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内院之内,一片肅穆之色。
硫月滄遠遠的望着這皇城,心裏總有說不出的感覺。
這裏該是他的家,是他這輩子最溫暖的地方,可現在,這地方,他是看不見半點的歡愉了。
身後的奴才換了一撥又一波,那些熟悉的面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變成了不熟悉的,連身邊的小太監,他都快認不出來了。
那皇位坐着,惶惶不可終日,日日都在算着到底是誰要害自己,誰又是對他好的,原本還能分清楚的事情,現在居然已經看不清楚了。
他能做的就是每個人都防着,可這樣,卻累的讓他覺得這日子過着都是了無生趣了。
身邊的人,似乎随時都可能會冒出來捅他一刀,這種錯覺,總是讓硫月滄幾近崩潰。
他想要的,不是這樣啊!
他想要的不過就是登上皇位之後能保護自己所愛之人,能求得身邊的人安安穩穩,這樣就是極好的,他沒有爲天下蒼生請命的宏圖大志,他也沒有想過要救人于水火之中,權利要來隻不過是爲了保護該保護的人,其他的毫無用處。
可到現在,他站在了權利的最頂端,成爲了這蒼生的主宰,可現在,卻沒有了自己要保護的人,想來這才是最悲劇的吧!
“陛下,這天看似是要下雪啊,您不如找個宮殿稍微歇息一下。”
身後的太監看看那邊的天氣,再看看皇上的衣着,趕忙開口提醒,皇上衣着單薄,眼看就要下雪,身邊的幾個太監也沒帶什麽保暖的衣服,這會兒若是不回去,再晚些恐怕就是要着涼了。
硫月滄卻像是置若罔聞一般,緩步走在石闆路上,風呼呼的吹過,穿透衣衫刺進骨血,他卻不覺得疼。
這皇城,還有什麽地方是自己可惜休息的,還有什麽地方,是可以讓她安心呆着的?
沒有,沒有一處。
之前還有葉夙玥那人,如今連這個女人都沒有了。
能混到硫月滄身邊的奴才,都是聰明人,隻看一眼,就知道硫月滄到底是爲了什麽。
這皇城之中的人情冷暖,自然就是他們當權者看的最輕的,隻要有了無上的權利,誰還會在乎今晚夜宿何地,身旁睡着的人,又是誰!
“您瞧,前面是到了雪閣呢,您也好些時候沒去看看了,如今這也是十分應景的,您說是不是?”
這奴才機靈,雖然知道雪閣的主子不得寵,可現如今,他們這皇城裏面誰都不得寵,他們去找誰,都是一樣的,還不如去找個啞巴,即便是不合心意,卻也不會吵鬧。
硫月滄擡眸看了一眼遠處的閣樓,當初興辦之時,兩個人也是濃情蜜意,這雪閣落成之日,也就是他們勞燕分飛之時,打那之後,兩個人就再也沒有坐在一起好生說過話,她總是想靠近,硫月滄卻執意不肯給他機會。
如今想起來,卻又覺得,這個女子從未有過大錯。
入宮以來,一直都是兢兢業業,細緻入微,就算是之前她執意不肯放過葉夙玥,也是當時有喪子之痛,着實是可以原諒的。
他是機關算計,得了權勢,失去了至親至信之人,到最後,舉目無親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的身邊還有這個小姑娘。
如今,她入皇城也已經好些年頭了,最後這無盡的歲月,這原本不怎麽好相處的人,卻又成爲了最适宜相處的人。
硫月滄沒有再遲疑,邁開步子就朝着雪閣走去。
入了雪閣,入目的就是一片凄涼,葉雪涵拿着掃帚正在掃落葉。
嘩啦嘩啦一聲的,凄涼萬分。
硫月滄快步走了過去,葉雪涵猛的回眸,兩個人四目相對。
葉雪涵也反應了過來,附身行禮,跪在地上多磕頭,她口不能言,也沒有說什麽萬歲萬萬歲,隻是那虔誠的态度,卻總是讓硫月滄心有戚戚。
他身邊多的是畢恭畢敬的人,可唯獨這一個,是真的喜歡他,願意跟着她的。
葉雪涵擡眸望着硫月滄,見硫月滄沒吭聲,就一直跪着,片刻之後就開始瑟瑟發抖,讓人看着着實難受,他伸手扶起她,反手将他抱在懷中,葉雪涵這會兒有些吃驚,平日兩個人是全然沒有交集,之前唯一一次的交集,也是交惡的。
葉雪涵這回即便是知道了事情,也是不敢去告訴硫月滄的,本想爛在心裏,如今看見硫月滄這般,卻又想起來,這一次似乎也是一次立功的機會!
葉雪涵的眼珠子微微往下颔着,也沒吭聲,隻是那嬌羞的模樣卻也是讓硫月滄十分滿意的。
如今他心煩意亂,看見這樣的情景,又覺得心裏也安穩下來了。
硫月滄伸手捏捏她的小臉蛋,擺擺手示意身邊的人繼續做活,他帶着葉雪涵就直接進了房間。
房間裏面處處都是幹淨的很,東西擺放的也是井然有序,這裏應當是沒幾個人居住的,感覺清清冷冷的,可偌大的宮殿,幹淨的卻像是被許多人細心呵護一般。
葉雪涵低眸給硫月滄泡茶,硫月滄就盯着她,動也不動,她比入宮的時候纖細了好些,也蒼老了好些。
葉雪涵比蘇陌還要年輕些,可如今瞧着,蘇陌卻比葉雪涵更嬌俏一點。
蘇陌也是受苦之人,可到底,她還是比葉雪涵幸福了好些。
硫月滄見她如此,心裏自然也不好受。
“前幾日,是朕心緒不好,說的話是難聽了一些,你也别放在心上。”
硫月滄還是第一次在葉雪涵面前說這話,帶着點溫潤的口音,讓葉雪涵幾乎是要哭出聲了。
她扭過頭,低眸笑着搖搖頭,比劃道:“也是我的錯,姐姐之前也說過我了,爹爹也安慰我了,這事兒,是我沖動了。”
她說話的時候還帶着一點點的不情願,卻也還是俯首認錯了。
她這般,琉月灏就更是難過了,還未出口安慰,就尋思着這話似乎不對。
姐姐,葉雪涵哪裏來的姐姐?
這皇城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葉雪涵的姐姐的?
葉雪涵看見硫月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似乎也一下子就回過神,慌忙的跪在地上,也不敢開口說話了!
硫月滄方才那種平靜安穩的感覺瞬間消失殆盡。
“賢妃,其實就是你那已經死了的姐姐,是不是?”
他瞬間就想起來這個,一是兩個人長的的确相似,二是葉雪涵這遮遮掩掩的态度,再聯想到之前賢妃的表現,這個答案就呼之欲出。
好,當真是好的很,他一直信任的人,居然就是之前想要殺的人,葉夙玥不是傻子,如今進皇城,怎麽可能隻會是爲了什麽單純的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