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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月黑風高,哪裏談【弱弱求首訂】


果然,大理寺卿再次指了指沙漏:“難道你們沒發現什麽不對嗎?”

所有人都凝眸看過去。

當目光觸及到沙漏裏的沙盡數在下面的那個漏鬥中時,夜離眉心一跳。

與此同時,大理寺卿的聲音也再度響起:“它是壞的。孤”

“被大火如此焚燒,壞了豈不是正常?”鍾霓靈腦子一向反應快。

“是,它的确是被大火焚燒所緻,但是卻并不是燒壞的。”

說着,大理寺卿伸手将沙漏拿了起來,略略傾斜,将裏面的沙子倒了一部分進另一個漏鬥,差不多将亥時的刻度淹沒就停了下來,然後置在桌案上。

沙漏沙漏,就是沙子随着時間的流逝一直在漏,根據沙子對應的刻度來看時辰的一種計時工具,而衆人驚奇地發現,大理寺卿将沙漏放在桌案上,裏面的沙子卻一動不動。

果然壞了。

卻也隻當是壞了。

隻有夜離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大理寺卿又轉眸問向醉仙居主事:“你們的沙漏用鐵砂和磁鐵是何用意?”

“鐵砂?”醉仙居主事一愣,似是沒太明白他的話,“大人是說,這沙漏裏的沙是鐵砂?”

“是!”大理寺卿點頭,“不僅沙漏裏的沙是鐵砂,這标注刻度的鐵闆也是磁鐵闆。”

“沒有啊,我們的沙漏就是普通的沙漏啊,怎麽會這樣?”醉仙居主事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眸,一副聞所未聞的模樣。

大理寺卿睨了他一眼,繼續道:“這樣的沙漏,可以随意讓其在哪個時辰停下來,它便不會再動了。換句話說,昨夜小二看的時候,是亥時一刻,當時真正的時辰并不一定是亥時一刻,隻是沙漏被人調到了亥時一刻而已。”

言下之意,當時有可能是任何時辰,譬如子時。

除了幾個主審,其餘人都露出震驚的表情。

鍾霓靈臉色微白,轉眸看了一眼聽審席上的夜離,與此同時,還有一人瞥向夜離。

是鳳影墨。

而此時的夜離并未看他們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凝着那個沙漏,一瞬不瞬,不知在想什麽,眉心輕擰。

上方,大理寺卿還在說:“如此一來,你們肯定又要問了,既然定在了亥時一刻不再動了,那爲何剛剛大家最先看到的時候,沙漏裏的沙子是全部在下面一個漏鬥裏的?衆所周知,能讓磁石磁鐵瞬間失去磁性的方法隻有一個,高溫。當時畫舫被大火焚燒,高溫讓沙漏裏的磁鐵失去了磁性,于是原本吸定于亥時一刻的鐵砂盡數落了下來,故出現了大家剛剛所看的那種樣子。”

大理寺卿慢條斯理地說完,擡眸看向鍾霓靈。

“所以,夜姑娘,并非老夫要懷疑你,而是你的證據不足。而且,這個特制的沙漏出現得蹊跷,不排除是兇手所放,目的就是爲了給自己制造不在場的證明。”

大理寺卿的話說完,鍾霓靈的臉就黑了。

“大人的意思,這個沙漏是我放的?”

“不,老夫是說,不排除兇手所放,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真兇沒有落網之前,老夫并無特指何人。”

大理寺卿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鍾霓靈也隻有悶氣的份兒。

“那就煩請各位大人盡快讓事情水落石出,真兇落網。”

“那是自然。”

一場會審結束,也未能審出個所以原。

見天色已晚,四位主審決定今日結束,明日再審。

************

冬日的夜,黑得極快。

夜離出宮不一會兒天就徹底暗了下來。

這次她沒有騎馬,而是步行。

心裏很亂,她想一個人走走。

或許繁華的盡頭便是落寞蒼涼,經過昨夜大雪節的熱鬧,今夜的京城顯得有些冷清和寂寥。

一個人走在長長的街,她第一次感覺到如此孤獨和無助。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原本她還以爲霓靈可以

