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亭把白色羽毛小心存放于袖中道:“鳳陽兄的恩德,燕亭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
鳳陽眯起了眼睛,不懷好意的看着燕亭。
燕亭趕緊一擡手,在鳳陽開口之前便說:“那啥以身相許什麽的,鳳陽兄就别說了。”
“哈哈哈,不逗公主了。既是知己朋友,說什麽報不報的便多餘了。如果公主非要爲我做些什麽,不妨把那漢堡等物的方子一并給我。”
燕亭笑道:“好說好說。”
二人聊得正開心呢,便見着遠處走過來一個宮女,手裏拿着一個撈魚的兜網。
那兜網形狀燕亭和鳳陽都不陌生,此前那位落水宮女持的便是此物。
這宮女似是又打算撈魚,用網在湖中一通攪和。可湖中錦鯉似是有靈識一般,見有人過來便四下逃竄,宮女撈了半天連根浮草都沒撈上來。
她緊皺眉頭,一張小嘴抿得緊緊的,看上去很是着急。又是試了幾次後,她幹脆把鞋襪脫下,卷起褲腳,準備下水撈魚。
燕亭一瞅,這還了得,這下了水别是再溺着,到時候自個兒又得下去救人。
“嗨!你!你給我上岸去!别往水裏蹿!”湖中不比别處,裏面荇藻叢生,深淺不一。若是腿腳陷入淤泥,或是被水草勾住,那就麻煩了。
經燕亭這麽一吆喝,那宮女便是收住了步子。她爲難的說:“奴婢……奴婢要撈魚。”
“撈魚在岸上撈便是了,何必下水。”燕亭說。
宮女苦着一張臉說:“可是在岸上……實在撈不到。”
燕亭忽然注意到,這年歲不大的小宮女嘴角有瘀傷。她用手捏起小宮女的下巴,問道:“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是奴婢愚蠢,不小心摔的。”小宮女眼神躲閃,結結巴巴的說。
若是摔跤,幾乎不太可能摔到那個位置……唯一的可能便是,這小宮女被人打過。
“哦那既然如此,你慢慢撈,我們先走了。”燕亭見小宮女不說實話,也着實是懶得管。拉着鳳陽便是準備走。
二人走了幾步,突然聽見撲通一聲,那小宮女竟是跪下了。她哆嗦着說:“還請孔雀王救救奴婢吧。”
鳳陽被宮女點了名,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問她:“你認得我?”
小宮女使勁兒的點點頭:“認得認得!頤和宮都傳遍了,上次春桃沒撈到魚,是您給求的情。勞煩孔雀王也幫奴婢求一下情吧。不然……不然奴婢要挨一百杖責,真心受不起啊。”
小宮女越說越害怕,垂下淚來。
燕亭對她擺了擺手:“别忙着哭。你給我說老實話,臉上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因爲半個月前,奴婢不小心把熱茶濺到貴妃身上,被……被掌了嘴。”小宮女怯懦的說。
時隔半個月了,還能看到如此明顯的傷痕,可想而知這用刑的力度有多麽重。
燕亭與鳳陽對視了一眼,二人都是沒想到這看起來端莊的尚貴妃竟然會在宮苑中濫用私刑。
雖說奴才辦事不利被主子打罵責罰是常有的事,但鮮有宮苑會動用如此重的私刑。濺茶就要打爛嘴,撈不上魚便要杖責一百……那若是犯個再重點的錯,豈不是小命都沒了……
此事若是讓皇上知道,恐怕心心切切想要登上皇後之位的尚貴妃便會永遠失去母儀天下的機會。
燕亭覺得這隐秘的醜聞會對自己十分有利。
她便問:“這撈魚是什麽情況?可有什麽說法?”
小宮女戚戚哭道:“去年的時候,有次尚貴妃從這苑子裏走,看見湖中錦鯉,動了心思說想嘗一嘗。結果發現這錦鯉味道與衆不同,也不曉得是否是湖水原因,這片湖裏的魚不但味道鮮美,而且還能美顔駐容。所以每過一段時間,尚貴妃都要讓人來此撈魚熬湯。”
“直至前不久,貴妃吃上了瘾,每日必食之。要是喝不上新鮮的錦鯉湯,她便會大發雷霆。可是……這水裏的魚大概被捕得多了,好像都精明了些,見人就跑,很難撈上來啊……”
“撈不上來,交不了差,就會挨打。已經有好幾個宮女被打的下不來床了。孔雀王求求您,去幫我說說情吧。”小宮女咧着嘴哭了起來,哭了沒幾聲,大概是嘴角拉扯到了傷口,疼痛難耐,她便隻能捂着嘴低聲抽泣。
鳳陽有些犯難。他說:“上次撞見那位宮女是巧合,這種事情若是第一次本王大可以順帶說一次。可這畢竟是天朝内宮,而本王卻是别國之人,于情于理都不好多管。”
燕亭非常理解:“這就等同于别人在家打孩子。客人來家中做客碰巧看見,求個情便罷了。但客人總不可能天天往人家家中跑,爲的就是阻止别人打孩子吧。”
小宮女見鳳陽不準備幫襯便一轉頭,去求燕亭:“那公主……麻煩公主幫奴婢說說情吧!奴婢求求公主了!”
燕亭更是無奈,她說:“你還真是會求個人。我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們家主子看我不順眼,我不求情還好說,若是颠兒颠兒的跑去給你求個情,隻怕你會被打的更慘。”
燕亭說:“這活當真不好辦。你也别爲難,求情什麽的便不要想了。你不如去宮中找幾個太監來幫手,人多了一起撈,總歸是能撈到新鮮的魚。”
小宮女想了想似乎也沒别的辦法,對着二人行了個禮,便是趕緊走了。
燕亭支着下巴,向湖裏看去說:“這錦鯉向來都做觀賞之用,本身亦是有鎮宅吉祥之用,還從來沒聽說有人吃錦鯉吃上瘾的。這尚貴妃太是古怪了。”
鳳陽說:“貴妃大概發現錦鯉能夠駐顔,因此爲了漂亮也便不去考慮其他了。”
他停頓一下又道:“老實說,我覺得那個小宮女命不久矣。”
“你說剛才那個?”
“嗯。”
“爲何?”
鳳陽沉吟道:“公主你想,這小公主是頤和宮尚貴妃的人。貴妃的習慣也好,宮中私刑之事也罷,本都是不應外傳的。可她因爲害怕被打,所以就跑來把什麽話都跟咱們倆說了。這種行爲有一回,便會有第二回。若是讓尚貴妃知道了,你說她的下場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