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沒有關系了,那麽中午又是怎麽回事?
穆陽爲什麽要去找她?還特意與她說話引起她的注意力?
如果沒關系了,那麽,剛剛在停車場又是怎麽回事?
“胡總監,還有什麽事嗎?”夏以沫擡頭看向她。“要是沒事的話,那我就先離開了。”
入秋後的傍晚總是黑的早。
正當她站起身要離開的時候,背後再次傳來胡茜的聲音,簡單的一句話,令她停下了腳步。
“你還不知道穆陽的身世吧?”
“什麽?”夏以沫不解地看着她。
淩穆陽的身世,他不就是淩家的子孫,淩氏的繼承人嗎?
她隻知道淩穆陽從小不是生活在淩家,好像是十四歲的時候才被接回來的,然後就出國留學,一年前才回國進入淩氏的。這些都是在上看到的,至于其他的,她還真不是很清楚啊。
難道,他不是淩家的人?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胡茜勾了勾唇,譏諷說道:“看來他是什麽都沒告訴你了。”
穆陽,你把她保護的還真好啊。
“我不明白胡總監是什麽意思?”夏以沫皺眉,她不喜歡這種談話的方式。
不過,她卻再次坐了下來。
“我想你應該知道穆陽他從小不是在淩家長大的吧?”
夏以沫點頭,“這個我知道,上有寫的。”
上有寫?
胡茜的手滞了滞,怪異的看着她,她竟說上有寫!
“穆陽是淩家的長孫,本應該是享受最好的童年的,可他卻不是。淩家長孫對他來說,隻是一個壓在他頭上的稱号而已。”
她的聲音依舊是清清淡淡,但夏以沫卻聽出她好像在壓抑着什麽。
難道她指的是在國外留學的那幾年嗎?
“穆陽的父母是當年流放鄉下時認識的,兩人因爲同樣愛好文學而相愛了。從鄉下回來後,淩伯父不顧老爺子的反對,執意要結婚,後來便有了穆陽。”
夏以沫蹙了蹙眉,不對啊。她那天見過他的母親,怎麽看都不像搞文藝的,更像一個幹練的職場女強人。氣場跟文藝青年根本沾不上邊啊。
“穆陽四歲的時候淩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當年很多家銀行都對淩氏避而遠之,要想拯救淩氏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聯姻。”胡茜繼續說着。
夏以沫聽了卻是身子一震,聯姻?商場的聯姻雖然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可是,那個時候淩穆陽的父母不是已經結婚了嗎,而且他都四歲了啊!
難道?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一閃而過,她猛地擡頭看着胡茜。
“沒錯,聯姻的對象就是現在的淩夫人。”胡茜點了點頭,承認了她的猜測。
夏以沫全身發抖,聯姻的對象是現在的淩夫人,那麽淩穆陽的母親呢,他和她母親當年怎麽辦?就是因爲這次的聯姻,所以他才會被送走,沒辦法在淩家成長的嗎?
“當年提出聯姻之後淩伯父相當反對,誓死不肯答應,所以就帶着穆陽母子一起離開淩家,打算去旅遊,避一避。但是旅途中,大巴發生了意外滾下山坡,掉在江裏,而那時當地正好發生了洪災。淩伯父被救起之後,派人找了許久,可最後都沒有找到他們。當時淩氏危機還沒度過,老爺子下了死命令把淩伯父召了回去。又等了兩個月還是沒有他們的消息,在老爺子的安排下,淩伯父答應了聯姻。”
越聽,夏以沫的臉色就越不好,心,像是被什麽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了似的。車禍,洪災!當年他才四歲啊!
然而,胡茜的叙說還沒有結束。
“淩伯父和現在的淩夫人結婚後,隻有一個女兒。一心想要孫子繼承的老爺子突然想起了穆陽,所以又派人去打聽,距離當時發生的事情都已經好幾年了,可不知道老爺子是怎麽做到的,找了一年,還是被他找到了在鄉下生活的穆陽和他的母親。”
說到這裏的時候,夏以沫清楚的聽出她聲音裏的嘲諷。
是啊,若是有心,憑老爺子的能力在事發的當時怎麽可能會找不到?卻偏偏過了幾年之後才找到呢?
