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猛然對上那雙本該是溫暖如玉的雙眸時,雲依被深深的一震。

那眼神裏面藏着一種很深的落寞與深深的疲憊。

看到這樣的木柏然,雲依想要說些什麽,但是終是什麽也說不出口。

時間在這詭異安靜的氛圍中悄悄流逝,木柏然的話語也在這樣的環境中靜靜的流淌着。

“對于金紫,我有過厭惡,有過憤怒,但是卻是沒有恨意。當年她嫁給我二叔,帶着不可一世的氣勢與霸道。木府向來皆是以長爲尊,本來木府就是我們長房爲主。而因爲我們木家百年家規不可更改,因此木府依然是我父親爲家主。但是這隻是個空架子而已,實則所有的權力都握于金紫一人手中。金紫行事素來隻憑自己的喜好,從來不顧他人感受。就如三弟的名字一般,那金紫因爲自己喜愛武字,竟然強行奪去族内爲三弟取的名字。她素來愛護她那唯一的寶貝兒子,他人輕易不可去觸碰木武的一絲一毫。而我雖然名聲在外,是北城四傑之首,可是在木家卻是也要活得小心翼翼。但是,雖然對于金紫的做法,我自是憤怒的。但是卻是不會想要怎麽樣,因爲她終究是我二叔唯一的妻子,我二弟的娘親。因此,在她沒有作出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的時候,我不可能對她怎麽樣的。我會說這些,便不是想要證明寫什麽。隻是,金紫已經死了,我隻是想要說出這些年來,埋在我心底的話。而她的被殺,我雖然有種解脫的感覺。但是,我也是感到難過的。畢竟她早就已經是我們還木家的人了。如今出了事情,我們木家的人自是難過的。因此,柏然再次懇請大人務必要還給嬸嬸一個公道。而柏然自知是這次案件最有嫌疑的一個人,因此在下會全力配合大人的調查的。”

說不上爲什麽,木柏然這本來應該感人肺腑的話,爲何她聽着卻是有着寡淡如水的味道。但是,這也隻是一瞬間的事情。下一刻,雲依就感覺那微末的感知便已經逝去了。留下的是自己的判斷,下意思的判斷告訴她,木柏然是無辜的。

雲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相信他,可是沒有理由不相信他不是嗎?金紫是木柏然是殺的,這不是無異于天方夜譚嗎?

雲依突然又覺得自己好笑,自己這是怎麽了。這件事情自己又何必想那麽多,一切按照證據來,實事求是就好了。

頓時,雲依心情放松了很多。她開始思考起這個案情來。

“你說說金紫郡主死亡那天你都做了什麽,什麽時間,什麽地點,做了什麽。”

木柏然說完話,就靜靜的低着頭。當雲依突然問他話時,他的眉梢幾不可聞的動了一下。

聽到雲依的問話,木柏然連忙回道:“昨天我和二審在花園偶遇,發現二審精神不太好。于是,今天我派人用一隻千年老參加上很多珍貴的藥材熬制了一碗補湯,特意派人送給二嬸服用。而我今天卻是從沒有出過輕松院,一直在房間中看書。”

木柏然說完,似是有所觸動,微不可聞的歎息了一聲。

聽了木必然的話,雲依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遂又派人将木柏然送回了木府。而如今木府已經被包圍了起來,木柏然相當于被軟禁了起來。

因爲金紫的死關系重大,所以任何有關的人都要進行審問。但是木府可是百年家族,府中之人身份皆是不低,不可能全部抓去府衙審問或是關入大牢。所以金易想皇上請了聖旨,派兵将木府圍住,相當于軟禁木府的人。但是,這樣也避免了和此案有關,但又有身份的人被關入大牢。

