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晴呆住了,曹天呆住了,作爲當事人的闫一志也同樣呆住了。
他們都以爲樓雲是在爲剛才的罵人而道歉,卻沒想到他說的是上午那件事情。
而且,帶頭鬧事跟教官打架竟然還能夠說成這樣。
人怎麽可以無恥成這個樣子?
曹天在心裏暗罵,同時懷疑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人能夠比此時的樓雲更加無恥。
不過在下一瞬間,他就有了答案。
确實有比此時樓雲更加無恥的人,那就是下一刻的樓雲。
隻見樓雲自說自話一通之後,并沒有停下犯賤賣乖的動作,而是端起之前他遞給闫一志,闫一志卻沒有接的溫水,再次勸道:“闫老師,喝口水吧,看你剛才氣得臉都紫了,喝口水順順氣吧。”
這個世界上什麽可恨的事情有很多,但最可恨的卻莫過于當着和尚罵秃驢,剛吃完飯就打廚子。
人家闫一志已經夠倒黴的了,不但要扮演反派被你狂噴,還得冒着随時被氣得心髒病發的危險,你現在占了便宜反過來就馬上賣乖,你想過那些在旁邊看着的人的感受嗎?
這是此時鍾晴的内心獨白,因爲他現在憋得很難受,好幾次差一點就繃不住臉笑出聲來。
是的,樓雲這樣做,身爲之前受到闫一志以權壓人打壓的受害者,鍾晴此時心裏面簡直比十冬臘月把手伸進别人懷裏還要溫暖,還要惬意。
而與之相反的,闫一志就是那個被懷裏面插了隻涼手的倒黴家夥,除了憤怒,心中還隐約有一些難以抑制的躁動和抓狂。
于是闫一志再一次的爆發了,他擡手抓過樓雲遞過來的水杯,一揚手整杯水全都潑在了樓雲的臉上。
嘩啦!
金秋九月,氣溫尚燥,被一杯清涼的白水迎頭潑灑,樓雲除了感覺神清氣爽,心裏就再沒有任何的不良反應。
一杯水,所有的問題全都解決了。
鍾晴在闫一志潑樓雲的第一時間就想要出聲制止,不過等她話到嘴邊,整個過程都已經完成了。
于是她隻好趕緊掏出手帕遞給樓雲擦臉,同時心裏面快速的算計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
事情已經鬧得不能再僵,除了還沒大打出手外,這兩個人已經完全撕破了臉,而他們的身份,卻又是那麽的不公平和不對等。
樓雲站起身,接過鍾晴的手帕簡單在臉上抹了兩把,其間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令他在擦過臉後順手就将手帕揣進了自己褲兜。
他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鎮定表情,沒有因爲闫一志這侮辱性的行爲而生氣,而是朝着鍾晴開口說道:“鍾老師,我覺得上午的事大家可能對我有些誤會,要不然咱們把軍訓的教官找來證明一下吧,免得闫老師心裏還有懷疑。”
聽到這句話,鍾晴隻是機械的點了點頭,不知道眼前這個學生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在她想來,那些從部隊來的軍人是絕對不可能幫着樓雲一同說謊的。
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别扭麽。
然而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外面卻突然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鍾老師,你在裏面嗎?”這是一個聽上去很是溫厚的聲音。
鍾晴聞聲過去開門,穿着整齊軍服的何平便出現在了衆人眼前。
“闫處長也在啊,那正好省的我再去找你了,我是想和你們校方一起研究下過幾天軍訓成果彙報的細節。”何平見到屋裏衆人,臉上微微的有些驚訝,但反應過來後立即開口說道。
鍾晴并沒有在意何平此番的來意,因爲此時她頭腦中就隻剩下了這一個念頭。
好巧。
樓雲剛說要找教官求證,身爲連長的何平就出現在了自己的辦公室。
就算事先約好,時間上也不可能做到如此準确吧?
闫一志站起身來,勉強朝何平露出一個笑臉,與之握手。
他可以對鍾晴和樓雲頤指氣使,卻不能不給身爲軍訓教官領隊的何平面子,一來兩個人沒有上下級關系,二來也要顧及軍地團結的大環境。
何平進來之後,臉上的表情平靜自如,在樓雲和曹天兩個學生臉上掃了一眼,随後就坐下來一本正經的準備探讨工作。
在所有人看來,他就像是真爲商量事情而來,絲毫不知道這裏之前所發生的沖突。
“那個,何連長,在研究成果彙報之前,您能不能先說說上午樓雲和部隊戰士發生沖突這件事情,我們有些問題還想要通過您這裏了解一下?”闫一志率先開口,在鍾晴之前搶先問出了這個問題。
按他的想法,隻要何平稍微對上午那件事有所微詞,他就有借口名正言順的把樓雲玩死玩殘。
而且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也小小的耍了個心眼,偷換概念的把上午那件事直接定性爲樓雲和部隊戰士發生沖突,如此一來就先入爲主的将整件事情帶進了溝裏。
鍾晴臉色焦急,她知道此刻隻要何平說出哪怕半句對樓雲不利的言語,她和樓雲的命運就會徹底掌握在闫一志手中,最終慘淡收場。
不自覺的,她轉頭看向樓雲,心裏開始埋怨這家夥真還真是一個烏鴉嘴。
而此時的樓雲,卻仿佛還沒有意識到危機,臉上神色淡定,就好像他跟這件事沒有任何的關系一樣。
何平聽了闫一志的問話,臉露肅容,眉宇間略微帶上了幾分凝重,深深的歎息一聲跟着開口說道:“闫處長啊,就算你不提,我也打算去找你聊聊這件事呢,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有必要讓你們校方知道的好。”
見此情形,原本就忐忑着的鍾晴心裏面頓時就是一沉到底。
她知道,接下來樓雲和自己兩個人,肯定是要倒黴了。
而始終旁觀着的曹天,此刻心中卻仿佛突然間中了五百萬的彩票,歡快不已。
該死的樓雲,讓你一出現就搶走了我的風頭,讓你往我鞋上吐痰,我看你接下來還有什麽好說的。
闫一志也是目露精光,同時臉上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猙獰,他已經準備好了,隻要何平說出樓雲的過錯,他就立刻暴起,狠狠将這個剛才羞辱了自己的學生痛罵一頓報仇。
随後,何平在故意沉吟了片刻之後,終于繼續開口,而他接下來所說的話,卻讓在場已經做好了準備的幾個人,一瞬之間就全都目光呆在,如遭雷擊。
隻聽何平用帶着一絲激動的語氣朗聲說道:“恭喜你啊闫處長,貴校今年曆史系的新生樓雲,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優秀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