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的确是很不理解,不理解樓雲爲什麽在掌握局面的情況下主動放棄。
在他想來,隻要控制住了那群國/安,再發給他一套武器,憑着他跟樓雲兩個人的配合,就絕對能把樓裏面的人質給安全營救出來。
“你的綽号叫書生對吧?”樓雲慢慢的抽着煙,仰起頭來小聲問道。
何平點頭,卻不明所以,不知道教官爲什麽此時會問出這個問題。
“是土賊給你起的?”樓雲又問。
何平繼續點頭。
确實,他長相斯斯文文,看上去倒的确像一個白面書生。
“我看他應該給你起個綽号叫小土賊才對,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哪裏有一點點書生學者的頭腦跟城府?”樓雲吐着煙圈,不無打擊的笑着道。
何平聞言頓時就一陣臉紅,像個小學生似的尴尬撓了撓腦袋。
在别人面前,他是一連之長,是上百個戰士的領導主官,可在樓雲面前,他卻隻是一個徒孫輩分的新兵蛋子。
隻聽樓雲在抽完最後一口煙後,淡淡的再次發問:“你現在是什麽職務,連長?”
何平點頭。
“我現在隻是一個學生,一個被你手下那群生瓜蛋子操練着軍訓踢正步的普通學生。”樓雲繼續說道。
而何平的臉上,則瞬間露出一抹若有所悟的神情。
隻聽樓雲微微停頓了一下,給了他片刻的思考時間,才又接着說道:“所以這件事情,本身就不是我們兩個人能夠左右的。你現在隻是個常規部隊的普通連長,而我更已經失去了穿軍裝的資格,所以就算鬧到最後,我們順利的營救出了人質,其實行爲上也等同于那些屍位素餐的人渣,在違反規則方面,兩者的意義是相同的。”
“你也同樣上過戰場吧,那麽你就應該明白,我們拼死拼活還犧牲了那麽多兄弟同袍,不就是爲了守護這個國家的安定繁榮,守護這份法制與和諧麽?所以即便我們本身有這樣的能力,也不能夠帶頭去做那些我們曾經與之爲敵的事情。”說道此處,樓雲的聲音,便也帶上了一絲的凝重。
何平恍然大悟,看向樓雲的眼神也變得更加灼熱。
不過随即,他卻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開口問道:“可是那個穆休……”
樓雲一擺手,打斷了何平的問話,随即攥起拳來輕輕的敲了幾下腦門,這才聲音中透出一抹森然殺意的開口說道:“如果他真已經蠢到了要葬送手下士兵和學生人質的地步,我會親手殺了他。”
這句話說完,他便不再多言,仰起頭來閉上了雙眼,臉色一派凝重。
其實有一句話樓雲并沒有對何平說出,那就是此時此刻,他心裏也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
剛才在指揮中心,就算他最終能幹掉穆休,對整件事情又會有什麽樣的幫助呢?
他現在隻是一個普通的學生,無權無勢,不要說調動國/安,就算是黃波濤手下的那群警察,也不可能聽從他的命令就擅自行動。
他不确定穆休會不會白白葬送掉手下士兵的性命,但他無法阻攔,那群國/安下屬的戰士們,也不會聽從他一個普通大學生的命令。
哪怕曾經的樓雲,是那個威風赫赫,名鎮四方的教官。
穆休的确是徹底的冷靜了下來,不想剛才那樣心裏面充滿了怨毒的憤怒。
然而狼行千裏吃肉,狗行千裏吃/屎。
就算他此時此刻冷靜下來,卻同樣還是一個漠視生命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
之前,他之所以會那樣的氣急敗壞,并不是因爲痛心犧牲了的戰友,而是因爲匪徒再次突然襲擊,不但劫走了重要資料還死了人,他的保衛任務失敗,沒辦法跟上面交代。
他不甘心自己的前途就這樣被徹底斷送,不甘心人生從此黯淡無光,不甘心握在手裏的權力就此失去,更不願意接受軍事法庭的嚴厲制裁。
在穆休想來,趁着如今上面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必須盡力去挽回損失,隻有這樣,他才能保住自己的一條小命,乃至于今後的政治/前途。
所以在多重刺激的情況下,他才會徹底癫狂,打算不惜一切代價的去進行殊死一搏。
于是之前他才聯絡馬長禮,以總部身份相壓,調動了明珠當地國/安武裝,來到東明接管警方的指揮權。
此刻的指揮中心當中,各種尖端儀器閃爍着缭亂的亮光。
全息立體指揮台前,馬長禮,穆休,還有年輕上校三個人都是一臉的凝重。
在針對匪徒信息和現場環境進行簡略分析之後,每個人的心裏面都籠罩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問題非常棘手,各種方案的成功率都跟之前警方預估的一樣,不到一成。
年輕上校此時的臉上早已經沒有了先前的驕狂跋扈,站在那裏抱着一隻受傷的胳膊,眼神當中盡是一抹驚恐與駭然。
這就是一個少爺兵,自以爲老子武功蓋世天下無敵,豈不知卻完全是被打順風仗給慣出來一身的傲慢毛病。
此時此刻,面對被動局面,這個隻是肌肉發達的廢物點心甚至還不如穆休來的沉穩。
而穆休,這個時候心裏面已經有了最後的生死決斷。
強攻!
不惜一切代價!
就算犧牲人質和士兵,也要講匪徒節奏的技術資料給重新搶奪回來。
隻有這樣,他手中才會有一個夠分量的籌碼,去逃避玩忽職守所應該擔負的罪責。
陸玄心來到了暫時扣押樓雲車輛的旁邊,跟守候在這裏的何平交換了個眼神,随即便一臉憂慮注視着指揮中心。
她心裏也在爲被匪徒劫持的學生人質而擔心,不知道穆休将會作出什麽樣的決定,而那個決定最終又會産生什麽樣的後果。
總之,她的心裏并不樂觀。
猛然間,指揮中心的門簾被人再次掀起,抱着傷手的年輕上校大踏步的走了出來。
他來到早已經集結好的國/安突擊隊旁邊,比比劃劃一番安排布置,随後整個現場便一下子被調動起來,所有人全都如同上了發條的機械,快速而精确的展開了攻擊前的最後準備。
聽到騷亂聲音,樓雲也緩緩的睜開了雙眼,三個人一起注視着場上的人流變動,一顆心卻全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天堂地獄,就看接下來的幾分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