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莫琛邀談


受不了這種悲傷壓抑,又有些許微妙燥熱的氣氛。

乘沒人注意,我捂緊耳朵跑出會議廳,完全不想知道接下來他們還會宣布些什麽。

不外乎照合同賠償,怎麽聽從安排打包走人及以後有緣再聚之類的廢話。

預測過自己在這個劇組裏可能發生的各種狀況,可怎麽沒想到當初和白越掐着時間趕過來的下場竟悲慘到這麽不忍直視。

白越沒了,林導沒了,楊紀和花苓依舊下落不明。連我不喜歡的筱恬和丁黛仙,一個化爲腐肉堆在一個不知還會不會出現在陽界的詭洞下,另一個不知已被偷車賊扔下哪條冰涼的髒河或哪條亂石嶙峋的山溝。

幾個星期前在高鐵上,白越跟我暢談往事的溫柔表情還能生動浮目。

時間再推前一些,和白越相識,和林導見面,和丁黛仙在廁所裏幹架,聽筱恬在白越的房間内邊品紅酒邊毀我三觀,還有被楊紀和花苓駭到的每一幕,都恍若在剛才發生過。

現在,除了在我記憶裏留下一個個充滿謎團的血腥殘局外,沒人在乎真相,也沒人會相信我所經曆過的一切,更沒有人幫我一起解開這些噩夢般的困惑。

我知道自己也沒時間了,劇組解散并不代表會馬上領到結算的片酬和賠償。

想在這家賓館再住下去就得自己掏錢,一天兩百塊的房錢對我來說完全無法承擔。再說留在這裏,我這個什麽也不懂的無知妞兒能解開什麽謎團?而這些謎團裏又有多少跟自己有關?

茫然,沉郁如海的茫然将我吞沒。亂七八糟地琢磨來琢磨去,腦袋被攪成一桶漿糊。

乘電梯下樓,想去花園散散心。

走進底層接待大廳,迎面就看見一個挺拔的背影,而且挺眼熟——貓爸爸莫琛?!

作爲億級的富豪,他身邊沒跟任何保镖,僅一身低調的棉衫長褲,拖個半人高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櫃台前辦入住手續。

讓我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心裏有鬼看錯了?

但聽他說話的聲音,立即讓我确認了,果然就是莫琛!

怎麽辦,躲還是不躲?

他要問我讨貓咋辦?而且南城九傾都說了,頓開靈智的冥獸不能給普通人類伺養。

可是,煤瓜之前一直是貓太太的寵物,它的頸皮下植的愛寵晶片也是莫爸爸簽的電子章,在管理處注冊的寵物“戶口”肯定也是莫家的别墅地址無誤。

要說合法性,煤瓜妥妥是姓莫而非姓南城,更不可能姓柳啊……

我糊自己一巴掌,果斷轉身逃逸。

如果還不了貓,特麽本姑娘就成了私藏人家五千萬财産的強占犯。

可惜,我的小細腿還是跑不過莫土豪的一雙毒眼。

“柳同學?前面穿帶兜連衣裙的小姐請等等,你是柳同學吧?”

靠,距離電梯還有三米的距離,這點路程顯然無法讓我的小細腿拼過至少一米二的大長腿。

再次長歎,我老實止步,強擠笑容。

“莫叔叔好。在這種地方見着你也不敢認了呢,以爲隻是長得像。”

莫琛推着自己的行李箱,不緊不慢地走到我跟前。

“柳同學,明人不說暗話。我來找你的事,想必曉曉早就知會過了吧?說不定連怎麽逃開我順便帶她遠走高飛的計劃都跟你商量過了一遍。”

我一頭冷汁,黑線嘩嘩下。

莫叔叔,你還真是灰常了解你家的活寶女兒。

“曉曉那個不知輕重,整天活在夢裏的性子,跟她親媽一模一樣。我莫琛一生都在被這樣性子的兩個女人折騰,怎能不清楚?”

可能我的表情傳達得太生動,引得貓爸爸一陣無奈吐槽。

呵呵,莫叔叔,對此本姑娘表示同情,但請有話直說,别扯有的沒的浪費彼此寶貴的生命,好不好呐?

好吧,其實沒戲拍了,我現在的時間多得跟泔腳桶的馊湯一樣,正晃悠悠地不知浪到哪邊去。

“這樣吧,你跟我來。我們得好好聊一下關于煤瓜的歸屬問題,還有我那口失蹤太久的天地萬壽棺及棺内的那隻頭。”

莫琛直言不諱得讓我有種五雷轟頂的驚悚感。他随便幾句道出的信息量足夠砸得我跪地求饒。

最關鍵的是,他對我表明出一種謎似的深度了解,至少好像已清楚我跟南城九傾之間有些不可描述的關系。

不理我一幅被雷劈成石化狀的蠢樣,莫琛兀自推着行李箱往電梯間走。

直到電梯清脆地“叮”了一聲,我才如夢初醒地追上他。

莫琛所知道的事情,可能就有南城九傾從未跟我透露過星點的真相?譬如我到底是誰。

電梯一路直達貴賓層。

富豪就是富豪,再低調也不可能随便要個标房湊合,對他們來說低于萬塊的床墊估計就跟橋洞下的破草席一樣,打死也不能睡。

踏在昂貴的地毯上,我忐忑得心髒卟嗵卟嗵地跳。

想了好久,才決定給沖貓而來的富豪先生先打一管“預防針”。

“呃,莫先生,先得跟你打聲招呼。那個……煤瓜暫時不在我身邊。它、它它被我一個朋友帶了出去。不過别擔心,絕對會再帶回來的。他的鬼,呃,人品我敢保定,對煤瓜也沒有什麽不良企圖,雖然我們都知道它超值錢。”

