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狼驚馬魂
“這匹馬叫素月。渾身雪白,隻有蹄尖兒生有一撮黑毛。自打紫幽學習騎馬開始,便一直騎的是它。除我之外,素月還未載過其他人。”她語氣中盡是不舍,回轉過頭,目中竟是泛起點點晶瑩:“不過若是燕亭姑娘喜歡,那素月便給你騎吧。”
燕亭當即覺得一陣惡心。呵,剛才還趾高氣揚的說什麽——隻要姑娘看中的馬,都可以拿去騎。
說了這大度話,便也做些大度事來!不就挑匹馬嗎,至于這般梨花帶雨的?她又不是要将素月吃了去……
見着雲紫幽這造作模樣,燕亭也是不打算要素月了。省的他們人牲合謀,再是把自己從馬上震下來,摔成腦/殘。
燕亭擺擺手:“不必了。既然這是雲姑娘專用坐騎,那我哪裏敢染指啊。我再另挑一匹馬吧。”
輾轉馬廄,或許是因爲見過了素月,再看餘下幾匹品相都是差了些。她先前爲了裝逼,挑了很多的馬的毛病,也是不便回頭去選,隻能繼續往下看。
裝逼遭雷劈這句話,燕亭總算深刻領會到了。
走到馬廄的末尾,燕亭看到了一匹矮腳馬。這馬的體型比其它馬矮上許多。身體溜圓溜圓,胖的隔欄都快裝不下它了。
它頭上的鬃毛有些淩亂,亂八七糟的遮在眼睛前頭,也不知道它怎麽能看得見路。
燕亭好心伸手過去掀開它的劉海,有些許長毛在矮腳馬的鼻子前摩擦片刻,馬一時沒忍住,一個大噴嚏就打了出來。
鼻腔中積攢了許久的黃膿鼻涕猛往外濺,噴了燕亭一身。
矮腳馬的眼睛露了出來,兩隻黑圓烏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注視着燕亭。好家夥,這矮腳馬的眼睛怎地比其他馬還要大。那麽小個馬,配上那麽大雙眼睛,就跟戴了美瞳還用美圖秀秀P過了一樣……看上去頗爲失真,有些滑稽。
矮腳馬也不認生,模樣呆呆的。它嗅着燕亭身上有自個兒的味道,便叼住她的袖子當了幹草,有滋有味的咀嚼了起來。
雲紫幽在旁邊笑的都快暈過去了。她用手捂着嘴巴,發出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燕亭姑娘,你跟這小馬很投緣啊。它好像極喜歡你呢。這已經是最後一匹馬了,姑娘便選了它吧。”
這麽好笑的場景,萬劫卻是沒笑。他的雙眼不曾從那匹矮腳馬身上移開。半晌才開口問:“這匹小馬是從哪兒弄來的?”
雲紫幽搖搖頭:“這我便不知道了。獵場馬廄是家仆在管理。這些馬基本都是郦國寶馬。這隻小馬好像是獵場裏的一個叫雲大力的人雪原上捉來的。”
“此馬性子極犟,别看它長得挺好玩的,個子又矮。但實際上啊,還沒被馴服。平常它跟人并不親近,今個兒看着它分外喜歡燕亭姑娘啊。若是燕亭姑娘把它給馴服了,那可着實令人刮目相看。”雲紫幽說的真是好聽,卻還是想讓燕亭出醜丢人。
燕亭抽了半天袖子死活沒從這矮腳馬嘴裏抽出來。她往外拉一點出來,矮腳馬就又吃進去一些。這小東西邊吃還邊睜着那雙大眼珠子看着燕亭,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燕亭也是有點惱了,道:“就它吧!我就不信還治不了它了!”
雲紫幽說:“看這馬獨愛燕亭姑娘。如果姑娘喜歡,我便将這馬直接送與姑娘。”
萬劫在旁邊笑而不語。然他看這矮腳馬的眼神卻沒有鄙夷,相反還透着一股敬意。
“這匹馬可有名字?”燕亭問。
“尚未取名。”雲紫幽回答。
燕亭看着那渾身髒兮兮的矮腳馬,老大的不樂意,癟嘴道:“看你這模樣,叫你小煤球算了!”
雲紫幽轉頭去問萬劫:“公子可是看中了哪匹馬?”
萬劫咧嘴一笑說:“我不用騎馬。”
“可是咱們要圍獵,不騎馬怎麽行……”雲紫幽不解。
“到時姑娘便知了。”萬劫神秘一笑。
星星沒有随他們進入馬廄,在外面沐浴着陽光,懶散的躺在地上等待。
萬劫先行出了馬廄,後面是牽着素月的雲紫幽。而後才是使勁拉扯着袖子的燕亭……
别看素月之前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這一出來便是瞅見了星星,當即便是驚着了。前蹄上揚,嘶鳴不止。雲紫幽差點都被它的蹄子給砸傷了。
雲紫幽扯住缰繩,嘴裏不住的喊着:“籲!籲!”
