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争一口氣,佛争一炷香。
活着,不論天地人神鬼衆生六道,哪個不是浮浮沉沉折騰掰命隻爲一個争字?
所以即便像鍾晴這樣清清淡淡的小女人,也免不了爲那一口她在乎的氣而落入俗套。
好容易逮到機會跟樓雲聊幾句掏心窩子,可才剛開始擺出個架勢就被人打攪,天底下在沒比這更讓人糟心反胃的事了。
食堂的制式桌椅是一桌連四凳,澹台子墨也就理所當然的坐在了樓雲身旁,斜對面看着鍾晴。
這個坐法看似一蹴而就沒有什麽章法,但有心之人卻都能從她坐下後那一撇之下品出些故意要打翻醋壇子的酸味。
既然同樣都是亮瞎狗眼的美人坯子,那麽這時候比拼的,便隻能是相貌之外道行以内的玲珑心思了。
“鍾老師,真的不會打攪你們嗎?”坐下後的澹台子墨又再次追問了一句,沒膽氣直指樓雲,卻不亞于在鍾晴的心窩又捅進一把尖刀。
其心可誅。
而向來不擅此道的鍾晴也隻能夠啞巴吃黃連,除非打定了主意準備撕破臉皮揪頭發扯領子,否則便隻能有苦說不出生生咽回肚子裏暗氣暗憋。
“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要請樓雲幫忙。”仍舊是對着鍾晴說話,仿佛對面那弱勢的輔導員老師真就能左右身旁這男人的一舉一動。
而樓雲這時候自然也不好接口插言,畢竟兩個女人在一定範圍内鬥智鬥勇,隻要不過底線就算有勝有負那也都是老娘們之間的心機糾纏。
這時候如果老爺們出面便算是壞了規矩,非但沒辦法幫人撐腰出氣,傳出去還很有損鍾晴的顔面。
鍾晴心中無奈,不明白好端端的怎麽就發展到了現在這種貌似後宮争寵争風吃醋的地步。
但就算泥菩薩都還有三分土氣,何況她這個生在紅旗下長在新社會一路走來都靠自己打拼的新時代女性,于是便輕聲回答:“學校的事可以從學生會下令,我們曆史系這邊自然是能出十分力氣就不出八分,但也得看學生自己有沒有時間和能力,畢竟其他的都是旁門,學習才是學生的本分,總不能本末倒置了。”
不針尖對麥芒,卻是一番任誰都挑不出理來的官樣文章。
隻是其中拒絕的意思不言而喻,算是給那仗着官帽子壓人的晚輩學妹一個不輕不重的軟釘子。
樓雲在一旁隻是低頭不語,但聽了這話還是忍不住在桌子底下偷偷豎起了個大拇指。
原本他還擔心鍾晴這傻妮子不用兩三回合就要被澹台子墨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哪成想還真能你來我往的鬥個旗鼓相當,也算是兔子急了咬人的被逼無奈。
被鍾晴不軟不硬的頂了一句,澹台子墨臉上倒是沒顯露出半分異樣,甚至連心中都不起微瀾。
兩個人的鬥法從一開始就不是在同一境界之上,她這邊剛剛隻是連一鼓作氣都算不上的順帶撩撥,那邊就已經拿出了拼死一搏的決戰架勢。
雖然場面上不分輸赢,但底蘊厚薄卻是高下立判。
“那真是太感謝鍾老師了,如果各個院系的輔導員都像鍾老師這麽識大體,那我這個新官上任的頭三把火,也就要好燒很多。”澹台子墨微笑說道,臉上表情看起來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而面對這句看上去同樣無懈可擊找不出半點毛病的言語,鍾晴心中那剛剛奮力對壘起來的一絲自信便瞬間坍塌崩潰。
識大體,這三個字得是站的多高高在上,才能用俯瞰的角度說得出口?
也虧得一個學生能把這長輩的腔調做派拿捏到爐火純青。
鍾晴一邊内心悲苦着一邊就想要組織措辭反擊,可澹台子墨卻根本不給她這個餘地,緊跟着就又一次開口,咄咄逼人的說道:“鍾老師,最近我在學生會聽下面同學反映了一些不太妥當的事情,正好今天你在這裏,要不現在就跟你彙報一下,也省的我自己處理沒個分寸。”
“什麽事?”鍾晴下意識的接口,之後才反映過來自己陷入了對方的節奏。
雖然心中隐隐的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但事已至此也就隻能去硬着頭皮見招拆招。
“是這樣,前段時間網上不是流傳出一些視頻麽,關于某某學校老師和學生之間發生不正當關系的,之後就在社會各界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前幾天我聽說咱們學校也發現了這種事情的苗頭,所以不知道是該勸阻還是該聽之任之,怕隻怕真鬧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影響了學校聲譽也影響了那位老師的前途。”澹台子墨沉聲說道,同時還露出一個大有深意的挑釁眼神。
而這番話可謂是一語切中了鍾晴的死穴,讓本就心下忐忑的單純妮子刹那間就紅透了一整張臉。
過分了!
樓雲在心裏暗想。
他能夠容忍兩個女人之間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但絕對不願意看到有人用這種原則性的問題來當做傷人利器。
尤其被害者還是鍾晴。
可是還不等他出聲替鍾晴打抱不平,食堂裏那些越積越多的圍觀學生們卻忽然間爆發起一片嘈雜的哄鬧喧嚣。
嗡——
同樣是剛剛澹台子墨走進來的那個食堂門口,一個無論臉蛋氣質都美得令人窒息的驚豔女子就那麽輕描淡寫的翩翩而至現出身形,跟着略微觀望了一下,就向中間那個注定成爲焦點的位置緩緩走去。
這個銷聲匿迹低調了好一陣子的東明大學雙珠之一,終于在此時此刻以一襲純白素縞重新回歸到大衆視野當中。
而那穿在尋常女子身上隻能顯得非妖即媚的白色衣裙,在她身上則完全襯托出了一股淡淡的缥缈出塵氣質。
尤其是那雙流露在裙擺之下的緊緻小腿,被純白色的天鵝絨絲襪包裹,非但不見任何臃腫累贅,反而清新脫俗婉約如長卷古畫中走出的洛河神女。
淩波微步,羅襪生塵。
林洛神一臉清冷淡漠的走到樓雲那一桌跟前,也沒有向其他幾人出聲詢問,就宛如正室大婦那般理所應當的坐在了鍾晴身旁唯一一處空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