽林清琬會有這麽前衛的思想?
其實用不用這幾個人,對于林清琬來說無關緊要。蕭穆甯開口,她自然要給些面子,于她也是個方便的事情,總好過在城裏張貼告示來招工,這樣能省去她很多麻煩而已。
林清琬放下茶盞,“王爺此舉也是好意,擔心大家以後的生計問題。各位跟王爺出生入死多年,行事人品他心中自然知曉,于我也是個便利。如果大家志不在此,我也不能強求,隻是希望大家能替我保守住秘密,就當今天沒見過我。一會兒給大家留個地址,如果感興趣,明天領完撫恤金,可以按地址來找我,随時恭候各位。”
回城的路上,他們三人并不着急,騎在馬上悠閑地欣賞着沿途的景緻。
林清琬想着創業的事,跟蕭穆甯抱怨道,“沒想到這個時代,重農抑商的思想這麽根深蒂固,看來王爺的好意要付之東流了!但是我特别好奇一件事,王爺你聽到我上午那番言論的時候,你是怎麽想的?”
他們兩個距離很近,林清琬側身擡頭微微仰望着蕭穆甯,期待他的回答。
“雖然你想法和用詞比較新奇,但是能感覺到,你要做的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我也想看看,你理想中的國家是什麽樣的。”
蕭穆甯接受新鮮事物的速度還挺快,林清琬低頭兩隻手擺弄着芋頭。
“其實我腦中的國家很簡單,總結三點,主要是民權、民生和法制。讓百姓們提高生活品質,讓他們老有所養、老有所依,中年人各司其職、養家糊口,孩子們都有學上、德智體美勞全面培養。這樣每個人都活得自由、有尊嚴,女性也可以出來工作,不必非要在家相夫教子。健全法制,做到公平公正有法可依!”
蕭穆甯聽完她的想法,頗感震撼,心中波瀾肆起,久久不能平靜。
“你的這個設想,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做到的。興許要窮極一生啊!”
林清琬直了直有些坐麻了的身子,轉而又像個老學究一樣說道,“我也是抱着試試看的态度,能做到什麽程度就做到什麽程度吧!古人雲,‘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骐骥一躍,不能十步,驽馬十駕,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她剛剛不經意的動作,惹得蕭穆甯吞咽了口口水,想了半天皺眉的問,“哪個古人雲的?我怎麽沒聽說過!”
林清琬懶得解釋,敷衍的回答道,“我雲的!”
蕭穆甯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其實他們沒答應你,并不完全是因爲重農抑商的想法。這麽多天,他們一直不願離開軍營,也不想領撫恤金,他們幾個人求了我很多次,畢竟軍中有軍中的規矩,而且我也有我的私心。盼着他們今後能過上穩定的生活。”蕭穆甯知道她開業在即,不免兩邊都擔憂。
“王爺不必擔憂,畢竟人生是自己的,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王爺認爲是好的,别人卻未必這樣想,我們能做的隻是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而已。随他們去吧!”
林清琬行事風格一向佛系,可在蕭穆甯看來卻是超凡脫俗,極度豁達。
正說着,有人騎馬迎面而來,到他們近前時,勒住缰繩翻身下馬,跪在路中間低頭說道,“王爺,宮裏來人傳話,讓清琬郡主準備接旨。”
“知道聖旨内容嗎?”
“回王爺,我們的人傳出消息說,皇上親自下旨,三日後讓清琬郡主入宮做長公主伴讀。”
“知道了,你先回去,傳話給小譚,讓她準備一下!”
那人走後,林清琬有些接受不了,排斥的說道,“爲什麽呀?她想學習自己就學呗!爲什麽非要拉上一個人呢?有病吧!”
蕭穆甯表情嚴肅拉緊缰繩,摟了摟懷裏的人,“坐穩了!你出府的事不能暴露,我們得趕快回去!”
一路上林清琬氣得直發牢騷,“上次我怎麽死的她不知道嗎?要不是她辦那個破遊園會,我至于被人下毒嗎?現在又找我做伴讀,她也好意思!”
