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一個宮女安置在燕亭身邊,以掌握她的各種動态和線索,算是安插了個眼線。清玉苑中人少,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謝霜的眼睛。若謝霜真是尚貴妃派來的,那對燕亭是極爲不利的。
雖說這次燕亭并不打算與雅珞公主的人起正面沖突,遇不見就罷了,若是遇見了,警告一番便是。
燕亭倒是很想借此機會看看謝霜在此事上的态度和舉動。
說到底,謝霜隻是個姑娘,并不是什麽訓練有素的特務。她總歸是會露出破綻的,而這種破綻,往往在遇事的時候最容易顯露。
以謝霜的性格,正常來說,會拉着燕亭不讓燕亭沖動妄爲,可如果到時候謝霜一反常态,唯恐天下不亂的在旁煽風點火,那便說明這個女人有鬼。
最讓燕亭想不明白的是,尚貴妃娘娘既然那麽有本事,她從内務府正規的劃調一個人來清玉苑又有多難?怎麽可能讓這宮女不經過劉嬷嬷,直接便來?這不是等于露了個端倪給燕亭嗎……
又或者是尚貴妃娘娘已經對劉嬷嬷産生了懷疑,怕劉嬷嬷暗地裏向燕亭彙報,才是有了此種安排?
燕亭想着想着,若有所思的回頭看了謝霜一眼。卻見着謝霜毫無防備的,對着燕亭展露了一個清純的笑容。
謝霜這姑娘很是踏實,性格也不錯,如是說,燕亭對她真心讨厭不起來。而且謝霜來清玉苑的這些日子,喜兒鵲兒待她也是不薄,三人感情升溫很快,燕亭看得出來,苑子裏的人都很是喜歡謝霜。
但願你不是尚貴妃的眼線。燕亭默默的說。
好不容易走到了西禦園,已經是未時了(下午三點左右)。燕亭是有點上不來氣,她還真是高估了自己這副身子闆兒,連走一個多時辰,渾身是又酸又痛,腰都有些直不起來。
看樣以後有事兒沒事兒就得鍛煉身體了。
正如傳聞中那般,西禦園的連翹開得那叫一個燦爛。可謂是千步連翹不染塵,降香懶畫蛾眉春。
這鵝黃的顔色把穿了宮裝的公主宮女襯得是更加靓麗。
在西禦園中繞了一會兒,也沒見着個人影子。燕亭有些失望,一屁/股在一石墩上坐了下來:“你們二人也是歇歇吧。看樣咱們運氣不太佳,想遇上的人卻是沒遇見呢。”
謝霜說:“遇不見也好。有些事啊,總是想的更好些,到了現實還不知道會如何。那些宮女既然有膽子說出那些話,大抵是不會懼怕的。就算是公主親自來警告,人家表面上服了軟,背後還不知道要亂說什麽呢。”
鵲兒說:“就是的就是的。”
燕亭說:“你二人想的說的都沒錯。可你們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人的懼怕之心。”
這就是爲什麽他們興紅社混黑/道的,總是能想一些可怕的手段來吓唬那些欠了賬的人。人就那麽一條命,沒了就沒了,何況貪财之人多怕死。隻要受了威脅,便會有所顧忌,自然不能再繼續肆意妄爲。
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昂首闊步說自己賤命一條什麽都不怕的,畢竟是少數。
警告威脅和真正去落實動手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後者是爲了達到目的而實形的暴力,而前者隻是爲了提個醒。
我給你提個醒,亮個警示燈,乃是十分客氣的給你面子。你若是不承我的情,那後面我可就指不定能做出什麽讓你後悔的事情來。這大概便是燕亭的處世哲學了。
歇息了一炷香的時間,燕亭聽見遠處傳來一種造作的詠詩之聲。那聲音就好像是誰踩了貓尾巴一樣,聲音顫抖而尖銳,心裏承受能力弱點的人估摸着都能被吓得大小便失禁。
“春光無限好!看這連翹,吐蕊鬥豔,就連泥土也洋溢着芬芳……”
燕亭身子一抖,雞皮疙瘩是落了一地。
那貓叫一般的聲音響過後,便響起雷動的掌聲,接着一幹女子贊歎道:“好詩啊!公主真是好才情!”
這能叫詩?别特麽開玩笑了,小學生作文寫的都比這強,這也不知道是哪個宮苑的公主,真是胸無點墨……
“恩,多學着點。别人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哎,可本公主甯願承着無德之名,也不願碌碌無爲。這皇族的女人啊,總歸是要有些學識的。”那尖利的聲音說道。
燕亭抖了個激靈,笑的前仰後合。這得是多厚的臉皮才能說出如此話來,也真是個極品了。
不一會兒便有幾個人慢慢騰騰的從大簇大簇的連翹叢中穿了過來,前頭是一位花枝招展的公主。身上一股腦的堆了五六種顔色,那顔色用得一點都不和諧,強制拼湊出來的效果入不了眼。
想必各位看過那奧運會開幕式吧,看過那一面面國旗迎風招展的模樣吧。在燕亭看到這公主的瞬間,她腦海裏便閃過了那個畫面。
燕亭的眼睛從這公主的身子上移到了她的臉上,當下一喜,嘿,無巧不成書,來西禦園逛遊了一圈,還真是碰見雅珞公主了。
眼看着雅珞公主跟她身後的三五宮女越走越近,鵲兒便小聲提醒道:“公主公主……在雅珞公主身後那個穿綠衣和紅衣的宮女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那天亂說話的,就是她們兩個!”鵲兒嘟着臉,氣鼓鼓的說。
“得嘞。你倆别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都說是出來玩了,給我表現的開心點。來來來,一個給我捶捶肩,一個給我捏捏腿。”燕亭吩咐道。
謝霜和鵲兒依照吩咐便是做了起來。
于是在雅珞公主一行人繞了個大彎兒,從支路岔進幹道的時候,她們便看見有位公主嚣張的坐在大石碓兒上,旁邊還有倆宮女在伺候着。
雅珞一愣,随後咯咯笑了兩聲,捏着嗓子說:“哎呦,真是個稀罕光景。本宮道是誰呢,原來是我那好姐姐燕亭公主。你這大老遠的從冷宮跑來西禦園,可真是另這兒蓬荜生輝呢。”
誰能聽不出雅珞公主話裏帶話,司喜宮的幾個宮女都捂着嘴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