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橋輕輕握着阮生的小手,兩人的目光不解地落在顧揚身上。
這時候的顧揚,像個陌生人,平時他從不出風頭,也從不多話,但是這一次,他像一個……奇怪的表演家。
“昨晚,我看到小卓在寫什麽東西,我問他,他很奇怪的笑着說在寫遺書。我以爲他在開玩笑,後來他還讓我去問嬷嬷要感冒藥……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昨晚就報告給院長,也許小卓就不會死了……”顧揚的眼淚刷刷的落了下來。
他哭得是那樣的傷心,他對小夥伴的死充滿了内疚之情,他甚至哭得彎下了腰,無助的抱緊了自己的膝蓋。
孤兒院這樣的地方,往往是一個孩子笑所有的孩子都會笑,一個孩子哭,所有的孩子都會哭。
果不其然,兩個,三個,四個孩子哭了起來……緊接着,所有的孩子都哭了起來。
林育森知道,這叫從衆效應。也稱樂隊花車效應,是指當個體受到群體的影響(引導或施加的壓力),會懷疑并改變自己的觀點、判斷和行爲,朝着與群體大多數人一緻的方向變化。
嬷嬷們看着哭成一團的孩子們,也忍不住落淚了。
阮生看着眼前的一切,正要開口就被阮橋死死捏住了手,兩人縮在後面也低着頭假裝抹淚的樣子。
院長走過來,抱着顧揚,哽咽道:“不是你的錯……孩子……”
“遺書呢?”林育森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我不知道……”顧揚眼淚汪汪的搖了搖頭。
院長有些生氣了:“警察先生,我們孤兒院發生這樣的事,孩子們已經很傷心了。你這樣問來問去,是什麽意思?!我們天使孤兒院就是個溫暖的大家庭,我們這裏的孩子都是兄弟姐妹!孩子們相親相愛的生活在一起……小卓的事,是個意外,我這個院長要承擔最大的責任!是我——沒有細心的觀察到小卓的内心變化……從今以後,我要放更多的心在孩子們的身上……”
顧揚的含着淚花的雙眼,在暗地裏翻了個大白眼。
林育森看着哭成一團的人群,說不上哪兒不對,但直覺告訴他,這家孤兒院一定有問題。
一個十多歲的孩子,怎麽可能因爲被人放棄領養就想不開,這不是一件很尋常的事嗎?
孩子會貪戀被窩,怎麽會在天寒地凍的夜裏選擇上吊自殺……就算脖子上隻有一根勒痕也不能代表什麽。
一個大孩子就可以把小卓挂上去,兩個小孩子也可以把小卓挂上去。
鞋印可以印上去,指紋也可以印上去……而感冒藥是會讓人昏昏欲睡的……如果他是自殺,吃了藥的他也許會一覺睡到天亮,怎麽可能起來上吊自盡?
如果是他殺,剛好有人乘着小卓混睡不醒,把他弄到這裏來上吊……如果解剖小卓的胃,一定會發現大劑量的感冒藥!
但是局裏駁回了林育森想要進一步調查的提議,因爲大家覺得沒人會謀殺一個孤兒。
“一直到現在,我都不相信那個孩子是自殺的。小孩子的世界很簡單,孤兒的身份也會讓他的性格偏向于堅毅,一個孩子怎麽可能會想死呢?哪怕有過那樣的念頭,一個糖果,一場遊戲,甚至是睡一覺就會打消那個念頭了……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誰會有多脆弱。更何況是看透了人情冷暖的孤兒們……”林育森望着昏暗下來的天色,歎氣道。
阮橋贊同的點了點頭,因爲她也懷疑小卓根本就不是自殺的。
“好了,小姑娘,天要黑了,山上不安全。一起走吧。”
阮橋聽話的跟在林育森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下了石階。
阮橋警告自己,一定要遠離這個警察,他像獨狼一樣的雙眼,似乎可以看透她的一切。
阮橋甚至懷疑,他是否已經認出了自己……
這時,一個人影從矮牆後站了起來,一雙冰冷的眼睛望着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那是一張慵懶的,俊美無雙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