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終于肯理她了
阮巧巧是腳下生風,大袖裏也灌着風,整個人像是盈滿氫氣的氣球,一眨眼就能飄到山那頭,将衆人遠遠的甩在身後,又一陣風的飛回來,渾身洋溢着無窮的活力,笑臉嬌俏:“咱們一鼓作氣,翻過前面的八個山頭,晚上就能洗熱水澡躺床上了”
早點抵達姜族,就能早點結束一大幫男男女女露宿野外的日子了,就能有**的房間,有親熱的床鋪……那股勁又來了,阮巧巧是恨不得一個筋鬥雲翻到女神的床上
奈何偏偏有拖後腿的人
呼吸短促手指痙攣的琥珀眼珠,就像以手捧心的病西施。手足麻木皮膚青白的棕綠眼珠,就像丢了魂魄的傀儡。陣陣嗝吐面頰潮紅的灰藍眼珠,就像妊娠反應的少婦……導緻大部隊停滞不前的原因是,半個時辰不到的時間,已經有四人腹瀉了。
這分明是食物中毒的症狀,輕則頭暈惡心腹痛腹瀉口渴脫水,重則四肢抽搐便血尿血呼吸不暢緻使虛脫昏厥,甚至死亡。琥珀眼珠的捧心之舉也不是東施效颦,而是肝胃氣痛。這就是油桐果的毒,傷脾敗胃損肝壞腎。
四下荒涼,沒有解毒的草藥,連催吐的鹽水都沒法弄來,她會的那些催吐導瀉的法子完全派不上用場。阮巧巧什麽都顧不上了,隻能用最粗魯的方法。爲了讓嘔吐物順暢嘔出,防止嘔吐物堵塞氣道而引起窒息,讓病情最重的琥珀眼珠在斜坡上擺出側卧的姿勢。
她不敢用筷子,怕戳傷了他,将自己的兩指插進他的口中,往咽喉深處攪動,迫使他嘔吐,指尖觸及泛着酸味的流涎,阮巧巧也顧不上惡心,急得眼淚直掉:“你們都照我的方法做,讓他們吐出來……都說了果子不能亂吃,你們爲什麽不聽話,毒死你們算了”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琥珀眼珠不堪其苦連連求饒。而比琥珀眼珠更倒黴的彩色眼珠們,連胃酸都被姜族壯婦掏出來了。
一刻鍾後,阮巧巧虛脫的坐在了草地上。
被冷汗浸濕的後背,經風一吹,就像壓了塊冰,冷氣直往她腦門上沖,阮巧巧清醒了。看了一眼東倒西歪的男人們,餘光瞄到了姜君來不及收回笑意的唇角,打着寒顫的牙齒磨得吱吱響,阮巧巧一把推開前來安撫她的妘君,直追姜君而去。
俯沖下來的阮巧巧一把拎住姜君的衣裳後頸,怒不可遏道:“你不配做一族之長這幫男人以後就是你的子民了,你明知油桐果有毒,卻眼睜睜的看他們誤食中毒生死關頭,你們居然趁機折磨病人,你們還有沒有人性了?”
姜君一言澆熄阮巧巧的怒火:“我隻不過是順應民意成人之美罷了,至于折磨,那也是爲你妘君夫打抱不平他們采集了油桐果十來年,難道不知道這東西有毒?明知有毒還吃,這就不是誤食了”
阮巧巧往後一退:“他們爲什麽要這樣做?因爲嫁不了妘君,生無可戀?”這種設想讓她遍體生寒,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這幫男人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真是個禍水
姜君的老眼掠過一絲淡淡的慈愛,想要撫摸她發絲的手,最終落到了她的肩膀上,寬慰性的拍了拍,俨然是慈母的口吻:“你以爲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失寵了不知道争也不知道搶,就知道哭蠢成這樣,早晚連妻主都是别人的了,連這點玄機都看不明白,趕明個遇上我兒子咳,回頭我會跟陽兒好好說說,讓他跟你和平共處。”
“不要用這種懷疑的眼光看我,這裏隻有我聽得懂嫪族話,他們的打算,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下船,瞧他們那個興奮勁,這兒多好啊,山多樹多,還沒有可怕的風魔,比妘族強一百倍了,那是鐵了心要跟咱們姜人好好過日子啊”眉眼陡然一厲,屈辱和憤恨兩種情緒在眸中交織,“呸,這幫見風使舵的兔崽子一聽說這地大物博的好地方都被野獸占據了,就開始妄想着回到妘族,也不想想他們都是什麽身份,是俘虜倒也不蠢,知道隻要勾引了妘君,就能用妘君侍的身份名正言順的回去”
“你該不會以爲那個什麽姆斯是真好心給你鞋子穿吧他是怕啊,怕你身嬌體弱,怕你使苦肉計把妘君給占去了隻有把你的腳養好了,才能騰出妘君給他們啊。他們是故意吃下油桐果的,裝的半死不活的,他們中毒了,這裏又沒有解毒的草藥,咱們女人還不趕緊着把他們背回族裏。身爲族長,妘君自然是首當其沖,責無旁貸。這樣,他們就賺來了一次跟妘君肌膚相親的機會。所以你放心,他們有分寸,都是輕微中毒。眼下毒都被吐光了,隻是身子發虛罷了。”
仰天長歎,“我這輩子還沒背過男人,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不知道這腰還行不行”
這邏輯是沒問題,不過,“姜君,你是說他們集體服毒,就是爲了讓妘君背一下?妘君也背不過來啊”
看着這雙懵懂的眼睛,姜君覺得自己真是白說這麽多了,無語道:“這就看誰的命好了,十八個人當中,總有一個會趴在你妻主的背上,摸你妻主的胸口,咬你妻主的耳朵,訴說着對你妻主的相思意……哈哈,妘君不是說要納侍麽?這不是剛剛好。”
什麽叫心機婊,這就是
不對啊,阮巧巧眼尾一挑,睨向聲情并茂的姜君,被淚水洗過的眸子黑白分明,不容一絲含糊,“姜君,你既然早就知道了卻不阻止,就等着現在來看我笑話?”
