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家廟威逼


李氏家主李津前些天爲家族之事去了隴西,目前敦煌李氏暫時由李津的大哥李澤做主。

在李氏家族中,平時的一般事務是由家主來決定,就算家主暫時離開,也會指定一人代理家族事務。

但如果是涉及到家族利益的重大事件,就必須由長老會來拍闆決定,這也主要爲了平衡各方利益。

長老會由各房選出一人爲代表組成,大多是德高望重的長輩,目前李氏長老會一共有五人,李澤就是敦煌李氏嫡系崇明堂的代表。

李澤也是練武出身,長得身材魁梧,頭如巴鬥,脾氣十分暴躁,他是李氏嫡長子,本來他有機會成爲家主,但就是因爲脾氣不好,得罪族人太多,最後沒有如願。

不過這些年他随着年紀漸長,也變得精明起來,尤其在個人利益上,他絕不會少一文錢的好處。

家主李津去了隴西,他成爲了代理家主,而恰好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大事,聖神皇帝要在莫高窟修建彌勒大像,這件事已經傳開了。

其實在此之前,索慶就已經和家主李津做了交易,李氏家族不參與彌勒大像修建,爲了這件事,長老會對李津也頗爲不滿,居然沒有經過長老會讨論就擅自決定了,這侵犯了長老會的權力。

但峰回路轉,事情居然又有了轉機。

在家廟議事堂内,李澤對其他四名長老會成員道:“我已經得到确切消息,莫高窟隻有我們李家那塊石壁适合修建彌勒大像,索家的兩塊石壁隻能造泥像,達不到朝廷的要求。”

衆人頓時議論紛紛,有人道:“既然如此,這座大像就應該由我們李家來修,與索家何幹?”

“就是!聖上會親自關注大像進展,這種機會憑什麽要讓給索家。”

“可是家主已經答應了索慶,恐怕有點難辦。”

“他答應也沒用!”

李澤斷然道:“這件事必須由李氏長老會決定,這是李氏族規,索慶不會不知道。”

李澤就是李盤的父親,在不久前的武舉鄉試中,他兒子李盤雖然最後拿到了進京名額,但王孝傑答應的推薦信卻沒有能拿到。

李澤很清楚沒有推薦信的後果,兒子的騎射武藝本來就一般,沒有推薦信,京城就等于白去了。

爲這件事,李澤對家主李津也極爲不滿,擅自答應了索慶的要求,卻沒有能拿到推薦信,這個虧吃得太大了。

“而且索家并沒有實現承諾,所以家主就算答應,也可以不做數,我的意思是,沒有經過長老會的同意,這件事就沒有定論。

其他人都激動起來,議論紛紛,都表示一定要立刻拿到畫像,盡快開工。

“但是,還有一件比較麻煩的事情。”

議事堂内頓時安靜下來,四雙眼睛一起望向李澤,李澤緩緩道:“我今天特地查了家産記錄,那塊石壁目前不在家族的共有财産内,已經分給族人了。”

“分給了哪家,就讓他們交出來就是了,有什麽麻煩?”一名長老不耐煩道。

李澤又繼續道:“那塊石壁是在二十年前的家産分割中,給了李丹平,李丹平已經去世了,這塊石壁又傳給他的孫子,權契也在他手中。”

李澤的語速很慢,說得很鄭重,議事堂内又安靜下來,一名長老問道:“大郎的意思是說,李丹平的孫子不肯把權契交出來?”

“李丹平的孫子就是前段時間把武舉鄉試鬧得翻天的李臻,家主給我說過,他們姐弟都不好說話,不肯爲家族利益作出犧牲。”

聽說李丹平和孫子居然就是大鬧武舉鄉試的李臻,衆長老面面相觑,一人怒道:“那又怎樣,除非他不姓李,既然他也是族人,就有義務把石壁權契交出來。”

這些長老會的人全忘了,每年家族分配利益時,他們都會把李泉姐弟剔除掉,這會兒又要談義務了。

李澤冷冷一笑,“我查過了,石壁分給李丹平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家族中有規定,分配的土地若擱荒十年不種,家族就要收回來,這塊石壁雖然不是土地,但二十年沒有開鑿佛窟,是不是也該交回來呢?”

“我們可以改嘛!”

一名白胡子的長老道:“現在就改,加一個備注,莫高窟的石壁也包括在這條族規中,既然我們都在,族規現在就通過,家主回來後再告訴他。”

“那得快點吧!估計索家也會找他們。”

“二叔說得很對!”

李澤點點頭道:“我剛剛得到消息,索家今天下午已經去找過他們了,開出了五千貫的天價!”

衆人一聲驚呼,很多人的心都在顫抖,五千貫啊!

