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艾有些訝異這樣直白的阮橋,原以爲嗆她幾句出出氣,卻不料阮橋其實把自己看得特别的通透。
“别用這種眼神看着我,我是說認真的。”阮橋坦白的說,“我一直在拼命的找工作,後來在你哥哥的公司謀得了一份助理的職業,試用期兩千五百塊。”
雲艾扁扁嘴,小聲道:“那的确是蠻窮的。”
“其實你不用對我充滿敵意,因爲我和你哥壓根就沒有什麽,我還經常被他欺壓。但是你哥哥是個好人。”阮橋頓了頓,認真道,“我不是那種觊觎有錢人的女人,我知道什麽叫門當戶對,什麽叫世家聯姻……更重要的是,我有喜歡的,想要等待的人。”
“哦。”雲艾抿了抿嘴唇,有些尴尬的望着她,“那,那個人和你在一起嗎?”
阮橋深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沒有,不過我還是會一直等着他。我知道,我和他一定,一定會再相逢的。”
雲艾羨慕的看着阮橋:“那這樣說來,他應該也是蠻喜歡你的,不然你不會這樣傻傻的等了。”
“嗯……”阮橋拍了拍暈乎乎的額頭,眼中已有淚光閃動,“我和他才是同類,我們經曆了無盡的黑夜和磨難……也許再重逢,就可以手牽手走在陽光中了。”
“聽起來倒是蠻浪漫的。”雲艾突然警惕的追問,“那我哥呢?”
“今夜我是你哥哥臨時找來的女伴,要支付加班工資的……其實算下來,我們認識沒幾天。”阮橋俏皮的眨眨眼。
“這還差不多。”雲艾孩子氣的笑了。
“你看你,就算躲起來偷偷哭,也是坐在昂貴的地攤上,穿着迪奧的古董裙。你就是這棟豪宅中的小公主,人人都愛你,寵你……所以,你哪裏需要哭,該嚎啕大哭的人是我好吧。”阮橋壓低聲音,“拜托,你家洗手間在哪裏啊,你還沒說呢!”
“出去,直走,右轉就是了。”雲艾的心中突然對阮橋有了一絲絲的好感。
十分鍾後,午夜的鍾聲響了起來。
“十、九、八、七……”來賓們大聲的倒數着。
季雲申卻還沒看到阮橋,不知道這個小妮子是不是喝多迷路了。正想着,阮橋提着裙子鬼鬼祟祟貼着牆根來到了他的身邊,通紅的臉上寫滿了僥幸。
季雲申一把把她摟過來:“以爲你淹死在廁所了呢!”
阮橋吐吐舌頭,豎起一根食指,嘿嘿笑道:“差一丢丢。”
季雲申見她有些狼狽,手輕輕觸在她的額頭上:“怎麽了?不舒服嗎?”
“有點。”阮橋的額頭滾燙,從臉到脖子的皮膚都微微泛着紅,一湊近她就聞得到淡淡的酒香。
“看你眼神都不能對焦了。”季雲申壓低聲音道,“好好待在我身邊,别亂跑了。”
“哦。”阮橋乖乖靠在他懷裏,困意襲來,索性閉上了眼睛。
反正眼前的熱鬧與她也沒有什麽關系,季雲申姿勢巧妙的摟着她,看起來既不輕佻,也無人看得到阮橋昏昏欲睡的表情。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一聲聲祝福炸在半空,方琴笑得合不攏嘴。
雲傑和雲艾推着蛋糕車走了出來,蛋糕上插滿了蠟燭,周圍還冒着缤紛的小火花,生日歌響了起來,衆人鼓掌拍手跟着大聲合唱。
季雲申淡淡的看着這一切,象征性的張了張嘴,對于季家大宅中的一切,他早已是個局外人了,這樣的熱鬧總會不鹹不淡的微微刺痛他心髒的某一處。
那種刺痛……叫恨。
偶爾在半空中對上季永唯的目光,雲申也是淡淡的撇開,全然沒有要與父親交流的意思。
這也是季永唯最擔心的,這個大兒子從小就聰明活潑,但是越長大越沉默,甚至似乎有意在逃避這個家。
他知道是自己做父親的失職,也曾竭力想要修複父子倆的關系,但雲申……并沒有想要與他和好的意思。
他明白這些年虧欠了兒子許多,況且這樣的熱鬧日子,雲申一定是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這個孩子,有心事也藏在心中,不像雲傑這樣沒心沒肺,也不似雲艾天真可愛,卻偏偏這樣一個心事重的兒子,卻是他最疼愛的孩子。
季永唯總能在雲申身上找到自己當年的影子,這份沉重的父愛,夾雜着内疚也夾雜着同屬男人的心心相惜。
阮橋打着哈欠,看着一份份的禮物送到了女主人的手中,又是吹蠟燭,又是切蛋糕,但她還是敏銳的感覺到了季雲申對這份熱鬧的疏離。
“喂,你不上去親吻她的臉頰嗎?”阮橋用食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
季雲申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我對西方的禮儀不怎麽感冒,也讨厭吃甜食。别動來動去,很快就結束了。”
“哦。”阮橋用力挺直了搖搖欲墜的小身闆,老老實實任他牽着手。
“現在知道我爲什麽要帶女伴了吧,看看周圍的這些年輕女人,如果今晚沒有你,這裏面好幾個女孩子都将是我未來一個星期的相親對象。”
阮橋一臉同情的望着他,默默的點了點頭:“原來有錢人家的孩子也活得這麽“辛苦”啊。”
“喂,那你在諷刺我?”季雲申假裝生氣。
“我哪敢啊。”阮橋立刻擡起手臂,捏着自己的耳垂認錯。
“算你識相。”季雲申在她嬌小的鼻尖上輕輕捏了捏。
這一幕落入了季家所有人的眼中。
季永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隻要有個女孩能讓雲申敞開心扉露出笑容,他便放下了一個心事了。
方琴順着季永唯的目光看過去,嘴角一直帶着明麗的笑容,那笑容中帶着幾分複雜的玩味。
雲艾站在方琴身邊,失落的低下了頭。
雲傑的目光一直在阮橋身上打轉,像獵人看到了有趣的獵物。
“太太,有人送來了一份禮物。”季家的老仆方伯捧着一個包裝得十分精緻的大盒子走到了方琴身邊。
“哦?”方琴開心的拆開了盒子。
層層包裝中,露出了一個紫色的絲絨盒子,盒子打開的一瞬間,方琴屏住了呼吸。
盒子中躺着一大束送給死人的白菊花,還用白色綢帶在花梗上打了個精美的蝴蝶結。菊花中插着一張白色的卡片。
方琴的眼皮跳了跳,面帶微笑的拿起卡片,上面有一行端正的楷書——
我知道,你對她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