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一步步緩緩的走過去。
直到小男孩兒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認真的看着她,盛夏才将步子停下來。
是個很好看的小男孩兒,看上去才五六歲的樣子。一張臉因爲跟人打了架,有點髒,額頭上似乎還有傷,可這仍舊抵擋不住他的精緻和好看。
盛夏隻覺得越看這張臉就越熟悉。
“你是顧一川嗎?”她忍不住問。
卻沒有想到面前的小男孩兒明顯的一愣,随後漆黑的眼睛裏那些懷疑慢慢散去。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他們都叫我野孩子。我的爸爸媽媽不要我了。”小男孩兒說着,無辜的盯着盛夏,一雙小手在盛夏面前無奈的攤了攤。
随後,剛剛還在牆角蹲着的小男孩兒,似乎洩了氣,頹唐的一下子順着身後的牆壁坐下來,默默的坐在牆角下。
身下看了看,走過去。見他并沒有出現剛才的警惕,盛夏便隻隔了他一點點的距離,和他一起,沿着床璧坐下來。
“我也沒有媽媽。我也沒有爸爸,好巧哦。”也許是因爲面前的小男孩兒年紀還太小,盛夏說話的聲音都不由自主的輕柔了下來,還帶了許多年不見的童音,聽上去反而比當時的顧一川更像一個小朋友了。
而果然,他們的同病相憐,再度讓小男孩兒擡起了眼。
他的眼睛晶亮晶亮的,如天空中明亮的星子,帶着能指引人前進的方向的通透。
盛夏一時之間竟然看傻了眼。
直到小男孩兒忽然破涕爲笑,并且在她的面前站起來。
“沒有爸爸媽媽沒關系,你不要怕,我會保護你哦!”小顧一川說着伸出手,在盛夏面前攤開。
盛夏猶豫了下,将自己看上去很大的手掌覆蓋在他小小的手掌心上。
兩個人的手指,漸漸的收攏。然後相視一笑。
盛夏看到小顧一川白白的牙齒,高挺的鼻梁,帶着笑意和肯定的眼睛,還有短短的頭發。
他整個人在她的視線裏熠熠生輝。
可是,在逐漸透亮的陽光裏,盛夏發現他也慢慢的成爲了泡影。
他握住她的手開始慢慢變得透明,然後是手臂,肩膀,脖子,臉……
一下一下在視線裏消失,最後輕輕的,化成初升的陽光,消失。
“顧一川!”
盛夏忽然怎樣都克制不住,對着這一串消散的泡影終于如前幾次一樣,大聲喊了出來,還帶着歇斯底裏的哭聲。
随後,她整個人就從床上驚坐起來。
卻不知何時,她臉頰上已經挂滿了淚。
她旁邊的顧笨笨同學,本身睡得好好的,卻沒想到忽然聽到他媽媽這樣一身媲美獅子吼還帶着驚恐和悲傷的叫聲,生生被吓了醒來。
然後張嘴就哇哇大哭起來。
盛夏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當機。
她沒有立刻去抱顧笨笨。
她隻是有點茫然的看着這個小家夥。
随後,下一秒,嬰兒房的門就被人由外而内給推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剛剛脫了襯衫和褲子,隻穿了一條内褲就慌裏慌張跑過來的,一臉驚恐的顧一川。
“怎麽回事?做惡夢了?”因爲驚恐,他說話都帶了顫音。
他剛剛回家沒多久。喝了太多酒,頭有點痛,一推開卧室的門,沒有看到盛夏,他自然而然就到了顧笨笨的嬰兒房,見她和寶寶一起睡的香甜,他就沒有立即叫醒她。準備先去洗個澡,然後再抱她回卧室。
誰知道……衣服都還沒來得及脫完。
“沒什麽,沒什麽,做了個夢。”盛夏趕緊解釋。
腦子裏稍微清明了一點兒,她又趕緊抱起顧笨笨,晃悠着晃悠着,哄他。刻意躲過了顧一川詢問,關心,懷疑的眼神。
可顧笨笨卻哭的更厲害了。
顧一川被這娘兒倆晾在門邊。
這娘因爲做了噩夢,臉上的淚痕都沒有幹。而這兒子嗎,啼啼哭哭個不停。
“這是怎麽了?好好兒的。”顧一川從門口走進來,一下子坐在盛夏的身邊。他挨的她很近,她身上香香的,帶了一點兒小孩子的奶味兒的味道立馬萦繞在他鼻尖。
顧一川輕輕吸了一口,剛才圍繞在心裏滿滿的擔心和害怕這才消散了一點兒。
他忍不住伸手就裹住了盛夏的肩膀。
“别動,滿身的酒味兒。“盛夏不滿的吸吸鼻子,又說了句,“喂奶呢。”說着,盛夏抖了抖肩膀,輕輕躲開顧一川的碰觸。然後掀開睡衣的一角,給哭鬧的厲害的顧笨笨喂起了奶。
小孩子就這樣,有吃有睡就是人生圓滿。
剛才還哭鬧的厲害的小屁孩兒,這會兒,有了奶吃,嘴巴一癟一癟的,吸吮着吸吮着,很快就有睡着了。連臉上的淚珠兒都才剛剛幹涸。
盛夏喂了他一會兒,直到顧笨笨的呼吸聲又恢複到了剛才的均勻,這才将他重新放到床上。
“寶貝兒,在你心裏,兒子比我重要。”她剛放完顧笨笨,還沒準備好起身,先前一直站在一邊的顧一川卻忽然坐了下來。帶着醋意和不滿的聲音,在盛夏耳邊飄起來。然後顧一川又不等盛夏說話,雙臂張開,一下子從盛夏的斜後方,緊緊的抱住了她玲珑的身子,鼻子埋在她的肩窩裏,狠狠的吸了一口氣。
“别鬧。”盛夏半笑着說了他一句,身子動一動,想要再度從他的懷抱裏抽身。
顧一川卻抱得更緊了。
“寶貝兒,你這幾天都沒有等我。”雖說是有事在身,但要是以前,隻要顧一川在西林,會回來絮園,通常情況下,盛夏都是會等他的。
而在顧一川這裏,雖然每次他都打了電話告訴她不要等,但是每次一回來,看到她還未睡,還在等他,其實這滋味,又是另外一番滿足和甜蜜。
可這三天裏,每次回來,看到的都是她安靜的睡臉。她一個人裹着被子幾乎是瑟縮的在床的最側面,和她以前擺在正中間和他挨的緊緊的造型相去甚遠。
這在心思細膩的顧一川眼裏,簡直是針紮般難受。
盛夏無視掉顧一川語氣裏的不滿,和自己的視線裏察覺到的顧一川的受傷,努力保持了平靜,“我這不是剛做完月子有點累嗎?”
誰知道,這刻意保持的平靜,卻再一次刺痛了顧一川的眼睛。
他努力扳過盛夏的身子,讓她躲閃的視線終于無處可躲,落在他的身上。
“盛夏,你在躲我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