既然皇上親自下旨,這件事情就是不可逆的。此刻蕭穆甯也擔心,這時候叫她入宮,跟掉進狼窩有什麽區别。無奈他剛回京中,在皇宮中安排的眼線不多,林清琬的自衛能力又有限,這事着實讓人頭疼!
蕭穆甯帶着林清琬來到東牆邊,“自己翻進去吧!趕快換衣服,我估計傳旨的公公已經快到前門了!我過去幫你拖延一會兒。”
林清琬随即飛身入府。
小譚看見她時,激動得小跑過來,“小姐,你可算回來了!奴婢這就幫你更衣。”
就爲了接個聖旨,兩分鍾的功夫。她又是上妝又是更衣的,甚是麻煩!
林清琬從前廳回院子的路上,将聖旨随意的卷了卷,夾在手肘處,雙手抱于胸前一臉憤怒的往回走。
宣旨的還是那個洪公公,臨走前還恭喜一番,說什麽,清琬郡主的榮寵是官家小姐裏的頭一份,能與皇子、公主們一起入學讀書,可見天恩啊!
我呸!還天恩!有多少事等着老娘去做呢!哪有時間陪你們玩這過家家。
林清琬越想越生氣,停下腳步,一把将聖旨摔在地上。
身後的小譚吓得臉色都變了,趕緊撿起來,撣了撣上面的塵土,“小姐,聖旨不能摔,這可是大不敬啊!”
蕭穆甯從後面過來,嘴角勾笑,“我還以爲,剛剛接旨的人不是你呢!”
林清琬聞聲回頭,“皇上派洪公公那個老奸巨猾來宣旨,不就是想看看我是什麽反應嗎?那就做給他看好了!過剛者易折,善柔者不敗,我又不傻!”
“誠然你确實不傻。”
林清琬領着蕭穆甯回到自己的書房,給他倒了杯茶。
蕭穆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一道聖旨就打破了計劃!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
“計劃不變,王爺先給我題個匾額吧!”林清琬在桌案上鋪好宣紙,用鎮尺壓着,研好墨,把毛筆遞到蕭穆甯面前,“王爺就寫,珍珠奶茶店。”
蕭穆甯接過毛筆,“那是什麽東西?那到底是茶?還是奶?”
“王爺快寫吧!回頭我再告訴你。”
林清琬叫來紫竹,把題好的字交給她送去做匾額。
小譚快步跑了進來,“小姐,夫人來了。”
蕭穆甯放下毛筆,邊說邊往後窗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先走了!”
林清琬看着倉惶逃走的蕭穆甯,不禁嘲笑,昨天晚上還嚣張的說‘誰敢攔我!’,有能耐你别走啊!
堂堂王爺,天天跟做賊似的!還好意思說她翻牆越瓦,如今翻牆走窗的又是誰!切~
林夫人帶着丫鬟進來,林清琬出門迎接,“母親,女兒瞧着您氣色不錯呀!”
“就你嘴甜,你上次送我的那幾個瓶瓶罐罐,我用着甚好。”
林清琬摟着林夫人的手臂,将她迎進屋内,“母親用完了,就跟女兒說,女兒換着花樣給您做。”
“好!”
林夫人讓丫鬟把拿來的大包袱放在桌子上,林夫人打開,“前兩天給你新做的幾件衣裳,如今皇上讓你入宮伴讀,就當行李帶上吧!”
林清琬翻看着新衣裳,“謝謝母親!”
林夫人屏退了左右,拉着林清琬坐下來說道,“一想到你要進宮,我這心啊,總是放不下!你進宮之後,萬事要小心,别自己一個人,讓紫竹貼身跟着。”
林清琬拉着母親的手,“母親放心吧!既然是皇上下旨讓我進宮伴讀,如果女兒再次死在宮裏,難免遭世人诟病,就因爲這個皇上也會主動保護我的!所以不會有事!”
林夫人點點頭,覺得她這話在理。皇上連個臣子家的女兒都容不下,還不得被百姓們的吐沫星子淹死!
“母親,晚上加菜,女兒給您和父親做好吃的。”林清琬拉着母親的手笑着說道。
林夫人一臉疑惑的看着林清琬,“上次我就想問你,你什麽時候學會了做菜?又何時學的筝?我記得你小時候最不喜歡這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