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七月十五中元節，閻王下令打開陰間大門，這一天百鬼出行，橫行四方，又稱——鬼節。

今年的鬼節來得較早，正是一年最酷熱的日子，歇在家裏看看漫畫打打遊戲的宅男殷陽接到了所裏的通知，第二天就出發去往内地的y市。

“這次你們要去的，是鍾家的祖宅。”殷盛特意抽出了時間爲殷陽的行程作準備。

看着忙忙碌碌的殷盛，殷陽有點不好意思，身爲一個男人，居然要别人幫他收拾東西，但是又不得不承認這種事他不擅長。看着殷盛往自己的旅行包裏塞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有符紙、藥水、毛筆、石頭、護身符……殷陽覺得頭疼，這些該怎麽用他是一頭霧水。

“你不跟着去嗎？”殷陽坐在床上問道。

殷盛搖頭：“我有配音的工作，這次就不跟你們一起去了。不過如果工作結束得早，或許我也會臨時過去住兩天。”

雖然遺憾，但是殷陽也沒辦法，隻能默默聽着殷盛繼續科普。

“說起來，你跟鍾奎也有段時間沒見了，估計不知道他現在長什麽樣了吧？”

“啊，嗯。”殷陽尴尬地笑笑。

“我年前見過一次，小夥子長帥了不少，看起來以後能挑鍾家大梁的。”殷盛不知又往殷陽包裏塞了點什麽，把整個包弄得鼓鼓的。

鍾家世世代代自稱是天師鍾馗的後代，根據族譜顯示并非宗族，而是一支**出來的旁支。雖然外人質疑的很多，但是在圈子裏，鍾家就是老大，就是c市兩大世家殷家和楊家在鍾家面前也要矮上一頭，更别提更加沒什麽大名氣的齊家等小家族了。

鍾家有個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定，每當有鬼孩子出生，就取名鍾kui，諧音鍾馗。所謂鬼孩子，是七月十五鬼節出生的孩子，陰氣重于常人，就是身體裏流淌的鍾家血脈也異常醇厚。而鍾奎之前，鍾家已經三四百年沒有出過鬼孩子了。

今年是鍾奎二十歲生辰，按古代來算，那就是及冠了。然而這一次所裏招呼殷陽等人去往y市可不是給人家過生日去了，而是給一個劇組保駕護航。這個劇組原本邀請的男一号演員是殷盛，然而殷盛在上一個劇組受傷，需要休整半年，這個角色最終被另一個當紅小生拿了去。

“爲什麽不直接委托鍾家人？”殷陽不解。

殷盛微笑：“因爲鍾家太貴了，請不起。”

好吧，作爲曾經的窮人，殷陽勉勉強強能接受這個解釋。

“你和鍾奎……”殷盛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考慮該怎麽說才好，“雖說他以前喜歡欺負你，讓你不高興了，不過都是二十歲的大人了，這點小事也就别計較了，嗯？”

殷陽怔了一下，随後趕緊表示：“從前那點小事我都忘了，哪裏還會去跟人家計較呢。這次是去人家的山頭做客的，又不是找茬的，當然不會管以前發生的事情。”

殷盛認真看着他，知道他是真不在意了，才安心了：“雖然是工作，不過那裏也算是個不錯的風景區，趁機好好遊覽一番也是值得的。”

“嗯。”

原以爲殷盛要說的就是這些了，沒想走到門口，人又按着門把靜靜地看着殷陽。

“怎麽了老哥？”殷陽被盯得後背發涼。

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殷盛才開口：“沒什麽，就是覺得你現在開朗一點的性格挺好的。我擔心你又回到從前不怎麽愛跟人說話的時候，畢竟這次是和别人一起去。”

殷陽心裏一沉，竟然無法接下這句話。

“保持這樣就行了。”這是殷盛說的最後一句話。

出發這天天氣晴朗，雖然炎熱但空氣中有舒适的海風吹過。昨晚半夜下起了一場大雨，直到天快亮才停止。這樣晴空萬裏的日子裏出行，真是再好不過。

殷陽在火車站門口見到了此次同行的人，甫一照面就暗叫晦氣。楊寅、齊西，兩個他最不想見的人偏偏都在隊伍裏。

楊寅穿着寬松的運動衫，足踏登山鞋，戴着一頂綠色軍帽，隻是随便靠在柱子上，就吸引了周圍來來往往的衆多視線。這家夥走到哪兒都是個招蜂引蝶的貨色，殷陽給他下了結論。至于齊西，殷陽壓根就沒給他一個正眼，反正無論是和他還是和原身，關系都是惡劣的，天生就看不對眼的人他也沒指望能随随便便就修好。

“劇組的人提前一步過去了，我們需要自己乘車過去和他們彙合。”組長是楊寅，這次是團體任務，任務期間一切指揮都得聽他的。但是沒有人反對，畢竟楊寅的天賦有目共睹。

“人到齊了就走吧。”齊西怕熱，早就不想在這太陽底下暴曬了。

此行一共六人，除去殷陽等人，還有三個他不太熟悉的。

背着雙肩包，紮着馬尾辮的女孩子是個研究生，也是這一群人裏學曆最高的，名字叫于恬，是去年剛入行的除妖師，也算是新人。

不停将下滑的眼鏡往上扶正的男人叫孟旭，大約二十四五歲，已經工作，是一家遊戲公司的設計師，和同專業的殷陽理論上應該是合得來的，不過看他一雙眼睛頻頻望向于恬就知道短時間内兩人是沒空深入接觸了。

