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江州籠罩在一片霓虹璀璨中,連天上那輪朦胧的弦月也失去了色彩。
顧錦城開車拐進了一條背街小巷,巷口有一盞昏黃的老路燈,兩三隻蛾蟲繞着路燈飛舞。幾隻野貓正在瓦房的屋檐上追逐,時不時傳來像是嬰兒的啼哭聲。車子越往巷子深處開去,越是一片漆黑。除去兩束刺眼的車燈,巷子裏再沒了照明的路燈。
蘇流年從副駕駛座上回過頭來,“培培,你們這怎麽還是這樣?”
“上報很久了,還是不見有人來管。開慢點,這個時候有很多老人在巷子裏散步的。”葉培培将頭伸出了窗外,擔心突然蹿出一個老人來。
“你以後别加班了,一個女孩子獨自走這條巷子還是很危險的。”蘇流年叮囑道,“你家裏的公公婆婆年紀也大了,小磊還小,讓他們總是擔心你,我也過意不去。”
葉培培淺笑道:“我所做的都是我本職工作,不能因爲我和你的關系就開小竈啊!否則到時候公司裏的人還不知道怎麽在背後議論我呢。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真的,不用擔心……就着前面了……”
顧錦城按照葉培培指的方向踩下了刹車,前方不遠處的瓦房前亮着燈,依稀可見一老一少的身影。葉培培趕緊下了車,直奔那兩個身影而去。蘇流年和顧錦城也随後下了車,金茜茜隻是将頭探出了車窗。
“婆婆,小磊……外面風大,不是讓你們别在外面等我嗎?”
葉培培小跑上前,小磊乖巧的喚了一聲“媽媽”,便撲入了葉培培的懷裏。
一旁白發蒼蒼的老人和藹的笑道:“每天都習慣了,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我們這樣才能安心……這……這不是蘇小姐嗎?”
蘇流年趕緊上前颔首笑道:“我們在外面一起吃了飯,就一起送培培回來了。”
“蘇媽媽!”小磊甜甜的喚了一聲。
“小磊最乖了!等周末了,我帶你去遊樂場玩!”
“好啊!好啊!小磊最喜歡遊樂場了!”
葉培培的婆婆趕忙側身相讓,“不如進屋坐坐,這外面風大,小心着涼!”
“是啊,一起進屋吧……茜茜還在車上?”
“今天就不麻煩你們了,車上還有一個朋友,還要送她回家,所以我們改天來坐。”蘇流年恭敬的向葉培培的婆婆欠了欠身。
顧錦城不知道何時從車上提下了一大包東西,笑道:“這是我朋友從家鄉帶來的一些土特産,并不名貴,留着給小磊嘗個鮮吧!”
“這……”老人不知所措的看向葉培培。
葉培培還想推辭,蘇流年卻對她點了點頭,她便隻得言謝收下了。
一番寒暄之後,葉培培抱着小磊,陪着婆婆,一直目送着顧錦城的車子消失在了夜色中。夜風瑟瑟,葉培培輕歎了口氣,扶着婆婆進門回房。
“蘇小姐身邊的那個男子,就是你常說的顧家少爺?”
葉培培點了點頭,老人又感慨道:“挺和氣的,看來是個好人啊!”
“有些人是戴着面具生存的,面具下的那張臉,隻有他自己才知道。”
葉培培的聲音突然暗沉了下去,老人似懂非懂,牽着小磊進了裏屋,獨留下葉培培一個人仰望着頭頂的那片夜穹。沒有了靡靡之音,沒有了燈紅酒綠,那輪晴月終于顯得格外的耀眼,也格外的冷清。葉培培無奈的歎了口氣,眼角蕩漾的淚水,是她埋藏在心裏最深的秘密。
“葉培培一個月的工資有多少啊?”
蘇流年回頭看向金茜茜,不解問道:“什麽意思?”
“你沒有扣别人的工資吧?她怎麽還住在這麽破爛的地方!”
金茜茜透過車窗看向這條破舊的巷子,鼻子裏發出不屑的哼哼聲。
蘇流年無奈道:“培培一個人的工資要養活四張嘴,自然不容易了。我也和她說過,可以幫她找一個比這裏壞境好的地方,對小磊的成長教育也好,可是她拒絕了我。”
“這就是窮人的自卑心理在作祟!”金茜茜掏出了自己的化妝包,一面塗着口紅一面說道,“越是窮得來沒米下鍋的人,越是害怕别人的幫助。好像是瞧不上她們一樣!”
“窮人也有傲骨!”
顧錦城猛地一打方向盤,金茜茜身子一晃,豔麗的口紅立刻從她的嘴角劃到了她的臉頰,晃眼看去就像是觸目驚心的血痕。
“顧錦城,你會不會開車啊!”
金茜茜一頓抱怨,趕緊用紙擦掉了臉上的口紅。
顧錦城冷哼了一聲,什麽話也沒說。
蘇流年來回看着他倆,緩緩說道:“其實培培不想離開那裏,還有一個原因,她認爲她的丈夫還會回來,一旦她離開了,她的丈夫就找不到她了。”
“那個賤男人跟着别的女人跑了,欠了一屁股的債,丢下一個爛攤子,要是我是葉培培,我才不會帶着拖油瓶還要照顧男方的父母!我是吃飽了撐得!”