金易的行爲看上去是爲木府着想,實則全是在爲他自己謀取利益。本來她大可把木柏然軟禁于府衙的,可是現在卻是必須讓他回府。而這期間,金易會做什麽可是不得而知了。

畢竟金紫的死,其實金易也是有很大的嫌疑的。

也許金易是爲了鞏固自己的勢力,要趁這次機會徹底的将歸爲己用。而如果操作的當的話,中間更是可以抹殺掉一些他的眼中釘。

隻是金易真的會如此嗎?但是金易在金紫死後所做的事情都表明金易在利用金紫的死爲自己謀取最有利的東西。

而這次,會讓她負責審理此案,金易估計是看中自己沒有背景。到時候,想自己也翻不出什麽浪。而且,這件案子詭異非常,很有可能什麽也查不到。那麽,最後的結果就是自己辦案不力。然後最後的結果依然是金易操縱。

輕輕的甩了甩頭,雲依讓自己清醒一些。現在還沒開始查呢,怎麽能一開始就洩氣。

雲依接下來傳來了荷花問話。

荷花是金紫的貼身大丫環,很得金紫的信任。而金紫死亡的那一天,就是荷花在身邊陪着的。而且這次的案件也是荷花來府衙擊鼓鳴冤的。對于這個擊鼓鳴冤的事情,雲依始終想不明白,爲何荷花回來擊鼓鳴冤。

若是真的如同她口中所說的是木柏然所爲,那麽她應該做的是去向攝政王報信才對啊。這樣,木必然定然是必死無疑,那麽自然也爲金紫讨回了公道。看來這個荷花真的是很不簡單,而且雲依覺得案情的突破口就在荷花這裏。

這次審案,雲依便沒有在公堂之上。因爲她不喜歡用刑訊逼供,所以就在府衙後堂,先大概的詢問一下事情的發生,然後看看有沒有突破口。

荷花一被帶到後堂來的時候,再看到雲依的時候,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大人,你要爲夫人做主啊,夫人死得冤枉啊。”

荷花一跪下,立刻就開始哭訴。

聽到荷花的哭訴,雲依覺得煩躁,揮了揮手制止了她繼續哭鬧。

“别哭了,本官問你那日是不是隻有你在夫人身邊?”

聽到雲依的呵斥,荷花似是被吓了一跳,顫了顫身子,小心翼翼的回道:“是的,那天隻有奴婢在身邊伺候夫人。”

“你夫人是如何死的,你把那天的事情具體的說一遍。”

“是,大人。那日夫人本來是打算要休息的,後面因爲大少爺特意派人送了一碗補湯過來說是給夫人補補身子用的。夫人聽了,當時就誇大少爺有心了,然後就命人端了進來。當時藥湯端進來的時候,還是熱的。遂夫人就立刻喝下了,擔心一會藥涼了,會失去藥性。夫人再喝下藥後,就坐在房間内閉目休息。誰知不到半刻鍾的時間,夫人突然臉色變得青紫,難受得一直抓住自己的脖子,然後嘴角溢出烏黑的血液。然後,夫人連話都沒來得及說上一句就去了。”

荷花說道這裏,已經是在哪裏泣不成聲了。

荷花的話聽去也沒有什麽問題,荷花所描述的金紫死前的征兆就是中了七夜香的毒。而且,這話也和木柏然吻合的。

“那麽,夫人死了,你怎麽就知道跑來府衙報案呢?”

在那種情況下,一個丫環不是應該驚慌的報給府裏的管事嗎?她倒好,自己一個人偷跑出來報案。雲依差點要以爲自己是包青天在世了,讓人一發生命案就立刻的想到自己。

自己隻是一個剛上任的官員,什麽背景都沒有,怎麽會讓一個丫環跑來報案呢?

“回禀大人,因爲夫人死前一直對大人很推崇,還說要是有一天她出了什麽事情,可能還隻有大人你這個和她有過節的人肯給她一個公道。所以,夫人一出事,奴婢就立刻想到了府衙前報案了。”

這話,真的是金紫說的?自己在她眼裏真的有這麽明理?