姜君老眼閃爍。
她就說嘛,這個老狐狸怎麽可能這麽好心
阮巧巧緩緩地吐出一口惡氣,“還是說您爲老不尊,想趁機摸摸男人的屁股?呵,姜少君還光棍着吧,這十八個人當中,總有一個會成爲姜少君的夫侍,姜君可得擦亮眼了,别把自個将來的女婿給染指了”
阮巧巧看着右手上還沒幹透的流涎和嘔吐物的穢漬,有些想吐,拽過姜君的袖子就狠狠擦了起來。
阮巧巧一低頭,姜君看她小幅度抽動的肩頭,恨不得把她的額前發都給掀起來,聲音雀躍:“你哭了?我幫你把他們揍一頓?”
合着這隻老狐狸就是喜歡看她哭,這都什麽怪癖
阮巧巧羞怒難平,跺着腳道:“我生什麽氣,趨利避害,愛美之心都是人之常情。要怪隻能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懷璧其罪,什麽意思?”
“因爲我身上有最舉世無雙的寶物,所以才這麽招賊惦記着。”
這說法倒是有趣,她很喜歡。坡頂上的妘君輕輕笑了。
似有感應的阮巧巧擡頭望去,斜陽金邊閃耀,紅到豔極,立于坡頂的颀長身姿仿若被極光籠罩,鎏金成線,瑰紅潑墨,于完美的女人軀體上變幻交織,形成了一尊銅胎掐金填紅釉的琺琅器。
惱歸惱,怒歸怒,阮巧巧的唇角揚起得意的弧度,“我知道你想幹嘛,想讓我吃醋生氣,跟妘君鬧呗,嫉妒的嘴臉可是最難看的,妘君還不嫌棄死我這樣你兒子就能趁虛而入了。我就偏不遂你願假如你有一顆夜明珠,沒日沒夜的發光是發騷,引得無數愛慕者前赴後繼争得頭破血流。你既不能阻止,也埋沒不了它的光,每天活得提心吊膽,這是夜明珠的錯嗎?因爲你自身的沒安全感,就能遷怒夜明珠咯?以後我要編訂個《男訓》,這第一條就是,大度的男人最可愛,也最好命。”
随風而來的活潑聲音像情人的呓語,貼到妘君的耳邊。國色天姿的耳朵絲毫不買賬,抽搐了幾下,比她此時的臉色還要難看。什麽叫大度?她二十年的人生裏就沒有這個詞,她想要的,自然要不惜一切據爲己有,誰敢觊觎就剮了誰的眼舍得與人分享的,本身就是不甚在意的東西……她就是這個東西
妘君憤憤而去。
女神快速離開的背影被山坡一截一截的鋸短,直到消失不見。阮巧巧眷念的眸光焦距越來越短,瞳孔一點點收縮,直到纖長的睫毛像置氣的鍋蓋,刷的一下扣下來,所有的情緒都一了百了了。
真是個禍水
阮巧巧的胸口不光是堵着一口氣,還有一股勁
待阮巧巧一回去,就看到這些斜坡上的男人衣衫不整,面頰潮紅,浪蕩的呻吟,而她的妻主正跟姜族壯婦商量着背人事宜,意在趕在日落之前将他們背回姜族服藥治療。就算她說出了真相,也于事無補了,這些男人就是繁衍子嗣的希望,身體有多金貴可想而知,自然擔不得一點風險。
阮巧巧胸口的那股勁破繭而出,豁開一道巨大的缺口,無形的冷風凝成了實質,變成大顆大顆的冰渣子,往裏面狠狠的砸。
她的妻主,馬上就不是她一個人的妻主了……
四下荒蕪,連個遮羞的地兒都沒有,一塊道貌岸然的大石,在不遠處打坐着,仿佛都在嘲弄着她的可歌可泣。阮巧巧提腳過去,像一隻無頭的蒼蠅,有苦說不得,蹬着腿腳,拖沓的衣袖和裙擺發出鼓風的聲音。
把石頭想象成巍峨不動的女神,任她腳踢,方可解恨
“哎呦呦……”阮巧巧抱腳痛呼。
阮巧巧脫掉鞋子,小趾上的水泡已經癟了,腫紅的大腳趾像被馬蜂給蟄了,正抱着腳顧影自憐時,但聽女神清潤好聽的聲音,像脈脈溫泉,盈滿她的心房。
“我要是不背妘君夫,待會她可要把腿都給摔斷了”
“這些男人就交給你們了,人手不夠,撿病情輕的背,病重的背回去也是一個死,還不如讓他們在這裏自生自滅。”
刹那間,男人們個個生龍活虎。
看向阮巧巧的目光無不是佩服至極。
什麽叫苦肉計,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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