“既然是跑掉的男人,就别傻等着了,他是不會回來的,要是會回來,當初就不會跑掉。”顧錦城随口說着,一腳刹車,已經到了蘇流年以前的公寓。
“好久沒有回來過了。”蘇流年感慨着下了車。
金茜茜挽過她的胳膊,淺笑道:“過去的總歸都過去了,生活還是要繼續。”
蘇流年笑着點了點頭,伴着金茜茜,身後是顧錦城,一同進了電梯。
“原來你家在這裏。”顧錦城依靠在電梯裏,手裏無聊的轉着車鑰匙。
蘇流年白了他一眼,“自然沒有你顧上校的公寓好!”
“我也認爲。”顧錦城壞笑道。
蘇流年沒有來及反駁,電梯叮的一聲已經到了。
這棟公寓的特點就是每層隻有一戶人家,電梯直通他們的大門。隻要電梯的門一開,便是這戶人家的客廳。電梯的按鈕是指紋掃描,所以十分的安全。而這種類型的公寓在江州市也隻有這個小區才有,所住的人家非富即貴。
“小姐,是小姐回來了!”
蘇家的下人張嫂立刻迎了上來,“夫人也才回來,在浴室裏。”
蘇流年點了點頭,道:“你去忙你的,我這裏沒什麽事。”
張嫂領命欠身,爲他們倒了茶水就忙去了。
顧錦城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裏,環顧四周,難得什麽話也沒說。
金茜茜從小在這裏長大,對這的環境極其熟悉,不禁感慨道:“一切都沒有變啊!要是你也還住在這裏就好了,我們又可以睡在一張床上講鬼故事!”
“我才不要了,小時候你吓得我連上廁所都要張嫂陪着。”
蘇流年和金茜茜都紛紛翻出了往事,屋子裏頓時充滿了她們的歡聲笑語。
趙麗梅正巧出了浴室,聽見客廳有聲音,便探出身子來一看,頓時鐵青着臉色,低吼道:“喲,真是稀客啊!顧上校怎麽光臨寒舍了?”
“沒事上來坐坐,不歡迎?”
“怎麽敢呢?”
趙麗梅穿着浴袍站在了他們的面前,金茜茜趕緊起身向趙麗梅打招呼。
趙麗梅一時間沒認出金茜茜來,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假笑道:“哎喲,這不是金茜茜嗎?五六年沒見了,如今出脫的越發漂亮了,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伯母記性真好。”
“我就不說客套話了,我來是想給你說一聲,茜茜暫時住在這裏。”蘇流年開門見山道。
趙麗梅不屑的冷笑道:“瞧你這态度,是不是想把你父親活活的氣得跳起來啊?”
“如果父親還在,你就得意不久了!”
“可惜你的父親已經不在了!”趙麗梅捂嘴咯咯的笑着,絲毫不在意已經滿臉蒼白的蘇流年。
顧錦城起身牽住了蘇流年的手,笑道:“事情已經說完了,我們就回去了。”
“等等!”趙麗梅突然變得一本正經,“你究竟收購了多少蘇氏集團的股份?”
“這個你一查不就查出來了嗎?何必來問我?”
“那你們又準備給我們多少?”
“這個你得去問我奶奶,如果你有膽子的話!”
顧錦城的眸子突然一冷,不容趙麗梅和金茜茜開口,便強行帶走了蘇流年。
氣得趙麗梅是連連跺地,沖着和上門的電梯怒吼道:“你拽什麽拽!也不看看是在誰的地盤上!”
金茜茜的眸子一轉,立刻上前安慰道:“伯母别生氣!生氣可是會多長皺紋的,還容易變老。伯母這麽青春靓麗的,爲了外人,不值得。”
“外人?”趙麗梅的眉梢一揚,“不錯,他們都是外人!犯不着我生氣!哎呀,怎麽說的我也覺得自己好像老了很多似的……張嫂張嫂,拿鏡子來,我得仔細看看!”
金茜茜趕緊摸出了自己的化妝鏡,一面替趙麗梅按摩着太陽穴,一面笑道:“伯母還是傾國傾城,更添成熟女人的風流韻味,是一般人無法比拟的。”
“你這丫頭的嘴真甜!”趙麗梅呵呵的笑了起來,“比那蘇流年強多了!”
“伯母以後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我,我能住在這裏,也是托伯母的福!”
趙麗梅滿意的點着頭,緩緩閉上了眼睛,指揮着金茜茜替她按摩肩膀。
金茜茜奸笑着環顧屋内,歐式風格的裝修大氣華麗,和她小時候住的不過四十平米的房子相比,簡直就是人間天堂!而現在,她終于回來了,從小到大的夢想眼見着就要實現了!不管是蘇氏集團,還是這蘇家,還有那個顧錦城,到頭來都會成爲她的!
必須,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