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最無奈的事情,就是你那樣如骨血般的愛着一個人,又那樣如骨血般的恨着一個人。
這份愛,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剛剛好和那份恨等同。
屋子裏靜悄悄的,秦陽明已經睡了。這麽多年,他睡覺一直很輕,已經養成了習慣,不說鼾聲了,連呼吸聲都很少能聽得真切。
心裏藏着事,高處不勝寒的人都這樣。
盛藍躺在床上,閉着眼睛。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都在痛,可是又每一處地方都在舒坦的呼吸着。每一寸幾乎,每一寸血液都還沉澱在剛才和秦陽明的那番激烈的巫山雲雨中,渾身酥麻。
盛藍咬着牙,她恨自己這具身體臣服于這個無情霸道的男人這麽多年。更恨自己的心這般交給他,任由他踐踏了這麽多年。可偏偏卻不想收回來。
想你的女兒嗎?
盛藍耳邊回蕩着剛才秦陽明咬牙切齒說的的那句話。
女兒,女兒……
如果不是在加拿大的電影院看到《天下無家》的海報,看到那個女孩子的臉,還是刻在她心窩處的名字,她幾乎忘了,她生命中還有過一個那麽漂亮的女娃娃。
黑黑的眼睛,粉紅的唇。
剛剛生出來的時候,連哭都不曉得哭。醫生啪的在她粉嫩嫩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她才哇哇大哭起來。
她都快忘記了。
那樣幼小的嬰兒。
被包在襁褓裏,在熱死人的夏天被她送回陳家村。
女兒,女兒麽?
她早已經沒有女兒了,她也早已經不是一個媽媽了。
她的人生,不配,亦不想擁有一個女兒。
累,前所未有的累。
盛藍隻覺得眼皮一秒比一秒重,她想着海報上看見的那個明眸皓齒的女孩子,想着想着,終于不堪重負,昏睡過去。
加拿大的冬天,可以用冰天雪地來形容。
此刻還不到中午,天色卻并不怎麽明亮,屋子外面是落得厚厚的雪。
這是整個加拿大都知名的華人别墅區,一棟一棟别墅隔開很遠。
這裏地方很大,房屋高檔,住了很多很多貴婦人,她們常年不需要男人作陪,她們的閑暇時光就是外出做做spa,泡泡溫泉,去商業街購物,偶爾去歐洲,美洲旅旅遊。
而盛藍,隻是這偌大一群女性中的一個,除了她曾經聞名華夏娛樂圈的豔星名頭,她與這裏的任何一個女人沒有什麽其他的區别。
哦,不,有!
她時間長,她在這裏,已經住了十幾年。
如今,她的女兒,已經長大成人,與她心愛的人結了婚,她卻一無所知。
漸漸的,漸漸的,加拿大的夜晚來臨。
遠遠的,南州已經進入早晨。
因爲顧一川的要求,以及淩越的命令,盛夏和顧一川的婚禮現場沒有洩露出去半分。
媒體的報道最終隻是以娛樂圈知名人士向南州政府以及軍區無償捐出大筆錢财,爲南州市行政建設與部隊基礎建設做出了偉大貢獻爲核心思想做了稿子。
而因爲顧一川的大手筆,以及婚禮上盛夏的宣告,整個陳家村的村民,包括陳力都不得不對顧一川這個人刮目相看。
之前一直在嘴碎的诋毀盛夏爲人,猜測顧一川的身份,并且說什麽不上檔次,小三什麽的那些人,就在婚禮上當中被2500萬的支票狠狠打臉。
陳家村的婚宴習俗是連續宴請三天流水席結束,才算是一場完整的符合民俗的婚禮。而流水席桌數越多,福氣就越長。
之前有人瞧不起陳力,連禮都沒來上,許多人嫌棄陳力家窮,看不上他們的流水席,上了禮就走。
後來,顧一川的大手筆一出來,好多人不爲吃食,就爲了見識一下這個人,爲了看一眼盛夏表達一下自己的謝意,都紛紛趕了過來。
更有鄰家村子的村民們聽說了這了不得的大事,都紛紛過來看熱鬧。
從婚禮上正式的那頓喜宴開始,陳家時刻忙的腳不離地。
流水席開了一桌又一桌,一天都沒有消停過。就連晚上十二點,都還有人過來。
一天近百桌的席面,有人更是吃了一頓又一頓。而正值年關,有些人還帶了一家老小來。
這麽多年來,陳家村從來沒有像這幾天這麽熱鬧。
就連盛夏,也是被這陣仗吓了一跳。
外面剛剛,還有新的一波人過來吃席面,接待的師傅在放鞭炮迎客。
盛夏穿着一套鮮紅色的繡牡丹迎春圖畫的真絲旗袍,外面套着一件自己帶過來的水紅色的羽絨服,站在窗口。
因爲結婚的急,陳家的房子都沒修,何況,一開始陳力并不知道顧一川這麽有錢,也沒怎麽重視。他們的婚房都還是盛夏的那間破破落落的小屋子。
昨天下午,陳力提出來說要把陳大帥那間大房子挪出來做婚房,她和顧一川都沒有同意。
盛夏往外探了探身子,下面還是熱鬧依舊。
“二哥。”她輕輕的喊了一聲。
顧一川聽得她的聲音,從床上起來,走到她身後,伸手從後面環住她的腰。
“開心嗎?”他将下巴抵在她肩頭,沉沉的嗓音裏帶着早起的慵懶和意思沙啞。
“覺得做夢一樣。”盛夏毫不避諱的說着。
真的跟做夢一樣,就這樣結了婚。
她轉過去,窩在顧一川的懷裏,手臂往下摸索,知道掌心捉住顧一川的左手。
摸到他左手無名指上戴着的薄薄的戒指。
他們的婚戒就是一對很正常,毫不起眼的鉑金戒指。
春節,鎮上很多珠寶店沒開門,他們随便挑了一家,随便挑了一對樸素的,刻了字就買了下來。
可是,摸在指尖卻覺得異常的光滑,拿在掌心卻覺得異常的沉甸甸。
顧一川任她摸索了一會兒,這才掌心一個翻覆,和她十指緊扣。
“來,寶貝兒,拍張結婚照。”
顧一川輕聲說了一句。
伸手從旁邊的小櫃子上拿了自己的手機。
“怎麽拍?”盛夏問。
“這樣。”
顧一川隻說了兩個字,手上卻已經開始動作,他單手捉住盛夏的後腦勺,讓她的頭微微往左邊側了一點點,下巴微微擡起來一點點。
他自己則往下點了點,和她額頭抵着額頭。
兩個人之間幾乎一點縫隙都沒有。
這樣一看,兩個人都是側對着裏面,晨光從窗戶外照射進來,打在他們臉上,跟膠片被曝光一樣,中間花了鏡頭。
可這樣的曝光,因爲鏡頭拉斤而顯得朦胧而溫暖。
兩個人的面容幾乎看不清楚,但是微微合着的雙眼,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女子光滑的下巴,圓潤白皙的臉龐,男子面部堅毅的線條,都如此的清晰。
攝像頭從上往下拍下來,美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