“當年,穆陽已經十三歲了。他已經知道淩家的情況,所以,怎麽也不肯回淩家。一年後,穆陽的母親過世了,臨走前,她要穆陽答應回淩家,并且提前打電話讓淩家的人來接他,就這樣,已經十四歲的穆陽才回到淩家,正是成爲淩氏的子孫。”
“在他回來後不到半年就被送到美國。”
簡簡單單的一席話,夏以沫卻仿佛感覺自己在親身經曆般,他還那麽小,就經曆了那麽多。四歲車禍意外,經曆洪災,那幾年,他和母親兩人應該過得很苦吧。
才十四歲,正是屬于肆意的年華,而他卻經曆了那麽多,相依爲命的母親離開了他,還沒等他從悲傷中走出來,卻又被送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美國。
“他,是一個人去的嗎?”夏以沫聽到自己問道。
“是的,一個人。淩家派人将他送出國之後就離開了,從此之後,就一直是他一個人。”胡茜端起咖啡,輕抿了口。
兩人,誰都沒有察覺到,她端起咖啡的手,在微微顫抖着。
“我們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學校附近,他因爲語言不通被人欺負着,當時的他,很瘦小,穿着一件寬松的黑色外套,給人弱不禁風的感覺。可面對幾個比他高大魁梧的外國男人卻一點都沒有退縮,記得那時,他仰着頭,緊抿着唇,也不說話,就一直惡狠狠地瞪着那幾個人。”
回憶到那時,回去的嘴角慢慢地揚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後來,那些人想要動手,卻沒想到看似弱不禁風的穆陽不但沒有逃跑,反而見那些人揍了一頓,當然,他也受了傷。”也就是那一次之後,他們相識了。
一向高傲的她,是第一次主動與人搭讪。
也就那一次的主動,令她付出了自己的感情,甚至是生命。
夏以沫靜靜的聽着,心裏平靜的湖面,如同被扔下一顆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原來,他們經曆了那麽多啊。
十幾歲,在淩穆陽最困難的時候,她就已經陪在他的身邊了。
所以,胡茜應該很愛他吧。
還有,淩穆陽,他那個時候過的也很辛苦吧。
淩家,他們怎麽能這樣做,在他出事的時候不給于幫助,在需要他的時候就找他回來,可卻又不好好待他,将那麽小的他扔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
所以淩穆陽才跟他們不親近,他才會說那樣的話是吧。
是因爲,他們的做法,太傷他的心了吧。
他那個時候,他是怎麽熬過來的呢。
在那之後,淩家還有幫助過他嗎?還是,就一直讓他那樣過下去呢?
