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淩晨,琉月灏就帶着人到了尚書府。
天色蒙蒙亮,蘇陌還在睡夢中,朦朦胧胧的聽見外面有聲音,隻披了一件衣服就開門出去了。
外面的冷風瞬間刺穿了衣衫,凍的蘇陌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尚書府的主人都未曾醒,蘇陌倒是第一個出來的人,瞧見琉月灏興師動衆的帶着侍衛們包圍了尚書府,她還當真覺得有些可笑。
蘇陌低眸偷偷打量着琉月灏。
他老了,這一次比當時在昏暗的街頭看的更清楚。
原本比陸錦還要年輕好些歲的人,現在看着比陸錦還要蒼老一些,眼角的細紋深刻了許多,微微輕抿的唇瓣,彰顯着他少有笑容的事情,那鬓角偶爾冒出來的華發,讓蘇陌看的心疼。
他的氣場全變了。
之前即便是冷漠,卻也帶着溫柔,這一次,就隻剩下冷硬,他的周身像是有了一層屏障,讓他不受傷的同時,也讓旁人再也無法碰觸到他。
琉月灏自然也看見了她,微微眯着眼睛打量這個貌不出衆的女子。
上一次見面,天色太暗,未曾看清,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曾看她一眼,隻是瞧見琉月滄拉着那人,就将人帶回去打入大牢了。
今晨聽說是陸爺和歐陽淩兩個大人親自将人接出來的,這才有了一點興緻。
可如今瞧了瞧這人的模樣,又将心裏所有的疑問都撇清了。
這女子,太過尋常了。
若是放在尋常人裏,也能說上是清秀,可放在他們這裏,隻能說是能看,連葉夙玥的三分之一都不及,又怎麽可能讓歐陽淩或者陸錦動心?
一大早的興緻,就這樣被輕輕松松消滅了。
沒了興緻,就有些困倦了。
他伸手揉揉眉心,打了一個哈欠,開口道:“去尋個客房,朕今日要在你們府上休息。”
這話,自然不是跟蘇陌說的,是跟站在琉月灏身後的尚書府的管家說的。
說完話,琉月灏就從蘇陌身邊走了過去,至始至終,都未曾再看蘇陌。
蘇陌倒是無所謂,一直低眉順眼的,眼睑都未曾擡高一下。
琉月灏走過去,卻又退了回來,蹙眉道:“怎麽這府上的人,連規矩都不懂了?”
管家連忙跑了過來,點頭哈腰的解釋道:“孟姑娘是我們爺的貴客,這些規矩,我們爺自然是沒有教過的,回去之後奴才肯定請我們爺多教教,皇上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與這般女子計較了。”
管家昨兒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這姑娘的身份,是他們都不能說的,昨兒他們爺也交代了,這人,就隻說是貴客,其他的什麽都不許說,若是有人問起來,就說是新來的,他們也不大了解。
管家這話在琉月灏聽來,就是另外一個意思了。
這管家是在告訴他,這人是陸錦的人,不許他爲難。
呵呵……
琉月灏倒是覺得好笑了,這個陸錦,什麽時候也開始維護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了,他以爲,這鼻子他能看在眼裏的,也就是蘇陌和柳亦軒了。
陸錦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蘇陌,那表情,自然是有些生氣的。
氣這個女子強行霸占了原本屬于蘇陌的關注,取得了陸錦的信任,也氣陸錦,才短短的幾日,他就忘了蘇陌了。
人,總是善變,一年兩年,三年四年,那些原以爲從來不會變的東西,已經變的面目全非,那些你以爲不會離開你的人,卻已經離開了好些時候了。
蘇陌回眸,波光潋滟的眸子裏面無驚無喜,像是一灣平靜的死水,一眼望不到底,卻又不卑不亢的看着琉月灏,輕聲道:“草民,恭送皇上。”
那微微挑眉的樣子,讓琉月灏如被電擊,有什麽相似的感覺,刹那間穿過心房。
那感覺,僅僅是一瞬間,片刻之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琉月灏的身子微微往前傾斜,兩個人四目相對,琉月灏是試探,責問,自然也是滿懷興趣。
那已經慢慢死去的心,再看見她的眼睛的時候,像是突然被喚醒了。
蘇陌努力做到不緊張,并不算是十分好看的眸子漫不經心的望着琉月灏,琉月灏并未給她任何壓力,眼神也還算是溫和,可就是這般,手心也是滿滿都是冷汗。
琉月灏沒有放過她的任何一個細節,自然也看得出來她的緊張,眼睛裏面欲言又止的情緒,更是讓琉月灏覺得惱怒。
之前那一瞬間對她的興趣也消失的無隐無蹤。
這女人這樣的人,是他這幾年最經常看見的。
他們努力學到蘇陌的皮毛,然後就要在他的面前假扮蘇陌,想要做皇後,想要當他的女人。
可他的心裏,蘇陌已經住下了,他的心很小,隻能住下一個人,被蘇陌沾滿了,看别人就都是不對的,不管他們是何等的好,隻要不是蘇陌,他就不願意多看一眼。
蘇陌看見琉月灏的眸子越來越陰沉,也越發的覺得心疼,她害怕自己若是一隻看着,片刻之後就能将所有的秘密都說出來。
她想閃躲,琉月灏的手卻在下一刻就扣住了她的下巴。
他太高她的臉,強迫她面對着自己,眼中的諷刺也越發的明顯了。
“回去告訴你主子,你這一款,是朕不可能喜歡的,天下的女子,除了那人,朕不會喜歡任何人,不管你多像她,你都不是她,你騙得了天下人,可騙不了朕。”
琉月灏說完就放開了她的下巴,那并不友善的眼神讓蘇陌在一瞬間就如置冰窟,可說出話的,可又讓她忍不住想要去呵護他。
琉月灏大步離開,原本說要住在這裏的,現在也不想住着的,大步離開了。
蘇陌看着那人堅挺的後背,心裏最是心酸。
這人越是努力将自己武裝起來,她就越是能輕易的看見他最内心的東西。
葉溫明做的對,自己就是蘇陌這件事兒,就算是給琉月灏說了,他也不會相信,隻會覺得是周圍的人爲了安撫自己而設置的一個騙局。
他的心已經盲了,早就看不清楚外面的東西了,他對她的癡情已經讓他再也沒有辦法去看任何人。
蘇陌不知道這是要笑,還是應該哭。
琉月灏的偏執讓她能一直住在他的心裏,卻也讓她現在被拒絕在他的心門之外,連一點的機會都不肯給她。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你最初遇見的那個人,他比你看見的還要陰沉許多,你是唯一能讓他看見陽光的人,你走了,他自然就瞎了,找了你三年,若不是還有我們這些人一再的告訴他你還活着,隻怕他真的尋你去了。”
陸錦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蘇陌的背後。蘇陌回眸望去,眼淚刷的一下就落下了。
陸錦伸手輕輕拍拍她的肩膀,開口道:“他愛你,是你的籌碼,卻又是的阻力,别再想着這個男人能不能認出你的事情,隻當你們是再一次相遇,是要重新開始,去告訴他,蘇陌還活着,還在他的身邊,從來都沒走,也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