“不行,這筆錢也必須要上交家族!”有人憤恨地叫嚷起來。

李澤一擺手,止住了衆人,“慶幸的是,他們今天沒有答應,估計是想要更高的價錢,索家明天還會和他們談,我推斷最後會一萬貫成交。”

這下子不是驚呼了,所有人都雅雀無聲,臉都變白了,盡管李氏家族名列沙州大世家,但這些年家族底子已經有點空了,徒有虛名,在家族财富上,李家已經排在最後,索家才是第一。

這幾個家族長老隻是輩分比較高,除了李澤外,其他四人家境都不富裕,兒孫一大堆,開銷很大。

每年家族分錢,爲了幾貫錢彼此都會争得面紅耳赤,現在聽說一個偏房庶子居然能拿到一萬貫錢,不僅是臉白,眼睛都紅了。

李澤自有他的打算,他其實并不是真想修什麽彌勒大像,即使修了大像,功勞也是家主的,和他李澤何幹?或許家主想修建,但他不想。

他今天聽說索家要出五千貫錢買這面石壁,他便立刻發現,這是一個發财的機會,他要趁家主不在之時把這塊石壁拿到手。

然後一萬貫錢賣給索家,他至少能拿到四千貫錢,再給這幾個長老每人一千貫錢,這件事就變成長老會的決定。

李澤一步一步,把其他四個長老都引到自己的計劃中,他看出四人眼中都露出了貪意,知道時機已成熟,便低聲道:“我打算把這塊石壁拿回來,再轉給索家,家族拿到一部分利益,當然,我們五個人付出了努力,也能分到一部分。”

雖然李澤沒有明說這一部分是多少,但四人心裏都明白,每人至少能拿到一千貫,在金錢的鼓舞下,衆人都激動起來。

“必須今晚就要拿回來,不能拖到到明天!”

李澤陰陰一笑,“我已經讓管家把他們找來了,我們就在家廟裏問他們要,他們膽敢不交出來,家法伺候!”

.........

李臻已經有近十年沒有來李氏主宅了,上一次也隻是和一群李氏孩童站在大門前,每人領了幾文錢,至于原因他已經忘了。

他從前沒有踏進李府大門一步,以後也不想踏入,不過今天他似乎也不用踏入李府,管家領他們姐弟去了家廟。

”今天人多,家主怕族人弄壞府中花木,所以改在家廟登記,你們要快一點,登記完就走,别在那裏逗留。”

李泉還想着趕回家做飯,哪裏會想在家廟逗留,而且她已經出嫁,不算李家的人了,家廟也和她無關。

李臻姐弟二人從側面進了家廟,來到大堂,他們同時愣住了,隻見大堂上燈火輝煌,正面坐着五名老者,四周站滿了年輕子弟和手執棍棒的家丁,殺氣騰騰,哪裏有什麽登記的桌案。

李臻猛然意識到自己上當了,他拉着大姊轉身便向外走,後面卻站着十幾名手執棍棒的家丁,把他們後路堵死了。

“你們要幹什麽?”李泉憤怒地質問道。

“這裏是家廟,是祖宗英靈會聚之地,你們爲什麽不跪下?”李澤冷冷道。

李臻此時已冷靜下來,他意識到一定還是爲了石壁之事,看來不僅索家打它的主意,李家也打算插足了,看周圍的架勢,自己若不給,他們就要動手了。

不過這件事也怪不得李臻姐弟沒有警惕,他們祖父分到這塊石壁是二十年前的事情,李臻還沒出生,李泉也才幾歲,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塊石壁的來源。

這石壁隻是曾經屬于李氏家族,現在的産權屬于李臻,李家要想拿走,必須要李臻本人簽字畫押轉讓,還要官府備案,李澤心裏也明白,除了威逼李臻答應轉讓之外,他們沒有辦法把權契要回來。

李臻不屑一顧說:“口口聲聲說祖宗英靈會聚之地,但你們幾人卻大大咧咧坐着,這就你們是對祖宗的尊敬嗎?”

“大膽!”五名家族長老都勃然大怒,看來就算沒有權契,也要狠狠教訓這個目無尊長的後輩。

李澤一擺手,止住了幾名長老的憤怒,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好吧!我先不計較你們的态度,我就明着告訴你們,那塊莫高窟的石壁是李氏家族的共有财産,你們必須把權契交出來。”

李臻縱聲大笑起來,衆人都對他的放肆怒目而視,李泉也輕輕拉了一下弟弟的袖子,讓他不要在家廟無禮。

李臻卻毫不在意,他上前一步,銳利的目光注視着李澤道:“我真不明白,既然是李家的共有财産,那爲什麽權契會在我手上,這是哪家的道理?”

李臻從懷中取出木匣,拿出了權契,對衆人高聲道:“大家請看!這就是莫高窟石壁的權契,上面卻寫着我李臻的名字,還有官府的大印,你們摸着良心說一說,這是李氏家族的共有财産嗎?”