“那他,之後……”
“不好,在那之後,他過的也不好。”還沒等夏以沫問出,胡茜就搶着說道。
“那一次,他得罪的人是當地的土霸王,從那次之後,就時不時的有人去找麻煩,所以他過得很不好。”
一個異鄉人在美國,與當地的土霸王發生沖突,又怎麽會好得起來呢。
所以,從那之後,三天兩頭的他就會遇到他們的挑釁,爲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将打架視爲家常便飯。
“就這樣過了半年。半年之後的一天,穆陽突然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去了哪裏,不管我怎麽聯系他,都聯系不上,打電話回國,他們也說不知道他去了哪裏,總之,從那之後,就徹底失去了他的消息。”
“那他……”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我找了他五年,一點消息都沒有。五年後他突然回來了,整個人都變了。他原來雖然也很冷淡,但也不至于靠進不了,可自從他胡來之後,連我都不敢靠近,全身散發的冷厲氣息讓人膽寒,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從地獄裏走出來的修羅。”
想到那段時間的他,胡茜心裏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那個時候的他,是真的像地獄裏走出來的人,全身都是戾氣。
記得最開始在街上遇到他的時候,她太激動了,忍不住沖上去抱住了他,可不想被他一個反手折斷了手腕。她永遠不會忘記他轉身的時候看她的眼神,那可怕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殺了般。
後來,她解釋了很久,告訴他,她找了他很久,跟他傾訴了這幾年對他的思念。
後來,雖然他也認出了她,但他的态度卻有沒一點改變,依舊是很冷漠,甚至沒有要跟她說話的打算,将她送到醫院之後就直接離開了。
但她也沒有因此就死心,每天去遇見他的地方等他,終于是被她等到了。從那之後,兩人才開始慢慢有了交流。雖然,那個時候的他,對她也還是很冷漠。
“我曾今問過他那幾年去了哪裏,但他不肯說。我發現他的身上多了很多深淺不一的傷口,所以我猜測,他失蹤的那幾年一定過得很辛苦。”
夏以沫低着頭,眼裏卻早就已經濕潤了。她說的那些傷口,她又怎麽會不知道。
她和淩穆陽生活了一段時間,而且他有喜歡在她面前不穿衣服。雖然他處理的很好,很多傷口都看不出來了,但是,有過傷痕的皮膚是跟其他地方不一樣的,所以,還是很容易發現。
隻是,想到胡茜也看到過他的傷口,一股酸楚在心頭蔓延開。
“後來發生的一件事,果然證實了我的想法。”看到她眼裏氤氲的霧水,胡茜勾了勾唇,繼續說道。
“什麽事?”夏以沫輕聲問道,心裏卻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感覺,這件事,一定是和胡茜有關,而且,還是很深刻。
“那是發生在聖誕節那天的事,那天,他答應陪我一起過聖誕節的。那天早上,我早早的就從住處出發去約定的湖邊。過了十幾分鍾後,穆陽也來了,我記得那天他是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
她一邊回憶,一邊說着,嘴角噙起淡淡的,幸福的笑容。
“聖誕節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在白皚皚的一片中,高大的俊朗穿着黑大衣的他特别耀眼。可是,就在他走近我時,我突然看到一顆大樹後伸出來的黑色槍口,當時湖邊人不少,可我心裏卻不安,覺得他們是沖着穆陽來的。于是,我朝他大叫了聲危險。”
夏以沫心頭一緊,淩穆陽被人暗殺了?
“那他沒事吧?”明知道不應該在胡茜面前表現對淩穆陽的在意,可她還是忍不住擔心。
“他沒事。在聽到我那聲危險之後,他就躲開了。”那個時候,他的反應很敏捷。
他在躲開的同時,亦是從懷裏掏出了一把槍,快速精準的朝那個人開了一槍。
美國雖然沒有禁槍,但那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而且還是那麽近距離的槍擊。
當時她吓懵了,腦子裏一片空白,所以沒有聽到淩穆陽對她喊得話。
“他是躲開了,也制服了那個人,可是,最後我卻被對方的人抓走了,他們用我來威脅穆陽。至于什麽交易我沒有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了穆陽現在的處境,他在做很危險的事。”
短短的幾句話,卻能感覺當時的驚險。
夏以沫的心也跟着她的話提了起來,消失五年的淩穆陽,他到底經曆了什麽,後來又是怎麽逃出來的,出來後又在做什麽?
一個個的疑問在她腦海裏盤旋着。
到底是什麽事需要随時帶着槍在身上防身?到底是什麽樣的交易,需要用命來拼搏?
蓦地,她又想到他身上的那些傷痕。那些,是不是都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她慢慢地理解爲什麽淩穆陽的身上會散出那樣的戾氣了,在消失的五年裏,爲了活命,他不得不拼命,爲了活命或許,他不得不選擇殘暴,甚至是殺人……
隻要想到那些,她的心就一陣陣的抽痛,甚至能感覺到那些利器刺入他身體的痛……
“那你呢,後來你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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