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墨知道,這黑洞很快便會吞噬掉她身上的靈性,将她變成跟飄浮在空氣中的邪靈一樣的癡呆廢物。所以,她要趕在自己變成那個樣子之前找到荀淵。
如果運氣好,在找到荀淵之前她的靈力跟靈性還沒有耗盡,那麽她會将屬于荀淵的半顆心還給他,然後吞下妖王内丹,憑借她父親留給她的數萬年靈力搏一搏,看能不能帶着荀淵沖出黑洞越過時空之門。
如果運氣再差一點,在找到荀淵之前她的靈力跟靈性已經不足以支撐她帶着荀淵逃離黑洞,那麽她至少可以将那半顆心還給荀淵,然後再殺了他。這樣的話,數十萬年後荀淵還可以涅槃重生于世。至于她,即便在這黑洞之中淪爲廢物邪靈又有什麽要是緊。
如果運氣不好,在沒有找到荀淵之前她便耗盡靈力跟靈性變成了癡呆廢物,她也認命了。至少在她意識清明的最後一刻,她跟他離得最近。
在荀淵以身徇道時子墨就想得明白了,與其永生永世承受着失去的痛苦,還不如在這黑洞當一對沒有意識不死不滅的癡呆廢物。這樣的結果,對她跟荀淵也是一種圓滿。
隻是荀淵已經墜入黑洞一千多年,子墨并沒有太多把握還可以感應到他神識的存在,她在沉暗無邊的黑洞中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随着她不斷深入,子墨突然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
她發現有些隐在暗處的邪靈是完全看不到的,隻能憑感覺回避。但是有些邪靈周身有一層極淡的光環,在沉暗之中卻是可以隐隐綽綽看得到的。子墨還發現那些完全看不到的邪靈已經徹底變得木然僵硬,但是那些隐隐綽綽還能看得到的邪靈雖然表情僵硬,雙目轉動之間雖然透着癡傻,看得出來還有思維的能力。
子墨意識到那些看不見的邪靈或許進入黑洞的年代已經非常久遠,以至于神識盡失,成了徹底的廢物。而那些還能隐隐綽綽看到的,雖然神志已經趨于癡傻,但是神識還沒有完全被黑暗吞噬掉。
子墨覺得相較于這些年代久遠的邪靈,進入黑洞一千五百多年的荀淵應該算是新人了,以他的修爲,他的神識也應該不至于被這濃黑無邊的沉暗完全吞噬掉。
想到這裏,子墨便始将注意力全部用在那些看得見的邪靈身上。
黑洞無日月,子墨也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思緒開始變得有點渙散,可是在這沉暗無邊的黑洞中,她依然沒看到荀淵的影子。
就在子墨差點絕望的時候,她居然看到不遠處有個清晰的人影向遠方飄蕩着而去。那人白衣如雪,身姿綽約,在這無邊的沉暗裏顯得非常矚目。
“荀淵!”
子墨心神一震,按捺着激動的心情追了上去。
“荀淵!”
一把扳過對方的身影,子墨愣住了。
姬止木然地望着她,表情十分迷茫。
子墨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姬止,也不知道她如今是處于一種什麽樣的狀态,一時不由得驚呆了。
在子墨防備的盯視中,姬止僅僅呆呆地看了她半晌,便垂目看向手中的箫,然後目中隐隐溢出一絲歡喜,一語不發地轉身走了。
子墨怔怔地望着姬止離開,從驚吓中回過神來,随即又感到失望。
不過一瞬,她又打起精神來。
當年姬止跟荀淵是同時墜入這黑洞的,目前看來姬止的狀态不算太壞,那麽荀淵應該也差不了多遠。又或許他在這附近也有可能!
子墨這麽一想,立刻又來了精神。
在這沉暗無邊的黑暗中呆得久了,子墨的思緒已經變得越來越渙散,有時她甚至都有點抓不住自己的思緒,差點忘了自己爲什麽而來了,她要非常努力才可以讓自己的精力集中起來。
爲了怕自己迷失在最後一刻,子墨拔下頭上的發簪狠狠刺了自己一下,疼痛果然讓她清醒了許多。
子墨就這麽一路紮着自己,靠疼痛維持着清醒的意識,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不知道又過了多長的時間,子墨除了意識還清明外,她已經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她的靈力跟神識也在漸漸消失。她知道,血液的流失加快了她體力的透支,同樣也會加快沉暗對靈力跟神識的吞噬。
除了堅持往前走,盡快找到荀淵,子墨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不知道又走了多長時間,子墨終于撐不住了。她無力地扒在地上,望着四周那些或明或暗的綽綽影子,不禁流下淚來。
難道這就是天意!