出來,卻沒想到事情反而變得更糟。

的确,如大理寺卿所言,這沙漏出現得蹊跷,他是說得比較留有餘地,說不排除是兇手所放,其實,大家心知肚明,肯定是兇手所放。

兇手放的目的是什麽?正常人的思維都是如大理寺卿一樣,想給自己提供不在場證明。

而她又正好讓霓靈用時辰問題作爲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

任誰都會覺得,霓靈的嫌疑又多了幾分。

迎着夜風,夜離自嘲一笑,還以爲自己找到了化解之法,卻沒想到其實是又掉進了另一個套。

昨夜她問小二時,小二看的那個沙漏是不是這個沙漏她不知道。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如果是,那兇手就是在他們還沒去畫舫之前就換了;如果不是,那兇手就是殺人放火時換的。

如果是前者,兇手又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怎會知道嶽卓凡和她會去畫舫?

所以很顯然,是後者。

而兇手之所以在殺人放火之時将其換掉,應該是想萬無一失,可以解決掉所有關于時辰的問題。

好缜密的心思啊。

夜離不得不感慨。

可是接下來該怎麽辦?

怎樣才能證明霓靈的清白,怎樣才能救出霓靈?

漫無目的地一直走着,走着,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竟然走到了丞相府的前面。

兩個幾人高的大石獅巍峨屹立在大門兩側,朱漆紅木大門恢弘氣派,門頂上燙金大字牌匾,上面丞相府三字龍飛鳳舞,據說是帝王陌千羽的親筆墨寶。

夜離想起曾經的鍾家,也是這樣的朱漆紅門,門頭也是挂着這三個字,也是風光無限,隻不過如今,門貼封條,牌匾被卸,早已是一片破敗荒涼地。

一時心中凄然,夜離環抱着胳膊,繼續往前走。

這時,一輛馬車行至丞相府門前停下。

雖天色已黑,可府門口的燈籠卻是高挂敞亮,夜離看到馬車的車門打開,一男一女從馬車裏出來。

是鳳影墨和沈妍雪。

兩人在台階處站定,男的說:“時辰也不早了,我就不送你進去了,外面冷,快進府吧。”

“嗯,”女的點頭,“風大,你也快回馬車上去。”

“明日早上我來接你。”

“好!”

看着兩人依依惜别的模樣,站于黑暗裏的夜離唇瓣越抿越緊,袍袖中的雙手也不知在幾時緊緊攥握成拳。

一想到這對狗.男.女将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别人的生死痛苦之上,她就恨不得上去扇兩人一耳光。

沈妍雪輕提裙裾,緩緩拾級而上,一步三回頭,鳳影墨目送了她一會兒,便轉身上了馬車。

大門開,沈妍雪入了進去,大門又沉重地阖上。

這廂,車夫也揚鞭而起,馬車緩緩走了起來。

心念電轉間,夜離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隻覺得血往腦門上一冒,她就沖了過去,攔在了馬車前面。

要不是車夫眼疾手快地拉住缰繩,那馬兒差點就踩在了她身上,馬蹄撂得老高,幾乎都碰到了她的鼻梁。

“發生了何事?”

馬車内男人低醇沉穩的聲音透門而出。

夜離彎了彎唇角。

所謂波瀾不驚便是如此吧?驟生意外,又未知外面情況,卻能問得如此雲淡風輕,怕也隻有他這種運籌帷幄、一切皆握于手中之人吧?