最後一個人戴着一頂鴨舌帽，或許是頭小的緣故，将大半個臉都給遮住了，直到他把頭擡起來，衆人才看清他的容貌，不由吃了一驚——這竟然是個瘦瘦矮矮的小老頭。雖然其貌不揚，但總體還是把自己打扮得精神抖擻的，一身白色太極服加上一對黑色布鞋，就像是廣場上打太極拳的老大爺。

“這位是顧老。”對于小老頭的名字，楊寅沒有多說。

一行人并沒有因爲有一個長者在就改變了組長，事實上當于恬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顧老明确表達了自己對此沒有興趣，他更想看看年輕人能做到什麽地步。

火車上，孟旭得償所願地和于恬坐到了一起，而齊西意外地沒有和楊寅一起，而是跑去和顧老攀談了起來。最後兩個挨着的位置，隻能是殷陽和楊寅一起了。

和楊寅挨着坐，殷陽覺得渾身不舒服，好像坐一塊兒關系看起來就很好似的。楊寅也不說話，隻是自顧自地整理着他的包裹，殷陽偷偷看了他的側面，實在找不到可以和這個人打發時間的話題。

算了，就當旁邊坐了一個陌生人吧，殷陽安慰自己。想要讓楊寅消除對他的怨念，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火車飛快地将風景甩到了後面，殷陽閑着無事把自己的速寫本給拿了出來。從c市到y市火車要十二個小時，到那邊天都差不多要黑了。

殷陽随身掏出一支筆來，在速寫本上刷刷描了幾筆，一個生動活潑的小狐狸就躍然紙上。這是殷陽根據華芳的形态随手描繪的，加上了q版的元素，看起來機靈伶俐。事實上華芳手裏已經有好幾張自己的“素描”了，然而他總覺得不夠，幾乎每天都纏着殷陽要再爲他作一幅。

“畫得不錯。”

才潦草地簽了個名字，就聽到耳旁邊傳來一聲稱贊。

殷陽斜過頭，正好對上楊寅的視線，迅速把目光移回，輕咳了一聲：“被你誇獎還真是難得，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楊寅低聲笑，重新坐直了靠在椅背上，往耳朵上套了一個大大的亮金色耳機就閉上眼睛假寐了起來。殷陽都不好意思偷窺耳機的牌子了，土包子的他也不懂這些，隻是隐隐聽說有些耳機發燒友光是在耳機上都能燒掉不少的錢。

細細看着楊寅的側臉，殷陽的腦海中莫名勾勒起了黑色的線條，順着發頂蜿蜒向下，一路滑至俊俏的側臉，略有棱角的下巴，最後向内一勾，直達修長的脖頸。哪怕隻是一個側顔，都足以讓殷陽一個男人汗顔。人比人，真的氣死人。

鬼使神差的，他将速寫本翻了一頁，再次提筆勾了起來，粗細均勻，明暗分明，雖然隻是一個簡單的速寫，依然将楊寅的俊姿畫得模樣清晰奪人。殷陽一邊畫一邊忍不住贊歎，楊寅這顔值，真是天生可以做模特兒的。前有殷盛，後有楊寅，圍在帥哥美男中央，殷陽不住地自卑。

也許是畫得太過投入了，他竟然沒發現楊寅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流暢的動作，妖瞳輕眨，像是要看穿他整個人。

“呼——”殷陽終于長舒一口氣，細細地打量着自己的傑作。雖然人是個怪人，但是不妨礙人家成爲他筆下的完美模特。這張畫，殷陽自己是滿意的。

正要合上速寫本，隔空伸出一隻手來，一下子就把速寫本給搶了過去。

“喂你幹嘛？”殷陽氣鼓鼓地瞪着搶了他東西的人。

楊寅優哉遊哉地翻看着小本子，發現殷陽随手塗鴉的作品還不少，都已經超過半本了，這還不算中間被他撕下來的作品。雖然殷陽對自己的繪畫水平很有自信，但是被楊寅給看到了，這感覺怎麽就那麽奇怪呢？

“這是什麽？”楊寅突然指着一組人設圖問道。

殷陽湊過去一看，頓時漲紅了臉：“你還我！”

楊寅眉毛一動，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不是畫得挺好的麽，你激動什麽？”

殷陽伸手去抓，偏偏胳膊沒有人家長，看起來就像個要糖卻要不到的小孩子。真是豈有此理！

殷陽能說他畫的是什麽嗎？那是他閑來無事随便給鍾馗道人寫的*文裏的角色做的人設圖。鍾馗道人大神一枚，身邊自然不缺畫手和美工，該有的人設早就有了，這不過是殷陽自己畫着好玩的，沒打算給别人看到。讓人知道他一個直男喜歡看*文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我亂畫的，你别管。”殷陽小聲說道，語氣裏帶着怨氣。他總算還知道火車上不能喧嘩。

楊寅隻是輕輕一笑，沒有繼續糾纏，忽然間把殷陽剛完成的那張給撕了下來，将剩下的還給了他。

“你撕了幹嘛？”殷陽可惜道，他還打算自己收藏的。

楊寅一本正經地解釋：“自然是沒收，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權。”

靠，這也行？

“東西是我的，你也沒權利拿走，大不了我扔了就是了。”

“不要。”楊寅想也沒想就拒絕了，“看在你畫得還不錯的份上，我就勉爲其難地收下了。”

勉爲其難又是幾個意思？這分明是明搶啊！

楊寅是個無賴——殷陽給這位加了一層新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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