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月灏此時似乎也已經意識到了有人靠了過來,擡起眸子遠遠的望了一下,見是蘇陌,先是驚喜,而後,就是苦笑。
蘇陌原本以爲會是兩個人激動的相互依偎,可現在看來,似乎是她想的太美好了。
氣氛,有一些尴尬。
這尴尬,是從未在兩個人之間出現過的,蘇陌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們會這樣,彼此面對着彼此,卻還是什麽話都說不出口,隻能這般對望着。
兩個人心裏,都有怨氣,誰都不願意告訴對方,最後,就在這一次,爆發了。
蘇陌走到琉月灏的身邊,彎腰給要撿起地上的碎片,琉月灏快步将她拉了回來,怒道:“這是你應該做的事情嗎?”
琉月灏的語氣裏面很少有責備,可這一次,不是爲何,蘇陌總覺得這人在含沙射影,什麽是她應該做的事情?什麽又不是他應該做的?
曾經沒有劃分過,現在倒是想要劃分了?
蘇陌擡眸,望着有些陰晴不定的琉月灏,知道他心情是在陰沉之中,她心裏不想過多的糾結,卻還是忍不住冷笑開來。
琉月灏,到底是什麽意思?
病重之時,誰不喜歡自己心愛的人守在自己的床邊,噓寒問暖,體貼關心。
這人倒好,對她不管不問也就罷了,還一副她是多餘的表情。
那是不是她死了,他才算是開心呢?
這是感情的七年之癢的時間要到了嗎?
“那什麽才是我該做的事情?我昏迷在床,你獨自在這裏飲酒**,這就是你該做的事情嗎?我起來關心,你就這般冷嘲熱諷的,這就是你該做的事情?琉月灏,若是看我礙着你的事兒,直接說出來就好,我蘇陌絕不回頭,何必如此這般,折騰的你我心中都不好受?”
蘇陌說話也是咄咄逼人,琉月灏心裏不舒坦,她心裏舒坦了嗎?現在在這裏諷刺誰呢?按照蘇陌之前的脾氣,這會兒就跟琉月灏打起來了。
果然,經過了幾年的曆練,她的脾氣踏實了許多,就連說話都能帶這諷刺卻不刺耳了!
越來越圓滑的人啊,臉上的那一層面具,不知道何時,面對自己最心愛的人,也摘不去了。
琉月灏默不作聲,心裏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蘇陌看着越發的生氣,恨不得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手都擡起來了,最後還是放了下去,就算是這個男人不愛自己了,蘇陌怕是都舍不得對他下手。
他是蘇陌在這個世界上的全部,沒了他,就是坐在後位上,就是坐擁天下,她都覺得無趣。
原以爲,兩個人現在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可誰曾想,到了最後,卻是這樣的下場啊,蘇陌啊蘇陌,這應該算是咎由自取嗎?
當初琉月滄對她是百般讨好,她嗤之以鼻,現在她對琉月灏是百般讨好,這人是嗤之以鼻。
上天對誰都是公平的,報應這東西,還真是來的快啊。
蘇陌望着他醉眼朦胧的模樣,張張嘴,卻什麽話都沒說出來,所有的愛語,在這個時候說出來,隻怕都會變成諷刺。
蘇陌蘇陌,她什麽時候變得這般敏感,這般脆弱了呢?
蘇陌轉身離開,一眼都不想看他現在的模樣,怕自己忍不住,就會将這一場并不劇烈的争執,變成一場大戰。
琉月灏看着她的背影,眸子慢慢的變的深邃起來,眼看她就要走出假山,他的心裏,不知爲何突然就疼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若是蘇陌離開了,這一次的事情或許就徹底變成冷戰的緣由。
“我最厭倦的就是你這般!你從不問我做了什麽,是何心情,從不都是一副随時準備抽身的模樣,可我不想這樣,我對你,是早已生死相許,你若離去,我絕不獨活,可你呢?我的生生死死,你可曾關心過?我奮不顧身想要到你的身邊,可你總在退縮,恨不得,永遠跟我保持安全的距離,像是随時随地都準備自保,現在我昭告天下,說要納妃,你所做的,也不過就是說了一句要離開?蘇陌,我對你而言,就真的連争取的價值都沒有嗎?”
琉月灏說話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心跳的厲害。
他是在試探蘇陌,若是蘇陌真的離開了,那他就什麽心思都沒有了,蘇陌不愛她,這是比任何事情都要傷心的一件事。
琉月灏也是人,在付出了太多太多之後,也想要蘇陌給他一個答複。
“所以,在你眼中,我就是一直對你漠不關心,等着你來對我噓寒問暖的女人?是嗎?”
蘇陌都不知道自己這話是怎麽說出來的。
當年,用盡心機,将琉月滄的大臣,功業全部抹殺,給琉月滄下毒,最後還要了他的命,這一切,在琉月灏看來,原來就是爲了她自己。
蘇陌苦笑,若是他真的是爲了她自己,那她大可直接殺了琉月滄,何必要等到他身敗名裂?
琉月灏隻是看着蘇陌,卻不做聲。
這一刻,蘇陌是從未有過的寒心。
她爲他生了三個孩子,受了将近十年的折磨,到最後,卻也不過就是換了一句,你都是爲了你自己。
好,真的很好啊。
好的蘇陌都覺得自己就是天下最可笑的人。
“既然如此,就當我從未來過,你從未見過我。”
蘇陌轉身就走,一絲的停頓都沒有。
琉月灏努力讓自己無視他的背影,可到最後,卻一點都做不到。
他還是在眼巴巴的看着蘇陌,祈求着蘇陌能回頭。
可蘇陌,比他絕情,至少,蘇陌比他更能忍。
琉月灏快步追了上去,伸手從背後抱住她,低聲叫了一句:“陌兒……”
蘇陌頓住,沒有掙紮,卻也不吭聲,等着琉月灏的話。
“不要離開,求你了。”
求,琉月灏用的是求字。
這一個字,幾乎将蘇陌所有的堅韌都瓦解了。
眼淚順着眼眶落下。
蘇陌忍不住自嘲,她,就因爲這一句并不是道歉的話,就再也不忍心往前走了。
熟悉的氣味夾雜着淡淡的酒氣,直沖到蘇陌的鼻子前面,讓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他的包圍之中。
他緊緊的攬着她的腰身,下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們靠的太近,蘇陌幾乎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氣體打在了她的耳側。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的站着,誰都沒開口。
蘇陌沒有說要離開,她再給兩個人一個退回去的可能,琉月灏也不曾開口,是因爲不知道作何解釋。
可原本的尴尬,就從兩個人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到最後,成了難得的溫馨。
靜默許久,蘇陌以爲身後的人是肯定不會開口的時候,琉月灏才又叫了蘇陌的名字。
“陌兒……”
這一聲之後,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