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驅逐出村
那隻“東西”鑽進嶽喜忠的額頭,爲他的世界帶來了光明。
嶽喜忠曉得這東西不是善類,很有可能便是村民口中所說的“挖眼妖怪”。
諷刺的是,這挖眼妖怪的本體,正是一隻眼睛……
沒人知道怪眼從何而來,又将到哪裏去。而自打它進入嶽喜忠的身體之後,它不僅沒有再害過其他人,反而讓嶽喜忠通過自己重新看見這個世界。
嶽喜忠慢慢覺得,這怪眼隻是一個找不到回家去路的孤獨的靈魂。因爲想要陪伴,因爲想要證明自己的光熱,才總是跳入無辜村民的眼眶中,想成爲他們的眼睛。
可普通人雙眼正常,哪裏需要這怪眼。拒絕使得它變得狂暴,兇唳,起了殺心……直到怪眼遇上嶽喜忠。一個需要眼睛,一個想做别人的眼睛。
根本無需語言與交流,嶽喜忠與怪眼一拍即合。互爲索取,互相給予。
嶽喜忠從溫泉湖回家後,爹娘看到他的這副模樣當真是吓壞了。他們以爲嶽喜忠被不幹淨的東西附了體,找村裏跳/大神的開壇做法念咒驅邪。然皆是不管用。
紙包不住火,怪眼一事不胫而走。那些村民心生恐懼,要求将嶽喜忠驅逐出去。其爹娘軟弱,一來不敢爲兒子反抗争取,二來這怪眼實在可怕——嶽喜忠的娘晚上爲他蓋被子時,便總能感覺嶽喜忠額前的那隻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眼神冰冷狠毒。
現狀擺在這裏,嶽喜忠隻有兩個選擇。要麽繼續留在村裏,被村民處死;二來帶着幹糧衣物離開村莊。
怪眼告訴他,隻要活着就有希望,斷是不能被無知村民害死。
于是在村民們作出決定之前,八歲的嶽喜忠便依照怪眼給出的指示,從自家廚房裏偷了些幹糧,走上了背井離鄉的道路。
他找來一條黑布,系在眼睛之上,擋起了怪眼的異象。區區黑布,遮住了怪眼本身,卻阻不住怪眼的力量。黑布遮擋之下,嶽喜忠不但能看清事物,還看得以往更爲清楚。
慢慢的怪眼不再與他說話,它和他徹底融爲了一體。嶽喜忠失去了家人,也沒有朋友,但對他來說,他有怪眼,他并不孤獨。
怪眼會幫助他看到一些尋常人所看不到之事物。比如,他身在破廟之中,卻能看到書齋之中先生教課讀書的情況;比如他手捧着一落白紙,上面卻投射出了買不起的名典古籍的字樣;比如,若是站在夜裏寂寞難耐,他便能看見别人家的媳婦光着白花花的屁股洗澡的模樣……
怪眼無所顧忌的給予嶽喜忠想要的東西,說是寵溺也好,讨好也罷,總之它從未讓嶽喜忠失望過。但怪眼的給予并沒有讓嶽喜忠變成一個感恩的正人君子,卻在過程中扭曲了他的性格,讓他成爲一個滿嘴謊言,欲求不滿的小人。
嶽喜忠輾轉在各個城池,一個地方混不下去了,便去另一個地方。他也的确是有點小才,愛好讀書。趕上了玉春的才子選拔大賽,便打算不餘遺力的參與一把。
我卻是沒想到,他仍是栽在了萬劫和燕亭的手裏。
嶽喜忠将一切說完,如同回顧了一次自己的人生。百感交集,涕泗橫流。他大概知道這次躲不過去了,也是不想躲,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吼着:“是,沒錯,我利欲熏心,我是個小人。可我當真沒想過真正的去傷害誰……”
“讓人給我下瀉藥,也不叫害人嗎?”萬劫一句話堵得嶽喜忠說不出話來了。
“你就沒想過要将這眼睛從身上驅除掉?這怪眼畢竟是個陰邪之物,指不定正是因爲它,你的心境才會受了影響。隻要沒了它,你便能重新做回普通人,再也不用擔心有朝一日秘密會被人發現。”
嶽喜忠大叫一聲,哭道:“不!”
“我今年二十四了!自八歲離開家之後我什麽都沒有,我隻有它!若要讓我與它分開,那我甯願去死!”嶽喜忠捂着臉,迅速向後退至牆角,痛苦的哭泣着。
燕亭緩緩走過去,先是輕歎一口氣,在嶽喜忠的腦袋上拍了兩下,随即趁着嶽喜忠發愣,她拉開了胳膊,結結實實的朝嶽喜忠臉上甩了個耳光。
這一巴掌打的他耳朵嗡鳴作響。
“你……”
燕亭說:“你不容易,怪眼不容易,被你們害的人也不容易啊。這個世界上的事兒那麽多,誰也說不清楚誰對誰錯。同是天下淪落人,我也沒什麽資格說我比你高尚。也許我今天未曾傷害誰,但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所以,這是你的人生,我無權幹涉也幹涉不了。隻送你一句話——好自爲之。如果怪眼對你來說真的重要,你就切莫要繼續利用它做些古怪之事,讓它替你背上罵名。”
“走吧。”燕亭拉了拉萬劫的衣袖。
“就隻是這樣?”萬劫似乎還有些不過瘾。
燕亭笑了笑說:“行了,該說都說了。今個兒過來,就當是來聽個稀罕故事的。後面該怎麽做,我相信他自由分寸。若是……還執迷不悟,咱們不收他,也自會有人收他的。”
嶽喜忠聽了這一席話,也不知道是感動還是愧疚,竟是又開始哭泣。
萬劫與燕亭手牽手出了客棧。外面已是飄起了零星的雪花。
街角的紅燈籠散發着朦胧的微光,雪花無風飄散,落于人的發梢肩頭,很是唯美。
萬劫突然停了下來,對燕亭說:“我就喜歡你這樣。”
“哪樣?”燕亭明知故問,有些話她想聽萬劫親自說出口。
“很有說服力的講出一些道理,卻又不是空洞生硬的道理。你總強調你不是什麽好人,可别人仍是老老實實的把你的訓話聽了進去。善,而不故作清高;壞,而壞的有道理。我喜歡這樣的你。”
燕亭笑道:“真巧,我也喜歡這樣的我。”
萬劫失望道:“我還以爲你能借機也将我贊美一番呐。”
“偏不!”燕亭沖他吐了吐舌頭,轉頭就跑。
萬劫急追而上,攬住她的纖腰,直接抗到了肩上。
燕亭踢踏了一下,忽而安靜了下來。她擡頭看了一眼茫茫黑夜中飄落的雪花,由衷的祈願了一句:“若你我能永遠這般快樂,該有多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