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月滄是料定了葉溫明惜命,不然這幾年韓蘊傲也不可能處處給他尋找藥材。
可他不知道,葉溫明這身子骨,早已經是病入膏肓,今年冬日又被囚禁在皇城,早就是虛空的厲害了。
葉溫明看見侍衛拔刀,絲毫不膽怯,還是正愣愣的往前走,幾個侍衛都不敢下手,拿着刀的手都有些顫抖。
琉月滄一時氣憤,拿出蘇暮生的佩刀就沖了過去,刀鋒朝着葉溫明的後背,招式也不拖帶水。
蘇暮生立馬去攔,手掌剛碰到琉月滄的手腕就被琉月滄瞪了一眼,蘇暮生後退,卻不肯讓開,隻是低聲道:“皇上,你想清楚,若是葉溫明死在了您的刀下,韓蘊傲手下的幾十萬精兵勢必要殺回京城,閑王也定然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到時候,生靈塗炭啊!”
琉月滄這會兒是什麽話都聽不見進去,反手推開蘇暮生,手掌稍稍用力就将刀推了出去,葉溫明這個時候偏又回頭,那刀直刺他的心窩。
葉溫明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反倒是迎了上去。
他是有心求死。
蘇暮生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就飛奔那刀而去,可這個時候,已經晚了。
琉月滄是用了畢生的功力送的那一刀,刀穿過葉溫明的身子之後還從後背出來了。
葉溫明冷冷的望着琉月滄,身後卻朝着後面倒去。
“琉月……滄,我在,在黃泉路上,等着,等着你,咱們,馬上,就,見面了。”
葉溫明連掙紮都不曾有,就閉上了眼睛。
蘇暮生吓得一下子跪在了他的身邊,手指顫顫巍巍的伸到了他的鼻子前面。
就這片刻的功夫,這人就沒了聲息。
“死,死了!”
蘇暮生對韓蘊傲是萬分敬仰,對葉溫明也是客氣有加,就算是兩個人是敵人,他都尊稱葉溫明是先生。
見他真的毫無聲息的躺在地上,蘇暮生的腦子是一片空白。
葉溫明這人一輩子活的委屈,可這死,倒是沒受多大的痛苦,可就是這般,蘇暮生都覺得這是自己的信仰在瞬間轟然倒塌。
琉月滄這會兒也回過味來,快步走到了葉溫明的身邊,号脈,沒有反應,再試了一下他脖子上的動脈,也是沒有反應的,他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這是把自己的後路斷送了。
“傳,傳禦醫,快,快……”
琉月滄說話都有些結巴了,蘇暮生跪在葉溫明的身邊一動不動,就看着他出神,眼淚一時沒忍住,也掉了下來。
琉月滄迅速将人抱起來,往廂房裏面走,嘴巴裏面還念念有詞,道:“先生,先生你不能死,不能死啊!”
蘇暮生癱在了地上,他幾乎可以想象到,半年之後,韓蘊傲大兵壓境的時候該是如何的景象。
琉月滄是将自己最後一個籌碼也給斷送了。
禦醫匆匆而來,卻又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蘇暮生看着院子裏面的人進進出出,沒有半點的真實感。
那個熬了幾十年的葉溫明死了。
死在了馬上就可以不煎熬的時候。
呵呵呵……
蘇暮生起身,搖搖晃晃的出門,再也沒有回過頭。
*****
天色大亮,而如今,藍蓉已經追着這些刺客到了野外的一個小廟中,琉月灏也已經趕到。
他早已紅了眼,若不是藍蓉和其他幾個影衛的頭子在他身邊攔着,隻怕早就沖下去将這幾個人碎屍萬段了。
影衛們隐藏在廟宇之外的小樹林中,将廟宇團團包圍。
琉月灏和藍蓉瞧瞧的靠近那廟宇。
小廟内,幾個殺手已經将蘇陌放在了地上,蘇陌還沒想過來。
幾個人升起了火,也不吭聲。
片刻之後,就有一個身着灰色長衫的人從遠處蹑手蹑腳的走到了小廟中,那人約莫四十七八歲,像是個管家,走路的時候微微有些彎腰,琉月灏覺得像是在哪裏見過。
那灰色長衫的人先是盯着蘇陌看了好半晌,蘇陌是穿的裏衣出的門,身上也沒有帶什麽貴重的首飾,這人好似也不認識她,開口問了一句:“可是從那浩然宮帶出來了?”
“難不成先生還懷疑我們的人品不成?”
殺手們明顯不樂意了,一開口就是諷刺,灰衣人自然不敢多說什麽,隻是将手上的銀子遞了過去,說道:“這是原先說好的第二筆錢,明日若是聽見了皇後不見的消息,我自然會将錢送到你們手上。”
殺手彼此對望一眼,疑問道:“我如何信你?”
“難不成我還會騙你們?”
“殺手,從不相信空口白條。”
“若是我們賴賬,你隻管去西安王府要錢也就是了。”
那灰衣人一開口,幾個殺手所有疑惑卻也不在多言了。
琉月灏這會兒也瞬間清醒了起來,這人自己還真是見過的,當日迎娶冷凝霜,這人就在冷府門口站着,他隻是掃了一眼,并爲多心,沒想到冷逍的心已經這麽大了,開始想要殺人了。
還是說,那冷凝霜是蛇蠍心腸,想要殺了蘇陌取而代之?
不管是一種,冷逍都跨過了他的底線,他是再也不會多留一份薄面了。
灰衣人看了看四周,又道:“人你們帶走,随意處置,隻要不在出現在京城,你們去哪裏都行。”
那灰衣人說完就走,琉月灏擺擺手示意藍蓉跟上,自己留下來看着他們,這幾個殺手見人已經走遠了,就不滿的嘀咕了兩聲,“就這點銀子差點把我們的命都搭上,還真不知道值不值?”
另一個殺手連忙擺擺手,道“行了行了,趕緊處置了吧,現在人已經帶出來了,不趕緊處置了一會兒還是事兒,我總覺得像是有人在背後盯着我們一般,趕緊處理了趕緊走。”
幾個人抽刀就要殺了蘇陌,琉月灏翻身進門,影衛們也都沖了進來。
琉月灏一腳将靠近的殺手全部踢開,自己反手将蘇陌擁入懷中,感受到她綿柔的呼吸,他那顆高懸的心,才放松下來。
影衛和殺手瞬間打的如火如荼。
琉月灏這一次帶着的人幾乎是整個京城暗帝的實力,對付這幾個人,自然是手到擒來。
他伸手捂着蘇陌的耳朵,怕蘇陌聽見這刀槍碰撞的聲音。
蘇陌渾身都是冰冷的,琉月灏自己也是隻穿了一件單衣,卻将單衣也褪下,披在了蘇陌的身上,他的心現在還在狂跳,若是自己再晚一點,那事情,就不能預料了。
他的臉緊貼着蘇陌的臉,她的呼吸輕輕的打在他的臉頰上,琉月灏才覺得自己又過來了。
“留下活口,一個都不許死,本王要帶回去,慢慢折磨。”
琉月灏怒吼了一聲,影衛們自然也都手下留了分寸。
幾個人在做困獸之鬥,片刻之後就節節敗退,到了最後,都想咬毒自盡,影衛們眼疾手快,伸手扣住他們的下巴,将所有人嘴裏的毒藥都摳了出來。
大局已定,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帶回去,交給福伯。”
琉月灏最後說了一句,轉身就走。
影衛們将幾個人五花大綁之後也悄然跟在琉月灏的身後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