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聽到這裏,呂依凡驚呼一聲,“你怎麽能這麽說呢?那豈不是打的更厲害了?”
唐天苦笑了一聲:
“是啊!要不然就記憶深刻嘛但是我從小到大,包括現在,都是這麽一副脾氣,屬于那種撞了南牆都不回頭,而是要把南牆撞倒或者撞出個窟窿來的脾氣!”
呂依凡也無奈的歎息了一聲:“你這脾氣真夠倔的,以後得學着改改!那後來呢?”
唐天抿抿嘴,繼續說了下去:
“當然就像你說的,打的更狠了,我身上本來就有傷,再打更是傷上加傷,很快就疼暈了,我再次醒來的時候還是疼醒的,那種深入骨髓的疼,隻看到我媽媽也被他綁在一邊,鞭子已經斷了,扔在一邊,這次拿在他手裏的,是一根棍子,正在狠狠的打我的腿!”
“我到現在,偶爾陰天下雨的時候,都會腿疼,就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根,那一次,是住在我家旁邊的爺爺聽到我的哭喊聲才到我家把我救下來了,之後,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個月,腿骨被他打裂了”
“後來,我就一直住在爺爺家,也正是因爲那次的事,即使有時候他過來爺爺這邊,我再也不會多看他一眼,跟他說一個字,就這樣一直過了好幾年,雖然到後來的時候,關系有些緩和,他也許是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對我也稍微好了那麽一點”
“再後來,我上初中了,是重點初中,是升學率僅次于咱們祁州一中的第九中學,我發了誓的努力學習,要永遠的離開他,再也不回來!在農村裏,再加上是小孩子,基本上沒有什麽辦法能離開家,隻能是考高中考大學,才能徹底的離開那個家!”
呂依凡的眼圈有些發紅,一副同情心泛濫的樣子,很顯然是被唐天小時候的遭遇給感動了,對着唐天點點頭表示理解:
“再然後呢?”
唐天自嘲的笑了一下:“要不然說我的命運多坎坷呢,本來他的脾氣有了很大的改變,逐漸的對我好了起來,然後還受到了鎮政府的重視,指名當上了村長,處理一些我們村子裏的瑣事,但就是這麽一個村長,再次害了他也害了我,害了我們一家”
“怎麽了?”呂依凡有些不解,難道在唐天的爸爸那脾氣改變了之後又出了什麽事了?
唐天此時變的十分冷靜,靜靜的說道:“後來,他死了!”
“怎麽回事?”呂依凡敏感的感覺到,唐天的情緒忽然完全冷靜下來了,那種帶着冰冷氣息的話語,就好像是在說别人的事情一樣!
唐天撇撇嘴:“其實,在那個時候,我都一直是恨他的,如果不是必要,根本就不會跟他說話,而且,隻要能不在家,就不會在家裏多呆一分鍾。”
“我們村很窮,雖然也有不少富戶,我們家也是絕對的小康生活,但是村子窮,帳上沒錢,電工就斷了村子裏的自來水,那時候,變電所的電費都是承包的,一個村子一個電工,村子沒錢給電工,電工當然就不會放水給老百姓吃,矛盾就是這麽産生的!”
“我爸爸看那些六十多歲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老大爺每天上午下午的去離村子很遠很遠的田裏挑灌溉水吃,就很不舒服,三番幾次的找電工談話,但是電工都是拒不放水,反正就是各種要錢,不給錢就不放自來水給村裏人喝!”
“我爸那時候是村長嘛,爲了這事吃不香睡不着的,三番兩次找他談話,但每次都是不歡而散,他們倆的矛盾越來越大,在一天晚上,兩個人又爲了這件事情,在村委會打起來的時候,電工情急之下,用螺絲刀一下戳在我父親的心髒上邊,把回血的那根大血管弄斷了,我父親就是這麽沒了”
呂依凡抿抿紅唇,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來安慰唐天,但是一時之間又找不到好的字眼,隻好用力的抓着唐天的手,給他一些溫暖。
唐天感覺到了呂依凡的舉動,沖着她笑了笑:
“我沒事的,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再說,我跟他之間也沒那麽深的感情,即使是有,也早已經在一次又一次的打我的時候消耗幹淨了!對于他的死,我是真的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即使是到了醫院,醫生宣告他因爲心髒衰竭而死亡的時候,我都一滴眼淚都沒掉,心裏平靜的很,感覺我自己就好像完全解脫了一樣,放下了一個極大的負擔,極大的包袱!”
“其實,到了那個時候我才發現,其實我一點都不恨他,隻不過也不愛他就是了,就好像對着一個陌生人一樣,死了就是死了,跟我沒關系那樣子”
呂依凡瞪大了眼睛說道:“怎麽會沒關系呢?你還有你們家怎麽辦?”
