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當鳳七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轉彎之處時,墨允禛蓦然爆發出了一聲暴喝,拳腳掠過,所有的禁衛軍“嗖嗖嗖”飛了出去,仿佛秋風中的落葉……陷入瘋狂的他,雙眸因爲充血而變得通紅,眸色漆黑幽深如一池深潭!這一刻的他,讓旁人隻覺心驚膽顫,誰也不敢接近他!誰敢接近他,那就是找死!
就在墨允禛欲往鳳七和蘇秋遠的方向追去時,忽見從蘇秋遠離去的方向,呼啦啦湧出來一支禁衛軍!他們個個手持長槍氣勢洶洶向墨允禛沖了過來,可見他們都是得了蘇秋遠的命令!
墨允禛瞳孔一縮……就在他握緊拳頭,打算不顧一切來一次血腥大屠殺時,忽然身後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墨允禛蓦然回頭,便沖那人怒吼一聲道,
“滾開!”
蓦然一愣,因爲他身後抓住他的人,竟然是倉棋!
倉棋并未因爲他的一聲“滾開”而動怒,甚至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倉棋臉色鐵青,抓住他的手臂,便拽着他往後退。
“孩子!我們走!”
“娘!”墨允禛雙目欲裂,斬釘截鐵道,“朕要帶她一起走!”
倉棋立刻制止了他,沉聲道,“娘明白!現在你先跟娘離開這裏,再從長計議!否則你這麽鬧,隻怕會驚動了齊國皇帝……”
倘若齊皇知道,墨允禛就是楚皇,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派人抓住墨允禛!到時候一切都完了、楚國也完了!倉棋決不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親生兒子,落入敵手、落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可是已經陷入了瘋狂的墨允禛,哪裏還能聽進倉棋的話?墨允禛猛地掙脫了倉棋的手,固執地就要向鳳七消失的方向而去,向來勢洶洶的禁衛軍沖過去……
倉棋情急之下,眸光一閃,隻聽“砰”一聲,一掌劈在墨允禛的後頸窩……墨允禛眼前一黑,蓦然暈倒了過去……
倉棋将墨允禛扶上了一匹馬,便迅速策馬逃離了此地……
倉棋帶着墨允禛策馬狂奔……不知道馬兒跑了多久,直到跑出了京城,身後已經聽不見喊殺聲,馬蹄聲了——齊國的禁衛軍已經遠遠被他們甩到身後了!
倉棋這才放慢了馬速!馬背上的墨允禛,依然昏迷不醒……倉棋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擡起頭來,隻見日落西山,晚霞在天邊如火如荼燃燒着,仿佛殷紅色的鮮血!而眼前則是一片山林密集的郊外,不知他們逃到什麽地方來了!
她知道,墨允禛武藝高強,若她和墨允禛二人聯手,那些禁衛軍是根本打不過他們的!可是腳下踩的畢竟是齊國的地盤,倘若此事驚動了齊皇……到時候若是齊皇派出了千軍萬馬,就算墨允禛和她不被打死,也得給累死!
所以,倉棋才帶着墨允禛逃跑了!雖然她知道,墨允禛醒來後,一定會痛恨她!既恨她阻攔他去追鳳七;也恨她沒有骨氣,讓他喪失了帝王的尊嚴……可是在她的眼裏,這些和活下去比起來,太微不足道了!
所以,她決定先斬後奏!就算到時候墨允禛要恨她,埋怨她,她也認了!
倉棋不能帶着墨允禛住客棧,隻能找到一處農舍,給了農舍的主人一些碎銀子,打算今天晚上就在農舍借住一晚!
農舍的主人也是極好客的,收了碎銀子後,很快手腳麻利地做了一桌子飯菜。葷菜是一隻自家喂養的土雞,還有野兔;素菜是山裏新鮮天然的菌類,炒野菌的香味撲鼻。連躺在裏屋床上,昏迷了一整天的墨允禛,聞到香噴噴的飯菜味道,也悠悠醒過來了。
倉棋擔心醒過來的墨允禛,想到白天發生的一切,會大受刺激,大吼大叫,洩露了他的身份,便囑咐了農舍的主人幾句,農舍的主人便立刻帶着妻兒回房間睡下了。
倉棋這才走到墨允禛的身邊,臉上流露出一個慈愛而關切的笑容,柔聲對墨允禛道,“孩子!昏迷了一整天,你一定餓了吧?快起床吃一點東西吧!”
墨允禛的目光落在倉棋的身上,瞬間迷茫了……片刻後,今天發生的一幕幕,闖進了他的腦海,漸漸地,他終于清醒過來!
“娘……”墨允禛眸色幽深地盯視着倉棋,黯啞道,“我們在哪裏?”
倉棋心中一動……表面上卻神色未動,道,“我們已經離開了齊國,現在在回楚國的路上!”