好不容易才把素月穩住,素月來回徊步,打着響鼻,驚魂未定。
這狼再小,也是隻狼。狼見着馬,分外眼紅,星星蹲在地上,也呲牙開始沖素月嗚咽。
萬劫咳嗽一聲,喚了星星過來,蹲下身子,揉搓它的頸毛。輕聲在它耳邊說:“别光盯着馴服的馬,回頭咱們會去獵野馬。現在先老實點!”
星星嗷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雲紫幽尴尬的說:“你這小狗,看着不大,竟還挺厲害的。也是怪了,素月不是沒見過狗,這還是頭一次被驚着。”
燕亭努力的把袖子向小煤球嘴巴外面拽了拽,又是以失敗告終。她歎了口氣說:“起碼你那素月敏感,能意識到危險。你看看這小煤球,跟個呆瓜一樣,遇見啥事兒都這麽淡定。它這種的,指不定到了懸崖邊上還執意往前走呐。”
雲紫幽笑道:“咱們圍獵遊玩,不論輸赢,開心就好。”
開心就好?說什麽屁話呢,那你他丫的之前不舍素月怎麽還哭上了呢!簡直是各種雙标。你是開心了,老娘可是一丁點兒都不開心!……燕亭悶聲在心裏吐槽,心情分外低落。
萬劫始終在用餘光觀察着小煤球。動物的天性比人要敏感。馬看見狼受驚是很正常的。即便質素再高,血統再純,它總歸也是匹馬。馬對狼的恐懼是與生俱來的。
退一萬步說,小煤球天生弱智,腦子沒長全,但隻要它會吃喝拉撒會奔跑,就會有對狼的恐懼。可它卻并沒有受驚,看似不聲不響的在嚼着燕亭的衣袖,四蹄卻微微彎曲,前蹄反複在地上摩擦。那是一種攻擊的态勢……
萬劫嘴角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看樣他真的沒有猜錯這矮腳馬的來頭。這場狩獵,也許會變得很有趣。
馬挑完了,便是取犬。犬舍門口候了四五個男子,每個人手中都牽了兩三隻獵犬。這些狗在看見星星的當刻,都按耐不住的狂吠起來。爲首的那個人身材異常高大,卷發褐眼,異邦長相。他見着雲姑娘,低頭行禮,喉頭沉悶的嗚呼着,發出來的音節詭異而短促,卻不像任何一種語言。
他是個啞巴……
雲姑娘介紹道:“這人就是雲大力。他不會說話,但是辦事很利索。有什麽事情,你們盡管找他便是。”
雲大力沖衆人點點頭,眼睛卻總往星星那看。雲大力經常出入雪原,他知道這隻毛色純白的小東西,并不是狗而是狼……
他的心裏充滿了疑惑,狼這東西是養不住的。爲何小姐的這兩位朋友,能駕馭的了狼的野性?
看在星星乖巧的跟在二人後面的面子上,雲大力也沒點破。引着大家騎馬往獵場中心走去。
小煤球把燕亭的袖子吃了一半去。前面的緞子條被撕扯的一縷一縷,裏頭塞的棉絮都開始往外漏。這也就罷了,重點是,上面盡是黏糊糊的口水。
燕亭兇巴巴的,又是揪耳朵,又是拍脖子的予以威脅:“你給我松口!吃你也吃了,舔你也舔了!你還要怎麽樣!告訴你,惹毛了我你可得小心!信不信我晚上把你宰了吃掉!”
獵場家仆和雲紫幽都笑了起來。
雲紫幽道:“燕亭姑娘,它是個畜生,你跟它講得再多它也聽不懂啊。”
雲紫幽說的或許沒錯。不論燕亭怎麽動手,小煤球仍是咀嚼着它自己的。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遞過來一根細長的馬鞭,道:“姑娘,這種馬就得鞭策。不打的話,它永遠不知道厲害。”
燕亭拿過那馬鞭,在手裏掂量了掂量,有幾分重量。别看這鞭子細,但韌性十足,抽在身上絕對疼。想了想,燕亭還算覺得太不人道了,她搖搖頭說:“算了,我再與它好好說說吧。”
後生笑的更厲害了,取了另一條更長的鞭子,道:“姑娘心真好。既然姑娘下不了手,那我便替你打吧!”
“别!”燕亭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旁邊的萬劫卻是說了一句阻止的話。
可還是晚了。那後生舉臂搖着鞭子,狠狠的在小煤球的屁股上抽了一下。
“啪!”一聲破空脆響炸響在耳邊。
眼見着小煤球身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這得是多疼啊……燕亭不忍心了。這馬蠢笨蠢笨的,可卻是也沒做錯什麽。上來便打,實在說不過去。
更讓她生氣的是,這雲紫幽的家仆任意妄爲,不講規矩。
她不能堂而皇之的對雲紫幽大吼大叫,還不能訓一個下人了?當下燕亭便愠怒道:“住手!誰讓你抽它了!這馬現在是我的,你們雲姑娘都說要把它送給我。我沒說抽,你們哪兒來的膽子抽?”
後生有些翻了難。不好意思的看着雲紫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