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谷憶旋一早起來就被母親勒令,一定要化個十分精緻的裸妝,搭配上最淑女的衣服,然後以最娴靜動人的姿态,等她的相親對象到來,務必要做到對方看她一眼就心動,再看一眼就想撲倒。
“放心吧,媽,就算不用你說,我也不會讓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留下不修邊幅的形象啊!我一定會把自己打扮得清新脫俗、明豔動人的!”——谷憶旋當時是這麽回答母親的,而且聲音要多甜有多甜,要多有誠意,就多有誠意。
然而事實上——
挂了電話之後,她隻是随便從衣櫃裏拎了套衣服換上,吃了早餐就直接去咖啡廳了,化妝之類的事情,早就被她忘到了腦後。
到了咖啡廳之後,她就開始忙碌了,先是收拾了一下咖啡廳,打理了一下花花草草,接着開始畫設計稿。
她跟闵世言說過,她是有工作的,而她的工作,就是室内設計。
沒開咖啡廳之前,她在a市最大的室内設計公司上班,前段時間,她的直屬上司——設計總監辭職了,她無心和另一名同事争總監之位,加上早已厭倦朝九晚五的生活,幹脆辭了職,回來開了家咖啡廳,同時成爲了一名自由工作者。
現在,她偶爾忙忙咖啡廳的事情,閑暇時畫畫設計稿,過得舒心惬意,是她想要的生活狀态。
至于相親的事情……讓它去吧,她喜歡上闵世言了已經,來的相親對象帥過張國榮她都不會動心!
就這樣,時間過去了大半天,到了六點谷憶旋都不知道,直到——
“璇兒璇兒——”在咖啡廳當服務員的女孩小藍突然沖進來,一副在外面看見了寶的表情,激動地看着她,“有個帥哥來找你!太帥了!我都來給你當服務員了,你認識個這麽大的帥哥居然不介紹我認識,有沒有人性啊你!”
“淡定點。”谷憶旋皺着眉看了眼小藍,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出現在了門口那邊,她下意識地看過去,愣住了。
小藍倒是十分熱情,迎向闵世言請他進來:“我們璇兒畫設計稿呢。來,你先進來坐。”
這時,谷憶旋也終于反應過來,心底忽然湧上來一陣狂喜——闵世言來找她了!他居然來找她了!她昨天還以爲,他不想和她有任何聯系的!
“你怎麽會過來?”她從工作台後站起來,走向闵世言,臉上挂着燦爛的笑容,“我還以爲你不會過來了呢。”
“我……”闵世言沉吟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其實,我是你的相親對象。”
“……”
谷憶旋根本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相親對象?闵世言說他是她的相親對象?
怎麽……怎麽可以這麽巧!
他們……他們怎麽可以這麽有緣分!
闵世言看着谷憶旋臉上分辨不出喜怒的複雜表情,試探性地問:“你沒事吧?我承認,其實昨天知道你的名字時,我就知道你是谷叔叔的女兒了。當時沒告訴你我是誰,抱歉。”
“沒事。”谷憶旋搖了搖頭,還是有種反應不過來的感覺,指了指樓頂,“我們能上去說嗎?對了,你喝點什麽?”
闵世言:“不用客氣,水就可以。”
“那不行。”谷憶旋決定好好把握這個機會,“我說了隻要你來,就請你喝我親手煮的咖啡的。”
“那……曼特甯吧。”
谷憶旋點頭,“你先上去等我。”
闵世言上去後,谷憶旋很快就煮好了兩杯咖啡端着上樓去了。
二樓是露天的,設了兩個座位,闵世言坐在咖啡色的藤椅上,彎着身逗店裏的一隻寵物貓。
谷憶旋端着咖啡廳,腳步就這樣停在了樓梯上,視線膠着在闵世言身上——她第一次看見闵世言笑得這樣開心。
認識兩天,他的笑總是很淡,很客氣,太客氣就有疏離的感覺了。可是現在,他唇角的笑意很柔軟,且直達眼底——他是真的很開心地在笑。
闵世言很快也注意到了谷憶旋,抱起那隻土耳其安哥拉坐好,朝着她笑了笑。
谷憶旋也揚揚唇角,端着咖啡過去,把一杯醇香的曼特甯放到了他那邊,在桌子的另一邊坐下。
一時之間,兩個人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種時候,闵世言是不會讓女孩子感到尴尬的,放下了安哥拉,嘗了一口熱咖啡,“你的手藝很好。”
“一般般吧。”谷憶旋輕輕攪拌着自己的咖啡,“昨天你爲什麽沒告訴我?”