墨允禛凝視着倉棋……片刻,忽然墨允禛從床上坐起來,面無表情道,“娘!你先回去吧!朕要回齊國,橋橋還在齊國……”
倉棋心中一痛……他的話語冷漠,她知道,他真的生氣了!或許,是痛恨吧!痛恨她先斬後奏,狠狠傷了他的心!
“孩子!”倉棋并未阻止墨允禛,跟着墨允禛走出了木門,卻語重心長在他身後道,“蘇皇後已經做了決定,她不會和你回楚國了,你又何必勉強蘇皇後?”
最後一句話,仿佛鐵錘一般重重敲擊在墨允禛的心頭,他隻覺胸口一窒……是的!那個女人,她口口聲聲說,她不會跟他回楚國,她不想再見到他!她甚至殘忍地告訴他,她從今以後是蘇秋遠那個混蛋的娘子……
他不明白,那個女人,爲什麽突然會變成這個樣子?她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忽然,墨允禛臉色沉冷,對倉棋道,“娘!難道你不覺得,這件事很奇怪嗎?”
倉棋心中一動……不錯!她也感覺到,這件事很奇怪!可是……她也不明白,鳳七那個孩子,那麽要強、固執的一個人,怎麽會……
“所以!”墨允禛眸光閃爍,斬釘截鐵道,“朕一定要再去一趟齊國,朕要将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不行!”倉棋蓦然攔住了墨允禛,緊緊盯視着他,沉聲道,“你好不容易才從危險的地方逃出來,不能再羊入虎口!今兒個說什麽,娘也不會讓你再去齊國!”
“娘!”墨允禛臉色一沉,“朕一定要去齊國!誰也攔不住朕!”
墨允禛轉過身,可是就在他即将離去時,忽然聽見倉棋在他背後冷聲道,“怎麽?連天下的老百姓也攔不住你麽?”
墨允禛一震,蓦然轉過頭來,望着倉棋,“什麽意思?”
倉棋一字一句道,“你是楚國皇帝!娘聽說,你是一位好皇帝!自從你重掌皇權以來,時常微服私訪,關心民間百姓疾苦!那麽你一定也看到了,如今楚國太平盛世,可是除了楚國,縱觀整個中原,哪個國家的老百姓,像楚國的老百姓一樣,過上太平的生活?白國、秦國、陳國……等等國家的老百姓,或者因爲君王殘暴,或者因爲朝廷紛争,國家動蕩不安……這些國家的老百姓,都過着水深火熱的生活!隻有你,楚皇,能解救他們!你隻有統一中原,才能讓這些人從苦海中解脫,和你的楚國臣民一樣,過上太平盛世的生活!這是你的使命,是你的責任!可是現在,你卻爲了一個女人……置天下的老百姓于不顧,孰輕孰重,難道你就不能衡量麽?”
倉棋的一番話,震撼了墨允禛!統一中原,他不是沒有這樣的欲望和野心……可是這一刻,倉棋的話,讓他蓦然醒悟!
是啊,倘若他再次回到齊國,被齊皇抓起來了……楚國必定會被齊國吞并,到時候齊國天下無敵,就會成爲中原的霸主!可是齊國皇帝,并非一位仁義之君,到時候天下的黎民百姓,又會陷入水深火熱的生活中……
想到這裏,墨允禛沉默了……
墨允禛忽然又固執道,“不!如果朕連自己心愛的女人也保護不了,談何保護天下的老百姓……”
倉棋卻深深地望着他,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爲何,他心中的躁動,瞬間莫名被壓了下來。
“孩子!”倉棋歎息了一聲道,“娘知道你的意思!可是蘇皇後她……總之,若你真的對蘇皇後一片真心,想要再次得到蘇皇後……不如,皇上回到楚國後,徹底靜下心來,統一中原,得到天下後再來接蘇皇後……或許到時候她對皇上的氣已經消了,就和皇上一塊兒回楚國了!不是皆大歡喜麽?”
墨允禛沉默了片刻……心在猶豫不決之間沉浮、掙紮……
“孩子……”倉棋溫暖的大手掌,覆蓋在墨允禛微涼的手上……墨允禛擡起頭來,望着倉棋一臉的擔憂和慈愛,心中蓦然一動……
片刻後,墨允禛終于艱難地開口道,“好!”
聽見墨允禛親口答應了,倉棋這才松了一口氣……
次日,齊國太子少傅府邸。
蘇秋遠一下早朝,就迫不及待趕回少傅府。匆匆來到後院,剛走進後院,隻見一個婢女迎了上來,正要說什麽,卻被蘇秋遠的一連串問題給打斷了,
“夫人還好吧?她沒吵着鬧着要怎麽樣吧?”
那宮女一邊一路小跑,緊跟上蘇秋遠的腳步,一邊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又被蘇秋遠給打斷了,“夫人今天午膳吃的什麽?胃口還好吧?”
這時,蘇秋遠已經來到房間門外,蓦然推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