好吧,其實以上全是我瞎說的。

南城九傾明知莫琛這幾天會來這裏讨貓,卻沒跟我打招呼就把煤瓜拐了出去。所以,我不敢保證他是不是打主意要讓自家祖墓裏的鎮墓獸重新上崗。

煤瓜是否會被他還回來,估計要憑天意和老鬼怪是否講道理了。

“什麽朋友?”

莫琛把行李箱往衣櫃裏擱好,就招呼我坐上沙發,打開小冰箱給我倒了杯百香果汁。

這樣還不算,又細心地往冰果汁裏灌了兩大勺常溫特調奶,估計是照顧我一個女孩家不能喝太冰的飲料。

這個舉動讓我略放下些心,至少說明莫土豪心底裏到底還是把我當成像他女兒一樣的孩子在看待。

談判雙方一旦身份定位确立,就好交流了很多。

“莫叔叔,”我盡量把聲音放軟放柔,“煤瓜不是我偷拐的,也不是曉曉故意寄過來氣你的,是它自己跑過來找到我。雖然這事聽上去不可思議,但我想你知道,煤瓜本來就是一隻不可思議的靈獸吧?”

以退爲進地搶先展開話題,至少不會一上來就被這個精明的生意男給牽着鼻子走。

莫琛略爲驚詫地瞥了我兩眼,但神色不動,隻是優雅地啜了一口手裏的威士忌,淡淡相問:“你說說看,什麽叫不可思議的靈獸?”

靠,老狐狸想套我知道多少?!

飛快地攪了攪腦汁,我硬着頭皮繼續扯淡。

“我朋友比較懂些玄不啦唧的知識。他說煤瓜應該是一隻極其珍貴的縛靈猞猁,屬于天然冥獸。在陽界幾乎有價無市,沒人敢買也沒人敢賣的非人間靈物。還說看它黑不溜秋的皮相,多半是從什麽巨富豪門的祖墓裏偷出來的,因爲它一般還可被當成鎮墓神獸,用來防止邪靈入侵維護祖墓風水,還可以擔當陪葬财寶的看守神靈之類的。”

嘤嘤嘤,煤瓜寶貝,姐姐絕不是嫌棄你的黑毛毛才這樣胡扯你的工作,因爲不胡扯就沒法說下去啊?!

我都扯出一身白毛汗來,莫琛也沒什麽太大的反應,隻是沖我舉了舉酒杯,似笑非笑地勾嘴角。

“不錯,對于那隻冥獸,原來柳同學知道的比我家那個傻乎乎的女兒要多得多。不過,這麽大的秘密,你居然忍到現在沒跟她分享,倒是讓我挺懷疑你們之間友誼的真實性。想我女兒天天要死要活地非得跟你們聊上幾句才肯乖乖吃飯,對人心的見解真是單純得讓我這個做父親的百感交集啊!”

卧槽,大叔你說得這麽犀利,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雖然前天已經跟小夥伴們坦白了,但莫琛的話并不算太假。

畢竟我瞞她們的确是瞞了很久。

頓時臉皮發燙,深刻自省果然配不上貓太太她們對我的拳拳赤誠,瞞她們一件事就得往下瞞住所有事。爲圓住一個謊言,就得要花費無數張牛皮去包住。

“既然柳同學很清楚煤瓜的屬性及價值,當然知道随意使用他人的私物是一種非法侵占的行爲。我還是希望你盡快聯系那個朋友,迅速将煤瓜還回來。如今世道複雜人心不古,就算你朋友沒有竊财意圖,難不保讓其他識貨的壞人看出煤瓜的價值,那就會懷璧其罪,連着你朋友也不安全!”莫琛又啜一口酒,說得還算和氣。

若是兩天前傻不啦唧啥也不清楚的我,此時肯定會急着拼命想法找回煤瓜,好盡快還給正主。

但這會兒,我也有一肚子的小疙瘩要解,隻得先讓莫土豪耐下心來回答了我的疑問,再來談還貓的事也不遲。

“還貓是當然的,我朋友出身超極豪門,世間财物基本入不了他的法眼,更不會做出私占他人财産的無恥事情。”

我忍着雞皮疙瘩,先将南城九傾花式誇一遍,然後來個老套的話鋒一轉。

“不過我朋友跟我說,煤瓜就是從他家祖墓裏被盜走,于情于理都算是贓物,你這樣無憑無據地要回,恐怕得先拿出個表示所有權的證明才行。”

哦嚯嚯,本姑娘的嘴皮子被逼着越練越溜滑。果然是形勢逼人進步,逆境方出真英雄!

好像比喻得不對……嗯,反正沒關系,現在是個人都知道本姑娘的語文是門衛大爺教的。

莫琛卻放下酒杯,撫掌大笑起來,好像我剛才說了一個世間最有趣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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