闵世言笑得無奈:“你爲了逃避相親,假裝出了車禍受了傷,去找我僞造單據。如果當時我告訴你,我就你的相親對象,你不是會很尴尬?而且,我猜,你應該不想認識我,不然你不會假裝車禍逃避相親。”
“不是的。”谷憶旋低下頭,“我……我不是不想認識你。我隻是,不怎麽喜歡通過相親這個方式來認識一個人。”其實,如果當時知道相親對象是闵世言的話,她……打斷腿也不會逃走啊。
“一樣,”闵世言低頭順了順安哥拉的毛發,動作和神色一樣溫柔,“我也不喜歡相親。”
谷憶旋看着他,忽然無比希望自己是他懷中那隻安哥拉……
唔,他是外科醫生,動作溫柔,給人的觸感……也一定是很舒服的。
反應過來自己想得好像有些脫/軌了,谷憶旋立馬把自己拉回現實中,問:“你也經常被逼着相親嗎?”她覺得這個話題會引起他們的共鳴。
“至少半個月一次。”闵世言很頭疼這個。
“我比你幸福一點。”谷憶旋支着下巴說,“我爸媽在j市,管不了我。但是每隔一天一個催婚電話,也是很煩的。”
“你不想結婚,所以才千方百計地逃避相親?”闵世言想摸清谷憶旋的想法,這樣回去的時候好和父母交差。
谷憶旋差一點就點頭了。
沒錯,以前,她确實是不想結婚,因爲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再出現她喜歡的人了。可是現在,闵世言出現了……她喜歡他啊!
“我現在想了!”她說,“隻是沒遇到喜歡的人。還有那個,我前天逃避相親,真的不是針對你。我隻是……”
“我知道。”闵世言示意谷憶旋不用繼續說下去了,“我理解。如果非要說的話,那我昨天明知道你是誰卻不說話,不是更過分?”
谷憶旋笑了笑:“我總算知道昨天看見我名字的時候,你爲什麽那麽吃驚了。……哎,我感覺現在我們不像相親。回去之後,我們要是沒結果,你準備怎麽和你爸媽說。”
“老說法,覺得不合适。”闵世言想了想,“或者是,興趣愛好不同,沒有共同語言,生活觀念不一樣之類的。”
“然後你還要繼續相親,繼續沒完沒了地找借口?”谷憶旋深深覺得這樣不行,第一:闵世言明明不喜歡相親還要去,他會很不開心的。第二:如果闵世言繼續相親,遇到了比她更加優秀的女孩子……怎麽辦?她隻能哭暈在廁所嗎?
絕對不行!
“闵世言,”她忽然很認真地看着闵世言的雙眸,“你當我男朋友吧,我當你女朋友。”
“……”闵世言一愣,安哥拉就從他的懷裏掉了下去,他也還是沒反應過來,愣怔着看着谷憶旋——這結果,是他怎麽也想不到的。
可是他不否認,聽見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頭……顫了一下,好像……并不排斥。
“你不用吓成這樣吧?當我男朋友有那麽吓人嗎?”谷憶旋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挫敗感,“其實,我是有個建議。”
闵世言終于意識到谷憶旋說的不像字面上的意思那麽簡單,“嗯,說說你的建議。”
“既然我們回去後同樣還要被逼相親,又同樣的不想相親,爲什麽不當一對假的男女朋友,先應付着我們爸媽再說。”谷憶旋說出了她的想法,“平時我們就像普通朋友一樣,一起出去吃頓飯看看電影什麽的,騙我們爸媽說我們在約會足夠了。相信我,他們就不會再給我們安排相親對象了。”
谷憶旋并不否認,她是有私心的,她想借着這個機會讓闵世言了解她,同時自己也有機會照顧闵世言,至于能不能讓闵世言喜歡上她,就看她上輩子有沒有積德了。
闵世言沉吟了一下:“這樣做,吃虧的人是你。”
“我沒關系!”谷憶旋心裏想的是:讓你認識了其他女人,我才更吃虧呢!
“你确定要這樣幫我?”
谷憶旋搖頭:“我主要還是爲了幫我,順便幫你而已。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其實,她就是爲了闵世言。
“好。”闵世言點頭答應了,“如果到了什麽時候你有了喜歡的人,第一時間跟我說,我會立刻跟家裏說清楚,和你相處了一段時間,大家都覺得不合适,和平分手了。在那之前,我們先做一對假的男女朋友。”
谷憶旋伸出手要和闵世言拉鈎:“一言爲定。爲了我們不被拆穿,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有其他人知道了!”
這個闵世言沒有異議,伸手勾住了谷憶旋的手:“合作愉快。”
有時候,人定下某個約定的時候,往往不能想到會不會就這樣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