大堂内雅雀無聲,雖然大部分人都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但事實明擺,族中分出去的财産就屬于個人家庭,要拿回來必須先征得對方同意,再用錢贖,這是慣例,除非是去世了沒有兒子繼承。

既然權契上寫着李臻的名字,那産權就屬于李臻了,長老會卻硬說是家族的共有财産,這明擺着是在欺負這姐弟二人。

不過衆人雖然心裏明白,誰又可能爲這姐弟二人去得罪家族的長老會呢?衆人都沉默不語。

李臻收起了權契,對李澤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知道你爲什麽要這份權契,你想要也可以,但請家主出來,我們坐下談,隻要條件合情合理,我可以交出來,但你們擺出這個陣勢,想硬逼我們姐弟屈服,告訴你,做夢!”

李臻斬釘截鐵的回答使五名長老臉一陣紅一陣白,家主不在敦煌,怎麽談?若家主真在,好處就輪不到他們了。

李澤更是眼中噴火,有什麽好談了,對方無非是要錢,難道他李澤還能拿出五千貫甚至更多的錢嗎?

他死死盯着李臻手上的木匣,他心念一轉,卻指着李泉道:“這裏是李氏家廟,你姐姐既然已經出嫁,她就不應該站在這裏,讓她回去!”

“休想!”

李泉當然不會把弟弟一個人留在這裏被人欺負,她也毫不退讓道:“我們既然一起來,就一起走!”

李臻卻明白李澤的用意,他們是想先抓住大姊,再用大姊來要挾自己,看來今天若不交出權契就是一場惡戰了,他眼角餘光一瞥,看見身後不遠處有一名手執長木棍的家丁。

這時,一名家族長老不耐煩道:“大郎,和他們啰嗦什麽,宣布吧!”

李澤重重咳嗽一聲道:“我們長老會重新清理了家族财産,按照族規,分配出的土地或者岩壁,如果十年沒有耕種或者開鑿,家族就要收回來給别的族人。

二十年前,這姐弟二人的祖父分到一塊莫高窟岩壁,大約價值兩百貫錢,但二十年來卻沒有任何動靜,所以我們今天決定把岩壁收回來。”

“如果我不答應怎麽樣?”李臻針鋒相對道。

李澤一指大堂,“這裏是家廟,你們若不答應就動家法,重打兩百杖,逐出家族,包括你大姊,隻要她姓李,也一并懲處!”

逐出家族是唐朝最爲嚴重的懲處,李泉有點擔心了,雖然她絕不肯放棄原則把石壁賣給索家,但如果弟弟因此被逐出家族,這對弟弟就太不公平了。

盡管家族很強橫無禮,可她不想因爲一塊岩石而使弟弟遭遇如此嚴重的懲罰。

“阿臻,把權契給他們!”李泉低聲道。

此時,李臻骨子裏野性也被激發了,他本來對家族的觀念就極爲淡薄,現在對方強奪他的财産,還要打自己的姐姐,這口惡氣他怎能咽得下,這種屈辱,他怎麽可能承受?

李臻硬直了脖子,一字一句道:“我絕不會給你!”

李澤勃然大怒,“給我打!”

他下達了動手令,幾十名家丁揮棒劈頭蓋臉向他們姐弟打來,李臻早有準備,他身形一閃,沖到身後一名家丁面前,膝蓋重重一頂,家丁痛彎了腰。

李臻奪下木棍,轉身沖到阿姊身邊,隻見阿姊一聲尖叫,她身上已被一名家丁的木棍打中。

李臻眼睛都紅了,大吼一聲,揮棍橫掃,一棍打中那名家丁的腿彎,隻聽‘咔嚓!’骨折聲,家丁慘叫一聲,滾翻在地。

大堂上一陣大亂,大家都沒有想到李臻會反抗,以前也進行過這種懲罰,被懲罰的族人都不敢動,十幾棍就被打得癱倒在地,但今天李臻居然敢和家族對抗。

李臻一邊護着姐姐,一邊揮棒亂打,他武藝高強,臂力極大,他又生怕姐姐受到傷害,凡敢靠近李泉身邊的人,他下手更加狠辣,一連打斷了三根哨棒。

隻片刻,三十幾名家丁都被他打翻在地,有的胳膊被打折,有的腿骨被打斷,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李臻見四周已經沒有家丁,他對一群李氏子弟冷冷喝問道:“還有誰敢上來?”

大堂内雅雀無聲,五個家族長老呆若木雞,一動不敢動,李臻重重哼了一聲,拉住大姊胳膊,“阿姊,我們走!”

李泉也被吓呆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身不由己,被李臻拉着離開了大堂,眼看着姐弟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堂外,衆人依舊一動不敢動。

這時,管家跑進來膽怯地禀報:“他們已經走了!”

大堂内才恢複過來,李氏子弟一片竊竊私語,他們從未見過有族人膽敢在家廟内反抗,今天可讓他們開了眼界,四名長老紛紛埋怨李澤做事魯莽,表示這件事和他們無關。

李澤望着滿地的傷員,他恨得咬牙切齒道:“這件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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