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歌謠耳熟


“什麽性質的朋友?先回答我,你這是打算去抛屍嗎?”

瘦警察見我開口,又是一連串的問題抛過來,神情嚴肅冷峻。

我知道再不做些解釋,他很可能要采取一些措施。

不過我所能說出的一定不會讓他感到滿意。

“警察叔叔,我叫柳妙,還在讀書,今天和男朋友來這裏旅遊。這是我男朋友的身體,他、他死後變成這樣隻是意外……并不是我殺了他,請你們相信我。”

我語無倫次地反複說着“相信”,隻是這些話自己聽來也覺得極其荒謬。

可能是年輕瘦弱的相貌起了些作用,瘦警察狐疑地打量了我幾眼,回頭又問自己的同事:“說是她男朋友,今天上山的。你确定他死了有些時間?”

“确定。”壯警察舉着對話機,連連點頭,“要不,你們自己過來看。”

我被扣着雙手推了過去,瘦警察蹲身認真地翻撥了幾下屍體,然後略帶諷意地沖我笑了笑:“小姑娘你腦子有問題吧?這屍體雖然保存得不錯,但死了起碼有一周以上,看樣子還沒被冰過,這種天氣下能保持這樣倒算是個奇迹,你說是今天和他來旅遊?跟你來的是鬼吧?”

“相信我,他不是我殺的……”我隻能重複着,卻無力反駁。

警察手下這具屍身,我已完全陌生。再無常識的人都能看得出,的确是有些時間了。

“你自己看。”瘦警察似有些哭笑不得,他戴着手套用力摁了下屍身的胸膛,深陷的着力點久未恢複。

我抿起嘴,隻能沉默了,這種情況下說什麽都沒用。

警員們對視了一下,不約而同地伸手鎖住我的兩臂和肩膀,将我遠遠地拖離直至車旁。

“别急别急,等警隊到了再說,會有法醫來看的。”瘦警察用力扣牢我的手腕,口氣卻莫名溫軟了下來。

我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很像個殺害男友的薄情冷漠女,至少在這兩名警察叔叔眼裏就是這麽個形象。

一個将呈腐爛狀态,背後開了一個大洞的屍體運到山上,還堅稱是和男朋友上山來旅遊,這跟瘋子有什麽區别?

我無語地琢磨着,反正南城九傾那隻老鬼怪攪和到一起後,自己本來就離瘋癫快不遠了。

至遇到他的那天起,本姑娘的人生就像跌入了一條叫“荒謬”的河流裏,怎麽努力也無法攀浮上岸。而這個叫“南城九傾”的屍身,讓我徹底被這條“荒謬”之河的幽深漩渦吞噬殆盡。

、南城九傾,你快讓女朋友成爲殺人嫌犯了,還不趕快出來?!

我捧着頭瑟瑟發抖地蹲倒在地,順便在肚子把南城九傾千刀萬剮順便涮一鍋湯。

警員皺起眉頭看了我一會兒,伸手到腰後取出一雙手铐,迅速搭在我的左手腕上。

“小姑娘,要不你休息一下吧。”他溫和地安慰,将手铐的另一端鎖在車門把裏。

“别多想,等他們到了再說,很快的,不要急。”然後轉身而去。

我知道說什麽都沒用,沒人會用心傾聽一個殺人嫌疑犯說些什麽。

兩位警察站在十米之外,他們神色輕松地聊着天,路沿邊有從山上伸出來的樹冠可供避雨。

我癱坐在車門旁,仰面淋着這寒意剔骨的細雨,恍惚尋思:如果這是夢,爲什麽還不醒?

白越、林導、筱恬、丁黛仙、陳制片,接下來會是誰?

難道是我嗎?還能怎麽死?被殺死或砸死,上吊或變成祭陣的祭屍什麽的,或者跳崖而死……啊,對了,我反正也算死過一回了,難道還能再來一次?

莫名覺得好笑,眼睑微垂下,卻猛然發現南城九傾的屍身似改變了一下動作。

我眨了幾下眼,又擡手揉過,終于看得一清二楚。

南城九傾又回來了?!驚喜未起,卻先看出些不對勁的地方。

但感覺那個動作略詭異,不像是被附身。

之後……又動了一下,這回是左腿斜斜曲起,動作詭異得像一個被人随意扯着線的傀儡。

我沒有驚恐尖叫,隻是拼命死瞪着,怕錯漏一分一毫。

一種強大的直覺在提醒過,那個并不是南城九傾!因爲哪怕附身或者逗人玩,南城九傾也不會甩出這麽難看的詭異姿勢,這不符合他出身于大戶人家的素養。

警察們依舊背對這裏,抽着煙聊得忘乎所以。

五分鍾後,南城九傾……或者說他的屍身緩慢地站立了起來,然後悄無聲息地走到我跟前,擡起一根手指抵在看不見的唇上。

噓——卻沒有任何聲音透出。

它似乎在笑,肩膀不停在抖,看着十分怪詭。

我瞪着這張臉,好像它是被南城九傾附身的,但又好像并非是他。

因爲南城九傾做出這種樣子,感覺極其怪異。

何況屍身就是屍身,哪怕它站立着俨然還是具沒有沒腳像塊肉碑,跟喪屍似地堵在前面。

我遲鈍地啓開雙唇,終于有了想尖叫的沖動。

我是不喜歡屍身,尤其是有強烈熟悉感的人的屍身。而它似乎發現了我的這個意圖,顫巍巍地伸過手來捂住了我的嘴,力氣極大且腐腥難忍,幾乎要将我嗆暈過去。

靠,這貨絕不可能是南城九傾!絕不可能!