夜離沒有吭聲,就站在前面也不讓開。

車夫借着府前燈籠的光探頭瞅了她半響,終于認出了她,不禁詫異低呼:“夜大人?夜大人怎麽突然出現在前面,差點就傷到夜大人了。”

末了,車夫又回頭,準備回禀裏面的人,還未開口,卻隻見馬車的車門已經被人自裏面打開,裏面的男人徐徐擡眸朝馬車前面看去。

“夜大人這是何意?”男人也不下來,隻淡聲開口。

夜離略一沉吟,這才從馬車前面離開,繞到馬車車門的邊上,盯着男人道:“不知能否跟鳳大人談談?”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微微怔了片刻,勾唇一笑:“是談談?還是罵鳳某?”

夜離冷聲道:“談談。”

男人唇角的笑容被越發濃郁了幾分:“當然,隻是……”男人擡頭看了看天色,“隻是這夜黑風高,在哪裏談呢?是去上次的茗香樓,還是就在鳳某的馬車上?總不至于就在人家丞相府前面談吧?”

夜離咬牙,忍住擡手湊向那張俊臉的沖動,略一計較,便拉了馬車的車轅,上了馬車。

去茗香樓,她沒有那閑工夫,就在丞相府前,又确實不妥。

節約時間,馬車就馬車吧。

反正又不是沒有跟他同乘一車過。

速戰速決。

現在跟這個男人多呆一刻,她都不舒服。

見她一聲不吭就上來,男人又微微有些意外,連忙朝一旁挪了挪,唇角一抹微弧點點。

夜離揀了個離他最遠的地方拂袍坐下。

“出發吧。”吩咐完車夫,鳳影墨随手将車門掩上,忽的又想起什麽,再次拉開,說向車夫:“去戒坊。”

“做什麽?”一聽戒坊,夜離立馬警覺起來。

“送夜大人回去啊,”掩上車門,車内瞬間沒有一絲光亮:“邊送夜大人回去,邊一路談夜大人想談之事,想必戒坊到了,事情也談完了,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爲?怎麽,夜大人有意見?”

黑暗中,夜離冷着臉,沒有吭聲。

走了一.夜,再走也走不動了,送便送吧。

馬車緩緩走了起來,車輪滾滾,車身輕晃。

“說吧,談什麽?”男人的聲音響在身側。

她甚至能聞到男人身上傾散出來的淡淡蘭麝氣息。

心頭微跳,她強自斂了心神,直接開門見山。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夜靈?”

也就是這一刻,她發現黑暗真好,兩人雖盡在咫尺,可誰也看不到誰,也不用擔心情緒外露。

有好一會兒的靜谧,也不知道男人是在思考,還是不想回答。

就在她準備再次相問的時候,男人卻又出了聲。

“夜大人也太擡舉鳳某了,令妹之事,又豈是鳳某能左右的?”

夜離冷笑,“鳳大人不會說自己跟此事無關吧?别人不知,我夜離可是心中有數。”

黑暗中,男人似乎輕笑了一聲,“既然夜大人已經如此下了定論,想必鳳某說無關,夜大人也是不會相信。”

“當然。”

“那若是鳳某說,有關,夜大人準備怎樣?鳳某若說,無關,夜大人又準備如何?”

男人不緊不慢,口氣随意閑适。

夜離又想罵人了,她可沒時間跟他在這裏說這些沒油沒鹽的話。

攥了攥手心,她道:“有關,那就請鳳大人明言,要怎樣才肯放過夜靈,無關,如方才鳳大人所言,我不信。”

“夜大人将那麽一頂大帽扣在鳳某的頭上,這要傳出去,還有鳳某的活路嗎?”

“活路?”夜離嗤笑出聲,“誰沒有活路?到底是誰讓誰沒有活路?沒有活路的人是我吧?”

最後一句,夜離聲音低了下去,透着一絲微末的無助。

于是,車廂裏出現了第二次靜谧。

兩人都沒說話,隻有外面車輪滾滾的聲音和車内兩人的呼吸聲。

“大理寺跟禦史台不是正在調查嗎?夜大人大可不必如此擔心,待事情水落石出了,令妹不是就會沒事了嗎?”良久的沉默之後,男人率先開了口。

“正在調查?”夜離冷笑:“他們查得出真相嗎?又或者說,鳳大人會讓他們查出真相嗎?”

