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堅定的目光聚焦到了一起，在這一刻，他們隻有一個想法，希望郭昶德不要出事。

縱然郭昶德以前做錯太多，但蘇瀑岐的教訓，妻子的教訓已經足夠了，郭昶德和郭子恺父子終于重歸于好，郭昶德不該這個時候就離去的。

爲什麽，上天不在一個人作惡的時候把那人除去，卻要在一個人終于悔悟夫人時候把他帶走呢？

這太殘忍了。

*

奇迹發生了。

幾分鍾以後，手術室的紅燈啪的一聲熄滅了。

手術室的門打開，幾個護士推着病床走了出來，病床上的郭昶德正在昏迷中。趙筱熠和璐璐、雲峰，趕忙擁了過去，随着病床去了病房。

郭子恺沒有跟着過去，匆忙的攔住醫生問道：“我父親怎麽樣？”

醫生摘下口罩，長歎一口氣，有些歉意的說：“恺少爺，老爺的病不是一日兩日了，他身體各項機能都很衰弱，包括心髒，時時刻刻都有突然停止跳動的可能。而老爺昏過去的主要原因是肝癌細胞轉移，癌細胞已經侵入到了大腦，生命有很大的危險。”

“那爲什麽不做手術？！”郭子恺突然壓抑不住自己的怒氣和恐慌，他朝着醫生厲聲吼道：“還不趕緊給他做最好的治療！”

醫院裏本來極其空曠安靜，被郭子恺這麽一吼，整個醫院裏都回蕩着他暴怒的聲音，醫生吓得一個趔趄，冷汗也從脖頸處涔涔流出。

“少爺……做手術成功率隻有百分之十，說不定老爺就會死在手術台上了。我們醫院的醫資水平已經是全國最好的了，這……這……除非有奇迹，否則，誰也不敢保證……保證後果……”

“那就等外國專家來了接着做手術！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郭子恺更加生氣，手指攥的咯咯響，戾氣彌漫。

郭子恺不是故意發洩怒氣，也不是真的想處置這個醫生。隻是醫生每說一句，他就愈加驚慌父親生命即将結束的事實。

太多人已經離去，母親，梅總管，蘇瀑岐……

從前最恨的父親，現在，他也提不起恨意。在這場命運捉弄的輪回裏，誰又能說出誰對誰錯呢？

*

氣氛凝滞，安靜到四周隻能聽得到郭子恺生氣的大口喘息聲。

醫生站在一旁，躬着身子，絲毫不敢擡頭直視郭子恺的眼睛。

但，有些事，他必須要告訴郭子恺，于是他硬着頭皮小心翼翼的解釋道：“少爺，您知道的，即便最好的外國專家來，手術成功的幾率不超過百分之二十。而且，老爺剛剛醒過來一次，他說，他不想接受治療，隻想安安穩穩的結束生命。必要……必要的時候，可以實行安樂死……”

安樂死。

安樂死。

空氣仿佛結冰了，瞬間把郭子恺的心髒凍的冰涼。

郭子恺狠狠的捏着拳頭，眸色猩紅，他咬了咬牙，從唇中逸出一個字：“滾。”

幹淨，利落，無奈。

他已經無奈的接受了郭昶德很快就會死去的事實。

“是……是……”聽到赦令，醫生偷偷的拭了一把頭上的汗，貼着牆邊趕緊離開了。

*

郭子恺重重的靠在了牆邊，俊逸的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他的眼神有些空洞，許久心情都不曾平複下來。

安樂死。

母親給父親的那封信上究竟寫了些什麽，讓父親不願意再活下去了呢？

或許是當年的真相吧。

當年的真相，真的那麽的令人無法接受嗎？郭子恺抿緊了唇，轉過身，一步一步的走向父親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