噓——

它再次做了抵指于唇的舉動,蹲身輕柔地将我的手腕搖晃了幾下,然後又搖搖晃晃地朝那兩名警察走去。

“别殺人!”我警醒過來,嘶聲裂肺地喊。

那兩位警察終于被驚動,并很快發現了正走來的某具無頭無腳的屍身?!

“怎麽回事,你、你站住!”喝斥相繼炸響,他們動作娴熟地迅速端槍瞄準。

我害怕了,緊閉雙眼蜷身在車門旁,将頭深埋進雙膝裏。

不對,它不是!這念頭很強烈,因爲它的畫風跟原主完全不一樣。

勸告對一個無知無覺,沒有生靈氣息的死屍恐怕産生什麽積極的影響。

夾雜憤怒和驚恐的謾罵之後,耳畔激烈的槍聲此起彼伏,甚至有一兩顆打進了車殼,咣咣作響。

我顫栗地抓緊膝蓋,拼命将自己抵附在車身上。如果這時有顆流彈打進身體,恐怕也算是上天的仁慈恩賜。

快結束這場噩夢吧……

大約十多分鍾後,它終于又踱步到跟前,前胸洞開數個槍眼,溢滴腐汁的手指裏勾着一串鑰匙。

開了手铐後,我顧不得嫌惡,也不敢看向槍聲消散之處,隻能心驚膽戰地緊抓住它的手:“你沒殺警察吧,沒殺對不對?對不對?!身爲冥主你不能随意奪人性命,你知道的?!”

它習慣性地摸向我的頭,說出來的聲音不如往的磁魅誘人,而是沙啞像沙子搓鐵闆?!

“别怕,他們隻是永遠地睡着了,”它像安慰一個受驚的孩子,“别怕,妙妙,别怕。”

這樣看來,好像又是南城九傾的樣子。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心裏疑問愈發強烈,它到底是不是?

“我們必須快走,否則天亮了就要來不及。”它溫柔地想靠近我。

我往後迅速退了一步,終于問出了疑慮。

“等等,我覺得南城九傾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所以你到底是誰,爲什麽會過來占用他的身體?!”

“我是不是沒關系,終有一天你可以完全地信我,那時自然會知道。”它回得玄虛,喃喃如夢呓。

“我你命定數劫,封門村僅是第一遭。”

這王八鬼蛋到底在講什麽鬼話,爲什麽我一句也聽不懂。

不過,它好像承認自己不是南城九傾了?

“什麽鬼東西,快滾出去!不許你占用他的身體!”我憤怒,想撲過去把不知是什麽鬼的鬼甩出南城九傾的身體。

警笛越來越近,天空中又響起機翼轟鳴,而那兩位警察還趴在原地,生死未知。

媽丫,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

“怎麽辦?”我徹底驚慌失措起來,拖着它往車裏塞,“得快走,快走!你不能這個樣子被人看見!”

它卻擡手按住我的頭,緩慢地搖了搖手指,似笑非笑的:“别慌,聽我的。”

“你不要害怕,妙妙,不要害怕。”

它坐上駕駛座,并示意我坐到後座上去。接着車啓動了,被猛踩油門後飛馳穿過路沿,但并沒有拐向路面,而是……筆直地墜下山崖。

漫天郁黑排山倒海地襲進眼簾,颠倒乾坤天地翻轉。

我吓得趕緊閉上眼,心想:這場噩夢總歸要醒了吧?南城九傾,你快來親親我,把我親醒吧?!

你這個死鬼到底死哪裏去了?!好不容易搶回來的身體被什麽怪鬼奪舍了啊!

可夢還未被驚破,似又跌入了另一場。

失重之後知覺亦真亦幻,耳際掠過數聲鴉啼,緊接着有人抵耳慢吟,這次韻律明晰滄桑悠長,如寂夜埙吹,剔骨剜心。

這個蒼老的男聲反複在唱——

“一魂啊出齊天”

“二魂诶入冥府”

“三魂呐絕輪回”

“精精血血呀,贖你樂無邊啊樂無邊……”

爲什麽這麽耳熟?!靠,到底在哪裏聽到過!

這、這歌到底是……

聽過第三遍,我猛然醒悟:這首歌是在洛北50号徐小姐的房間裏聽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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