“夜大人現在就是一口咬定是鳳某了是嗎?”男人的聲音轉沉。

雖看不到他的臉色,但夜離能感覺他語氣中的不

悅。

可她也沒打算要照顧他的心情。

他不悅,她比他還要不悅呢。

“怎麽?鳳大人敢做不敢當了嗎?”心中有氣,她繼續咄咄逼問。

男人終于怒了。

“夜離,你就是這樣的态度來找我談的嗎?”男人聲音又沉又冷,甚至比那透隙而入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夜離卻也不懼,同樣毫不示弱:“那你想要我怎樣的态度,求你嗎?求你這個陰險狡詐、自私自利的小人?”

“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的人是你!爲了一個女人,置國家大計于不顧,置他人生死于不顧,機關算盡,将他人……”

“長安,停車!”夜離的話沒有說完,就被他沉聲打斷。

夜離氣結,伸手一掌“砰”地推開車門。

前方車夫不知道發生了何事,連忙拉住缰繩,可馬車還未停下,夜離就直接跳了下去。

巨大的慣性,又加上心中情緒不穩,夜離一個踉跄差點摔跤,腳踝處傳來一聲骨頭交錯的聲音,她也不予理會,大步往前走。

鳳影墨自馬車裏看着那抹大步流星的身影,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也是氣得不輕。

稍稍平複了片刻,他才對着那抹背影朗聲道:“曾經那個冷靜内斂的夜大人哪裏去了?夜靈不是還沒被定罪嗎?夜大人做什麽要激動成這個樣子?”

夜離腳步一頓,回頭。

“若是換過來,此時是鳳大人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在大牢裏面,且還面臨着可能是死罪,請問鳳大人還能冷靜嗎?”

夜離大聲說完,也不等鳳影墨回應,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或許他能冷靜。

她忘了,對于一個視他人生命如草芥的人來說,冷血無情就是本性,肯定能冷靜。

這廂馬車終于徹底停了下來。

車夫看看前面夜色中越走越遠的身影,又回頭看看自己的主人,見主人沉着臉一聲不吭,車夫也不敢問。

這是要追上去呢,還是調頭回緝台呢?

不知該怎麽辦,車夫便隻得拉着缰繩,等着吩咐。

許久,才聽到身後車門“砰”的一聲關上,男人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自車内透門而出:“回緝台!”

**

夜離一口氣不停地走回到戒坊,直到擡腳準備上門口的石階,一股刺痛從腳踝處傳來,她腳下一軟,跌倒在地上,她才發現過來,自己的腳踝竟腫成了一個饅頭。

一直憑一股心火強撐着,幾時扭的,她竟也沒有發現。

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階上,她喘着粗氣,搬起自己的腳,輕輕扭動,這不扭還好,一扭,那巨痛讓她冷汗一冒。

她也不知道方才爲何那麽生氣?

原本是想跟他好好談談的,畢竟霓靈的生死還掌握在他的手中,她甚至想,他若真要她開口求她,她也打算照做的。

可不知怎的,事情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心中懊惱得不行,她揚手一掌擊打在地面上。

腳索性也不揉了,一人獨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直到福田開門出來不知做什麽,才猛地發現坐在那裏的她。

“坊主?”

還以爲光線昏暗,自己認錯了人,福田疑惑近前,待看到真的是夜離的時候,吓了一跳:

“呀,坊主,天寒地凍的,石階上那麽涼,坊主做什麽一個人坐在那裏?”

夜離伸手,将他的身子拉矮,又将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扶我進去。”

“是!”

見扶着他的肩,夜離還是單腳跳着上台階,福田皺眉:“坊主的腳怎麽了?”

