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房中寒氣逼人,即使是在這樣一個秋老虎的午後,仍舊讓人感到一陣刺骨的陰冷。
樓雲一行人推門而入的時候,先行到達的陸玄心和法醫孫純已經在幾名警員的配合下,做好了一應驗屍準備。
而孫純此時的臉上,卻帶有一種吃了死蒼蠅似的郁悶惡心。
對于重新驗屍的這項決定,他本人是持有強烈反對态度的,認爲這是對他的不信任,對他多年工作經驗的侮辱和否定。
不過勢比人強,這項命令是由局長黃波濤親自下達,刑警隊長陸玄心附議的,所以就算再怎麽心不甘情不願,他還是不得不配合着将樸仁勇的屍體整頓停當。
見到樓雲進來,孫純臉上露出一抹愕然的神色。
他在警察局幹了這麽多年法醫,還是第一次遇上調查取證的時候嫌疑人也跟着參與的。
不過他這種表情隻是一閃便緊跟着從臉色消失,因爲先一步進來的黃波濤已經開始和陸玄心介紹起了一同跟來的花玲珑。
兩個相貌出衆,性格卻截然不同的女人碰杯,并沒有擦出任何的火花。
隻是禮節性的握了握手,便都各自避開目光,不去往對方身上打量。
這種反應讓幾個旁邊的小警員心裏面全都一陣失望,他們還指望這兩位在明珠政法系統都赫赫有名的美女,相遇之後能搞出點什麽冰與火的激烈碰撞呢。
不過樓雲在一旁卻是看得真切,這兩個女人雖然都有意在避開對方,不過卻也因此而露出了破綻
就在剛剛她們彼此握手的時候,有那麽一刹那時間,兩個人的眼神曾經有過一次接觸。
也就是在那千分之幾秒的時間裏,二人就完成了一次常人無法察覺的思想碰撞。
都是聰明人,很多話也不需要明說,隻是一個眼神,便能夠擁有相當程度的默契。
陸玄心的意思并不隐晦,她在告訴花玲珑,我早就聽說過你,但就算你再如何風雲莫測巧辯如簧,我也不會給你颠倒黑白的機會。
而花玲珑的意思同樣十分簡單,她對待陸玄心這位與自己齊名的漂亮警花,心裏本能的就有一種身爲女人的天生敵意。
她那一眼的潛台詞總結起來就四個字。
放馬過來!
田志國也同樣跟着到了停屍房裏,因爲他必須始終跟緊樓雲,确保調查的中間不會存在任何問題。
然而身爲一個養尊處優慣了的文弱書生,他一進門便躲在衆人身後,卻還是忍不住心裏一陣的膽戰心驚。
普通人,誰進入停屍房這種地方,都會有跟他類似的反應。
就算其實空氣裏沒有任何難聞的氣味,也會在精神作用下感覺到胃裏一陣陣的惡心翻湧。
見人都到齊,陸玄心就率先開口出聲:“黃局,我已經按您的命令準備好重新驗屍,這具屍體就是死者樸仁勇,高麗國籍。”
黃波濤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先是探頭看了眼已經僵硬的屍體,而後就退步回來,望向了身旁的樓雲。
陸玄心也同樣緊緊盯着樓雲,因爲重新驗屍就是樓雲最先提出來的,所以她也想看看樓雲會有什麽獨到的見解。
見衆人都看向自己,樓雲也就當仁不讓,跨前一步來到了解剖台旁邊。
樸仁勇屍體此時已然經過了處理,身上的血污全都被清理幹淨,衣服也全被脫掉,渾身上下一絲不挂。
生前頗有些顔值的他此刻面貌卻十分恐怖,不再是那種高麗長腿歐巴的動人樣子,反倒如一頭龇着獠牙的厲鬼,分外猙獰。
樓雲微微的搖了搖頭,不再去看這個死不瞑目的倒黴鬼,而是用手輕輕翻開之前被解剖過的刀口,探查其中内髒破裂的痕迹。
一旁,陸玄心見此情形,心裏就不由得對他暗暗豎起大指。
不說兩個人如今的立場,就說樓雲此刻的這份淡定從容,便足以赢得她的尊重。
就算是習武之人,如今這個社會,又有幾個人能在面對一具被解剖過的屍體之時,還能保持波瀾不驚,并且還敢親手翻弄的呢。
這一份心理素質,便已經勝過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
隻是陸玄心并不清楚,能擁有這一份甚至可以說頗爲冷血的從容不迫,那都是因爲樓雲在戰場上已經見慣了生死,洗盡了鉛華。
曾經的教官,那個曾制造出轟動世界的血腥十日的撼世殺神,又怎麽可能對一具毫無威脅的屍體而感到任何不适。
簡單翻看了一下被解剖的刀口,樓雲便很容易的判斷出,樸仁勇的死亡的确是另有原因。
“能給我一把柳葉刀麽?”他擡起頭來淡淡的朝法醫孫純問道。
而孫純這時候卻早已經被他這個嫌疑人的淡定從容給震撼得目瞪口呆。
他還記得他當初剛參加工作的時候,第一次在老師帶領下接觸屍體,隻是簡單的觸碰,都忍不住惡心大吐了一天一夜。
可對面這個年輕人……
“可以給我一把柳葉刀嗎?”
見孫純傻愣愣的沒有反應,樓雲便再一次的出聲詢問。
而一旁的陸玄心,則不等孫純反應過來,便主動越過他将工具盤拿在了自己手中。
随後她擡起頭來面向樓雲開口說道:“你隻需要說出你的推論就可以,其他的事情我來負責。”
很顯然,作爲一個态度嚴謹的刑警,陸玄心到這時候也沒有完全的相信樓雲,所以爲了預防對方可能會破壞罪證,她将要親自動手,對樸仁勇的屍體進行二次解剖。
樓雲随即也明白了這一層意思,便不再堅持,而是指着屍體的小腹開口說道:“你可以從這裏下刀,切開表皮檢驗一下其中的内髒,之前我的一腿就是踢在這裏,是不是用的震紗勁,想必你肯定比我還要熟悉。”
陸玄心聞言,握住柳葉刀就切開了屍體的小腹,而随即她就有所察覺,當刀尖劃過表皮的時候,刀柄上并沒有傳遞回切割物體時候的阻滞感覺。
有了這樣的發現,她便停住下刀的動作,而後另一隻手輕輕的翻開表皮,頓時就發現樸仁勇的小腹部位,裏面的内髒完好無損,但皮膚和脂肪層卻是毛細血管盡數破裂,肌肉組織也同樣被震得如一盤散沙。
這樣的傷情,正是震紗勁所能達到的最大傷害。
不過在得出此項結論之後,陸玄心的臉色卻并沒有跟着釋然,而是更加疑慮的擡頭望向樓雲,開口問道:“的确是震紗勁,但這并不能表面你和樸仁勇的死亡沒有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