不過這話還真是說對了,所爲一碼歸一碼。這件事情,她自然是會盡心的查清楚真相給金紫一個公道的。可惜金紫死了,否則她也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待荷花走後,雲依又問了幾個當時在牡丹閣值班的丫環小厮,婆子一些相關的問題。他們的回答最終都指向了一處,那就是那碗藥。金紫是因爲喝了那碗藥而死的。

而這也就成爲了木柏然殺害金紫最直接的證據,但是木柏然的話言猶在耳。并且,木柏然也沒有殺金紫的動機啊。畢竟雖然木府暗潮洶湧,摩擦很大,但是這麽多年也過來了不是?要出事早出事了,怎麽會等今天。而且選擇一個這麽名目張膽的辦法來殺害金紫,這實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雲依總覺得自己忽略了哪裏,但是一時間又想不出哪裏。

荷花最後的話會是真的嗎?

但是荷花的話也影射出一個信息,那就是金紫和金易之間存在嫌隙。而且這些天金易的表現也很好的證明了這一點,金易在金紫死後不僅沒有什麽哀傷的情緒,反而活動頻繁,看來真是想借此機會大撈一筆了。

金易,這是不是已經開始想要染指皇位了。

不行,這次不能讓金易得意,否則北陽的皇位岌岌可危,那自己好不容易有點眉目的還魂草不是得打水漂了。

一念及還魂草,心底最深處的思念不期然的又全部湧上心頭,帶來一股蝕心之痛。

每當這種痛苦來臨之時,雲依都不會試圖去緩解這種痛苦。她隻會靜靜的找一個地方,靜靜的思念,讓這種痛在血脈裏靜靜的流淌着。隻有這樣,她才知道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自己的痛隻爲了讓那個人活着,這樣她才有可能有堅持下去的勇氣。

這次也不例外,在那種痛苦漸漸消退之後,雲依突然發現自己的腦袋清醒了很多。

清醒之後,雲依發現自己的思路有些明晰了。

晚上,雲依再次來到了木府。

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木府,雲依發現木府裏面的守衛便沒有多少,看來這個金易對于木府的人還是很客氣的。也許是木府畢竟是百年家族,有着不爲人知的保障也不一定。

雲依來到牡丹閣,走到金紫的房間。因爲金紫中的毒奇特,屍身不壞,而且案情也沒有查清楚,遂就一直放在她的房間内。

推開金紫房間的門,一陣濃郁的蘭花香瞬間萦繞鼻尖。

這花香真是濃郁,但是卻又便不讓人讨厭,濃郁中帶着絲絲清冽。仿佛裏面的不是屍體,而是一件珍惜的珍品。

進入房間,雲依細細的觀察起了這間房間。雲依發現這間房間沒有任何改變,依然和那天來查案時的情況一樣。

看着地上的絲絲烏黑血迹,床上安靜卻早已死亡的金紫。這一切既詭異,又顯得莫名的和諧。

蘭花香依然清冽濃郁,在這寂靜的黑夜裏散發着不一樣的風情。

香味?

雲依突然将注意力轉移到了香味之上,覺得很是奇怪。

爲什麽那個人會選擇這樣一種毒藥呢?必然有着莫種意義的。雲依心思反轉,卻是怎麽也想不出來,那個人的目的。

用一種死後會帶着香味的毒藥,到底有着什麽樣的目的。

一時間想不通其中的關鍵,雲依來到床邊,看着床上的金紫,仔細的将她全身都看了一遍。但是,結果依然是一無所獲。

突然,雲依看到金紫的脖子上有着一個漆黑的點。這要是不仔細看的話,是看不到的。

雲依細細的觀察着那個黑點,覺得有些眼熟。

既然眼熟,那就說明她見過而且很有可能知道。

但是,那究竟是什麽呢?

雲依一直想不通,無奈,雲依回道了府衙。

爲了查案方便,雲依直接在府衙裏面吃住。

躺在床上的雲依一直睡不着,總覺得自己和真相隻有一步之遙了,可是怎麽也揭不開那最後的一層紗。

突然雲依鼻子一動,鼻尖竟然有着淡淡的黴味傳來。瞬間郁悶了,這個金易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不撥款修繕府衙。搞得這裏這麽破,這怎麽住人。

明天得找一個熏香來熏一熏,掩蓋一下這個味道,雲依心中默默的想着。然後,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在快要睡着的時候,雲依卻突然睜開了眼睛,眼内精光流動。

掩蓋?

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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