“扭了。”

************

翌日醒來,夜離發現腳踝比夜裏腫得更大,不動就痛得不行,一動,更是牽扯着渾身的神經都痛。

哎,都是沒有及時處理的原因。</p

想起今日還要進行第二次會審,她也不敢耽擱,艱難地從床榻上下來,單腳跳着簡單地盥洗了一下,早膳都沒用,便讓福田準備馬,她要去大理寺。

雖說形勢很惡劣,雖說她還沒有想好對策,但是,她必須關注案件的一切進展情況。

一路打馬直奔大理寺,到大理寺門口的時候,卻被門口的守衛給攔了下來。

她還以爲不讓她進去,卻原來不是,而是讓她下馬步行,因爲聖駕在裏面。

陌千羽也來了?

她有些意外,也不知今日的會審會審出什麽來?

翻身下馬,夜離才發現問題來了。

她的一隻腳根本不能走啊。

這從大門到審堂可是有好長一段距離。

也沒帶根拐子來,就這樣單腳跳進去?

見她下了馬卻站在那裏未動,守衛以爲她在擔心自己的馬,“夜大人放心,馬交給我就行了,我會替夜大人栓好,等夜大人出來之時,再還于夜大人。”

夜離咬咬唇,略顯尴尬地開口:“不是,我的腳受傷了,可以扶……”

她想讓守衛扶她進去,可話還未說完,手臂上猛地一重,夜離愕然回頭,就看到鳳影墨不知幾時來到她的身旁,大手鉗在她的臂上。

“沖動是魔鬼,是要付出代價的,走吧,夜大人!”

男人微垂了眼皮,睨了一眼她的腳,末了,又擡起眼皮,鳳眸深深落在她的臉上,似笑非笑。

沖動是魔鬼?

我看你才是魔鬼吧?

夜離最見不得他這樣一幅嘴臉了,同樣垂了眼皮,掃了一眼他握在她手臂上的手,末了,又擡眼看向他。

“怎麽?鳳大人這是要做好人好事,扶我進去不成?”

男人沒有吭聲,隻用另一隻手朝前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夜離怔了怔,沒想到他還真的是要扶她。

絲絲意外,卻又很是抵觸,本想拒絕,心中略一計較之後,愣是忍住了想要揮臂甩開他手的沖動,“那就有勞鳳大人了。”

昨夜兩人不歡而散,今日難得他還主動跟她說話。

如今非常時期,這個魔鬼還是不要得罪爲好。

趁路上相攜而行之際,指不定可以有機會,再提提霓靈的事。

鳳影墨的手很大,而她的胳膊又很細,輕輕松松,她就被鉗制得紮紮實實。

考慮到單腳跳實在有點……她就忍着劇痛,一跛一瘸地慢慢走着。

好在鳳影墨力氣很大,雖是扶着她,可幾乎将她整個人都擰了起來,這樣,她也省力了不少。

好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夜離不知從何處開始說起,總不能一開口就說霓靈吧?

而且,她又擔心,一說這敏感的話題,她又要沉不住氣。

得想個比較妥當的方式開口才行。

還是說直接求他?

正值清晨,冬陽初升,他們朝處于西邊的審堂而去,陽光從背後打過來,将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細細長長。

夜離垂目看着地上挨得很近的影子,心裏說不出來的感覺。

冬衣穿得很厚,可她還是依稀能感覺到,那落在她手臂上的大手透衫而來的溫度。

她想起了那夜在冼州客棧的房頂上,他懷中的溫度。

或許,開口求他,他真的會答應?

這般想着,便就這般決定,這般決定,便當即付諸行動。

轉眸看向男人:“鳳大人!”

“影墨!”

在她開口的同時,身後蓦地傳來另一道女子的聲音。

夜離腳步一滞,差點摔跤,鳳影墨眼疾手快,穩穩将她扶住。

兩人都停了下來,回頭。

是沈妍雪。

身着一襲淺紫色雲錦小襖,下

配同色流蘇裙,肩披同色披風,妝容精緻、發飾璀璨,走在冬日的陽光下,直直耀人眼目。

夜離微微别過視線。

邊上的男人卻笑看着沒有移眼:“方才去你府上接你,說你已經走了,怎麽還在後面?”