注定她跟荀淵之間生不能相伴,死不能相随,就算在這無邊的黑暗中也注定無緣相見!
在無邊的黑暗中,子墨聽着自己顯得分外清晰的喘息聲,感覺到沉暗正在一點一點地将自己蠶食。
她掙紮着從懷裏摸出妖王的内丹,忍不住苦笑。
如果見不到荀淵,不能如她所想那樣幫助他重新涅槃或是帶他離開,這顆内丹于她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既然天意注定她跟荀淵是個無緣的,她又何必再回六界中去忍受那永生永世之痛,還不如留在這裏當個癡傻廢物好了。
子墨最後看了一眼妖王的内丹,就在她準備一舉捏碎的時候,她居然看到了荀淵!
他好端端地站在她的身前,周身籠罩在一層薄得近乎透明的光霧裏,右手撫着胸口,側着頭木然地打量着她。
子墨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望着他的右手。意識又變得渙散,子墨下意識地用簪子朝着自己狠狠地刺了一下,疼痛讓意識重新回歸的同時,子墨沒有忽略身前的荀淵居然也皺了皺眉。
子墨突然想起來,因爲荀淵分給她半顆心,如今她與荀淵是命脈相連。
如果不是擔心荀淵在黑洞中呆得久了靈識盡失,即便重生也會心智全無,想要荀淵死很容易,她隻要殺了自己就可以了。隻是那樣的話,子墨也不能保證荀淵涅槃之後會不會是第二個瘋了的姬止,所以她放棄了那個想法,甯肯自己與他一同墜入黑洞作一對永生不滅的魔。
天可憐見,她終是在這無邊的沉暗中找到他了!
子墨微笑着向荀淵伸出手去,目中深情绻缱。
荀淵一直側着頭呆呆地望着子墨,直到子墨的手撫上他的側面,他也木然地沒有任何反應。
子墨的手随着他的側面緩緩攀上他的後頸,稍一用力,将他的頭勾了下來,她的唇急切地貼了上去。
她的淚打濕了他的臉頰,她的唇在向他索取着的同時也付與他無盡的溫柔,她抱着他的雙臂非常用力,似要将他合爲一體。
荀淵木然的眸子緩緩動了動,最終定格在子墨流着淚卻帶着笑的臉上。他的眉頭微微擰起,無意識地同子墨糾纏着。
子墨一愣,緩緩張開雙眼,不舍地停止與他唇齒糾纏。
用手捧着荀淵的臉頰,子墨望着他仍然呆滞的雙眸,深情地低喃,“如果我們今天能活着離開這裏重回六界,請你一定要記得我。我叫子墨!如果我必須要親手将你毀在這裏,有朝一日你重生歸來,請你忘掉我。”
荀淵眉頭輕擰,呆滞的目光轉了轉,像是不懂。
子墨一笑,再次貼上他的雙唇。
她熱情得像一把火,似要燒盡自己也要點燃荀淵。她不顧一切地與荀淵唇齒相交,親得他透不過氣來。
荀淵的目光先是沒有焦點地望着子墨,既沒有掙紮着想要擺脫也沒有主動回應,漸漸地,在子墨近乎瘋狂的糾纏中他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像是不解,更像是凝思。就在他沒有意識地準備擡手環住子墨的時候,他卻突然抽搐着緩緩滑了下去,跌坐在地上。
荀淵呆滞的眸子木然望向自己的胸口,子墨的手正緩緩自他胸口抽了出來,輕輕按在那裏。
她的另一隻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胸前已經鮮血淋漓,一片狼藉。
當荀淵跌坐在地上時,子墨随着他一同滑落下來,她的手始終按在他的胸口,她的身子始終偎在他的懷裏。
兩人相擁着倒下去那一刻,子墨氣若遊絲地說:“如今,我們就端看天意如何了。”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子墨幽幽醒轉時發現自己正躺在荀淵的懷裏。
荀淵環着她的腰,他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頭頂,很是平緩。
子墨吃力地擡頭,卻隻能抵着荀淵的下颚。伸手撫向他胸口的位置,那裏雖然狼籍,但是裏面的心跳卻很平穩。
她終是放下心來。
荀淵兩心剛剛合一,還經不起太多折騰。而子墨自己,才經曆換心之苦,在這暗無天日的黑洞中既沒有靈藥可醫也沒有療傷的時間。如今就差最後一步,或是成功帶着荀淵離開,或是親手殺了他,讓他可以涅槃重生。
掙紮着起身,子墨貪戀地将荀淵如同雕刻般的五官細細親了一遍,這才手結法印灌注靈力輕輕抵上自己的胸口靜靜療傷。
一個周天之後,她已經可以感受到内丹釋放出強大的靈力。盡管那股靈力還不能完全受控于她,但是子墨已經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