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聽見這話都是沉默,這群侍衛這會兒算是硫月滄唯一的依靠了,這大概也是硫月滄敢說要跟他們面對面的唯一理由。
想到此,硫月灏還真的覺得他們可笑到不行。
一個國家,到最後竟然隻能依靠這些死士,說起來怎麽不可悲?
硫月滄自己大概都不曾想過,到最後竟然會是這樣的下場吧!
韓蘊傲低眸沉思了片刻之後才低聲道:“這件事兒,是不是應該問問……”
問問誰,他們都是清楚的很,幾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硫月灏的身上,硫月灏蹙眉,道:“舅舅,且不說陌兒已經不是玉馨月,就算是,我也不會去問她,即便是死在了硫月滄的那群暗影身上,我也是甘之如饴!”
韓蘊傲的臉色一下就難看了起來,他盯着硫月灏,有些難以置信這話是硫月灏對自己說的,硫月灏倒是坦坦蕩蕩,大有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去問的意思。
舅甥倆眼看就是要吵起來了,歐陽淩趕緊開口道:“王爺,皇後娘娘肯定是願意幫你的,你就問問,咱們也好有備無患。”
此話一出,硫月灏就冷然的回眸盯着歐陽淩,歐陽淩還有些納悶,心道這王爺到底是怎麽了,怎麽會突然之間變得這麽可怕?
歐陽淩是書生,硫月灏這一眼,還真讓他有些被吓到了。
“王,王爺?”
歐陽淩低聲叫了一句,硫月灏這會兒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太過分了,收起了自己陰沉的表情,隻是情緒看起來還是不是很好,他陰沉沉的開口道:“對于陌兒,我有的隻是愧疚。我答應給她的安穩,一天都沒有給過,我們第一個孩子我沒保護好,這一次,又讓她在硫月滄的身邊做了這般危險的事情,我怎麽有臉再去問她這些事情?我身爲一個男人,若是連自己獨當一面的本事都沒有,我活着做什麽?我不是硫月滄,我不需要我的女人爲我做任何事,我沒有阻止她用自己的方式爲我鋪路,已經愧疚的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你們還要我去問這些,還要讓她與之前的玉馨月牽連起來,你們不覺得不妥,可對我而言,那是比殺了我,還厲害的侮辱。”
硫月灏說完就離開了,剩下韓蘊傲和歐陽淩面面相觑。
兩個人誰都沒想到,硫月灏的反應會這麽大。
兵不厭詐,這是兵家常說的話,之前玉馨月爲了硫月滄也曾做過好些這種事情,在玉馨月的身上,所有都是能交換的,隻要是對硫月滄有好處的東西,她都能交換。
他們本能的以爲玉馨月對待硫月灏也是亦然,卻沒想到,事情似乎并不若他們想象的那般。
硫月灏,生氣的厲害。
那隐忍着沒有爆發的情緒,讓他們清楚的意識到,硫月灏将蘇陌看的比自己還重要。
想到此,兩個人又都是能理解的。
若是要他們将自己身邊的人換出去,隻怕也都是願意自己死都不願意如此。
歐陽淩拱手告辭,韓蘊傲輕歎了一聲就讓他走了。
歐陽淩出門就看見硫月灏上馬朝着兵營外面奔去。
韓蘊傲的軍隊動靜太大,這會兒皇上估計都得到消息了,他出去不安全,可還沒等到歐陽淩說話,硫月灏就看不見蹤影了。
硫月灏騎着馬,漫無目的走在雪地裏,心裏滿滿的都是蘇陌那個小女人。
她偶爾撒嬌,偶爾的霸道,還有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那般決絕的表情。
一遍一遍在他的腦海中回蕩,讓他想念的幾乎發瘋了。
他不是寡情的人,做不到蘇陌那般淡然,他想日日夜夜都見到她,想天天将她護在懷裏保護着,可明明離京城也就是一兩日的路程,他卻隻能隔着幾座城,遠遠的看着。
隻要想到蘇陌在皇城的日子就像是在刀尖上舔血一般,他就難過的徹夜都不能成眠。
馬兒朝着北方緩緩前行,到了一處山頂之後就停了下來,硫月灏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城門,忽而想要直接沖進去,穿過了這道門,離蘇陌就近了一點。
可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忍,忍,忍,這個字,已經像是刀子一樣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幾乎要将他逼瘋了。
硫月灏死死的握拳,許久之後才松開,可手指在這個時候已經麻木了,他盯着那漫天的風雪冷冷的笑着,隻有心裏還痛着,他才能清晰的告訴自己,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麽活着。
他翻身上馬回去,将心裏的那些苦楚全部壓了下去,等到日後,他會一點一點的從那些欠他的人身上讨回來。
*****
硫月灏這邊還是漫天大雪,隻隔了一個省的京城,卻是豔陽天。
陽光普照,可冷風刮在臉上卻像是刀割一樣,疼的厲害。
京城安甯門前,一排排整裝待發的士兵正整齊的站着。
硫月滄站在人群前面,慷慨激昂的說着話,作爲臨行前鼓舞士氣。
蘇陌站在冷風中有些百無聊賴,望着硫月滄的背影出神。
硫月滄這一次是執意禦駕親征,卻把蘇暮生留在了京城,當真是讓人想不通。
他的聲音不大,言辭也不見得多激烈,他用最簡單的話語告訴下面的士兵,若是他們輸了,那這京城就要成爲别人的了,他們這些皇上的親信,自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所以他們就隻有一條路,那就是跟硫月灏他們拼殺到底。
蘇陌站在最後面,硫月灏說話的時候她隻是微微眯着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冷風從領口鑽到身子裏面,冷的蘇陌打了一個寒顫,那一絲絲的睡意也消失不見了,硫月滄正好回眸,見她望着自己,就對着她微微笑了起來。
蘇陌微笑回應,兩個人在旁人看來,自然是伉俪情深。
硫月滄昂首闊步朝着蘇陌走了過來,他或許是想表現的更硬挺一些,可事實上,他那有些蠟黃的臉色已經讓人覺得死氣沉沉了,那努力挺直的後背也早就洩露了他的問題。
硫月滄伸手拉住她的手,輕聲道:“朕很快就回來。”
這話,到底是不是承諾,蘇陌一點都不想多問,他回不回得來,蘇陌是半點都不關心。
她近乎淡漠的表情在硫月滄看起來,就是失望,是傷心,故而他輕輕的将她抱在了懷中,交代道:“你這人,總是想的太多,乖乖等着朕回來,朕一定會保護你,咱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蘇陌微微擡起頭,嬌羞的看着他,低聲道:“臣妾會在京城等着您,會替您守好這江山,皇上放心去吧!”
這話說的有歧義,可在這等時候,硫月滄是萬萬不會想到蘇陌的心思并不在自己的身上,聽見他這般說話,隻當是爲了讓自己放心說的托詞。
兩個人的心思,從未在一條線上,卻不妨礙兩個人将對方的話理解成自己想要聽的意思。
兩人都不知道,這一次分開,他們的命運,就再也不會有重疊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