“哦,我彎了一下去了趟寶玉軒取了個首飾。”言語間,沈妍雪已袅袅婷婷行至跟前,似乎這才看到夜離,沈妍雪璀然一笑,打了個招呼:“夜大人。”

見鳳影墨的大手落在她的臂上,微微一愣,“夜大人的腳怎麽了?”

“哦,扭了一下。”夜離微笑回道。

“很嚴重?”沈妍雪蹙眉看向她的腳下。

“現在已經好多了,”夜離笑笑,擡臂微微掙脫了下:“我可以自己走了,多謝鳳大人。”

跟他們兩人一起走,她不被氣死,就得被惡心死。

還是自己走算了,反正剩下也不遠了。

可對方鉗制的程度,又豈是她微微掙脫便能掙脫掉的。

“多謝鳳大人,鳳大人這樣一直拽着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很酸,請鳳大人放手吧,我可以自己走。”

見男人無動于衷,夜離隻得搬個理由出來。

手臂一松,鳳影墨依言放開了她,她正暗暗松了一口氣,忽然眼前白影一晃,他竟繞到了她的另一邊,她還沒反應過來,她的另一隻手臂就被鉗制住。

“既然酸,就換着來。”

好吧,夜離就無語了。

她發現這個男人有時候的強勢和霸道真不是一點點。

可是,她又不好再說什麽。

再廢話就顯得矯情了,隻得硬着頭皮,三人同行。

想要借機說霓靈的事又再次泡湯了。

************

這一次會審,較昨日來說,多了兩人,一個帝王陌千羽,一個相府千金沈妍雪。

不過,皆是聽審。

因沒有查到任何新的線索,所以案情也等于毫無進展。

不過,昨日會審,帝王不在場,所以大理寺卿便将昨日情況一一做了禀報。

特别是關于那個沙漏,更是說得詳詳細細、明明白白。

帝王靜靜聽着,鳳眸裏的目光一直若有似無在夜離和鍾霓靈的頭頂盤旋。

其實夜離感覺到了。

她不知道陌千羽是何意,但是,或許是那根弦一直緊繃着的緣故吧,她隐隐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直待大理寺寺卿說完,帝王才緩緩開口。

“如此說來,夜靈便是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嫌疑人?”

帝王話語一出,夜離心口一撞。

她終于知道陌千羽一直在看她們是何意了,她也終于知道自己爲何有不好的預感了。

陌千羽的意思是想讓夜靈擔了這罪名。

這是她最擔心的,也是她最怕的。

沒想到陌千羽真的動了這樣的心思。

難怪今日親臨大理寺。

的确,死的人不是一般的人,是他國的王爺。

這事情必須給對方一個交代。

白虎還在這裏盯着,這事一日不水落石出,輕羅國一日不會善罷甘休。

必須将兇手抓出來。

換句話說,必須有個人來承擔這個責任。

而夜靈,白虎本就最是懷疑于她,又加上如今各項證據都對她不利,最最重要的是,案件目前一籌莫展,别說找真兇了,連個找真兇的方向都沒有。

作爲一國之君來說,這樣的事情,自是早了早好。

他的話問得有深意。

“如此說來,夜靈便是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嫌疑人?”

若四大主審都說是!

那麽,便可以以夜靈無法證明自己無罪爲由将其收押。

一顆心狂

跳,夜離攥緊了手心,緊緊睨着大理寺卿,生怕他那嘴唇輕飄飄一動,就剝奪了一個人生存的權利。

“不是夜靈!”大理寺卿還沒有出聲,卻是另一道低醇笃定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

更新畢,孩紙們看文愉快~~此事過後,會有個比較大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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