唐天點點頭說道:“我說的隻是感情,家庭困難肯定是有的,一家之主,家裏的頂梁柱倒了,要說沒困難那肯定是騙人的!”
“後來,爲了打官司,爲了上訴,家族出人出力,花光了我們家所有的積蓄,還借了不少的債,雖然說那些叔叔伯伯們都說不用還,但是借的錢是爲我爸打官司,怎麽能不還呢?”
“等事情完了,那個人也判了死緩,事情就算是這麽了結了,後來,我媽媽帶着我和我弟弟去鎮政府申請補助,給我爺爺奶奶申請五保戶,這時候,任命我爸爸當村長的副鎮長,鎮長什麽的卻把自己撇的一幹二淨,就連給我爺爺奶奶一點補助都不肯!”
“後來,還是我爺爺厚着臉皮動用他的關系,才把五保什麽的都給辦了下來,但那也就隻是過年過節給點油給點米面,餓不死而已,對我們家,從來都是不聞不問的,我們家可還有我媽媽帶着我跟我弟弟兩個未成年人呢!”
“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我作爲家裏的老大,當然就要辍學打工了,然後,我就來燕京了,一直跟着咱們老家那邊的建築公司當小工,然後在綁鋼筋的時候不小心摔下來,到現在基本就是這麽一個情況了”
“怪不得呢!”呂依凡歎息了一聲,“其實從一開始遇到你的時候,我就發現你跟别人不一般,你喜歡幫别人,也很重視感情,無論誰說需要幫助,你都會努力的去做,就好像三番兩次的帶我升級,幫我打技能書一樣!”
唐天淡然一笑:“都是小事啦,沒什麽的!”
呂依凡拉着他的手,輕輕的說道:
“其實,對于鎮政府你也不用太在意的,現在社會上,不就是這麽一個樣子嗎?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他們的作爲,我多少也能理解一些,所幸的是,你們沒出什麽事,隻要努力,就會有一個好的未來的!”
“嗯!”唐天點點頭,“這一點我很肯定,我爸爸當初能白手起家掙下那麽一份家業,我當然也可以!”
說到這裏,唐天看着呂依凡笑了笑:“都怪我說太多,打斷了你的話,你繼續說吧,你那個那個後來怎麽樣了?”
呂依凡點點頭,努力的回想着,唐天都對她這麽坦白,如實以對,她還有什麽可隐瞞的,稍微想了一下就繼續說道:
“就是我爸媽看那個人很順眼,想要我嫁給他啦,然後還準備着春節的時候訂婚,可是,就在我爸媽張羅着做準備的時候,我爺爺知道了這件事情,直接把我爸爸叫過去狠狠的罵了一頓,然後我才知道,原來,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我爺爺就已經給我定好了親事,是他一個老戰友的孫子,想要來個親上加親!這件事,是通過我爸媽同意了的!”
“我爸爸媽媽爲了這件事情,不知道讨論了多久,一直都在想要怎麽反悔和拒絕的借口,之前是他們想好了,和我爺爺的戰友和那小孩見了面才答應下來的,現在想要反悔,自然是沒那麽容易!”
呂依凡突然笑了起來,笑顔如花:“其實說起來,我爺爺的脾氣,跟你一般執拗呢,你們倆要是生在同一個時代,肯定會是一對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的!”
唐天沒有說話,心情有些沉重,他原本以爲呂依凡隻是家裏給她找好了對象,但沒想到卻是兩個,看到呂依凡說到脾氣的問題,連忙對着呂依凡點點頭。
呂依凡看了他一眼,繼續說了下去:
“後來,我爸媽終于想出一個理由,那就是我爺爺的那個戰友生活在農村,很窮,沒有能力給我一個好的生活,所以他們不同意!”
“那天,我也在爺爺家陪奶奶說話,突然聽到摔東西的聲音,連忙跑過去看,原來是我爺爺在聽了我爸媽的理由之後勃然大怒,将手裏的茶杯給摔了,還用拐杖一邊打我爸爸一邊罵他忘恩負義,嫌貧愛富什麽的!”
“我爺爺說的話,我爸爸從來都不敢反抗的,至于我爺爺的那個戰友,我也知道的不太清楚,隻知道他們倆的關系很好,以前我爺爺年輕的時候,在軍隊的一次軍事演習裏,我爺爺的那個戰友救了好多人,就連我爺爺都在那一次事件裏,承了他那個戰友很大的恩情。”
“事情就這樣擱下來了,我隻知道我媽媽爲了這件事,和她的同事也鬧翻了,兩個人誰都不理誰,據說,他們家都準備好了首飾也定好了酒席,花了不少錢,定親的事沒有了,那錢自然是白花了,有點怨氣,鬧點别扭,我媽媽說并不怪她,倒是經常跟我說,要我好好考慮一下!”
聽到這裏,唐天也差不多了解了,定了定神說道:
“那你打算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