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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她活,你活,她死,你死!


不知走了多久,夜離隻覺得耳邊聒噪。

似是來到了街上。

雖然睜不開眼,但是,她依舊能感覺到街上的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甚至還能感覺到路人紛紛看過來的目光。

緊緊攥着男人胸口的衣襟,她整個将臉埋在男人的懷裏骜。

她不知道來到了哪條街道?

她不想被人識出來是她。

她不想讓陌千羽和鳳影墨那些人知道。

所幸男人的步子極快,不一會兒就進了一處院子。

聽到男人一進門便冷聲喊着“大夫”,她想,應該是進了一家醫館。

“來了,來了。”

“快看看她!”

夜離感覺到自己被放在了一個矮榻上。

生怕對方走了,夜離依舊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對方拂了兩次沒能将她的手拂下來,榻檐一重,她感覺到對方在榻邊上坐了下來,衣襟就任由着她抓攥着,她的一顆心才放下來。

“呀,怎麽傷成這樣?”

腕上的脈搏被人的指腹搭上。

片刻的靜谧。

“内傷嚴重,中毒還極深,哎呀,這位爺,實在抱歉,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大夫的話還沒有說完,夜離就感覺到被壓沉下去的床檐往上一彈,原本坐于邊上的男人猛地起身,她抓攥在他衣襟上的手也随之滑落。

下一瞬便聽到男人寒冰一樣的聲音響起。

“什麽叫另請高明?”

接着,便是大夫求饒的聲音。

“爺饒命,爺饒命……”

“救,還是不救?”男人淬了冰的聲音從牙縫中迸出。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她……她實在太嚴重了,又是内傷,又是中毒的…….隻怕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啊。”大夫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休得啰嗦!她活,你活,她死,你死!”

男人聲音森冷,如臘月飛霜。

夜離終于得以微微睜開了一點眼睛,隐約中,看到男人高大的背影,似是帶着霜雪,清冷孤傲。

手臂揚着,正以一個老鷹抓小雞狀将大夫擰在手裏。

這個男人還真是粗暴呢,言語是,舉止亦是。

夜離心裏如是想着。

想待他轉過身來細看,卻終是堅持不住,眼睛再次無力阖上。

“丫頭,别睡,堅持住!”

迷迷糊糊中,有人不停拍她的臉。

“想死你就睡過去!”

在那人的不斷威逼利誘下,她強撐着一絲神識。

接着,就好像有一股暖流從她的背心而入,緩緩進入身體。

她是練武之人,自是知道這是什麽。

是真氣。

是有人在給她渡真氣,以療她的内傷。

好痛!

好難受!

她大汗淋漓,甚至聽到了自己喉嚨裏不由自主發出來的哼吟。

卻是依舊睜不開眼睛。

“三爺……别再浪費自己的……”

她想阻止他。

她越難受,說明他渡給她的真氣越兇猛。

真氣與她的内傷發生了作用,她才會如此。

都是練武之人,她很清楚,照他這樣下去,他自己的身體一定會受大創、且五髒懼損。

“閉嘴!”

暖流進入體内,慢慢走遍全身,滲透至四肢百骸。

随着巨大的痛楚過去,她慢慢感覺到自己似是被一團溫暖的陽光包裹,渾身上下的脈絡都被這團陽光細細地梳理了一遍,開始變得舒服。

*******

*****

幽幽醒轉,最先朦朦胧胧進入眼簾的是燭火,床頭上跳動的燭火,随着視線慢慢清明,接着是坐在燭火旁邊的那人。

“三爺……”她啞聲低喚。

那人擡起頭來,見她醒了,頓時一喜,連忙起身:“姑娘醒了?”

夜離心下猛地一沉。

不是他。

不是三爺。

聲音不是他,身影也不是他。

目光在屋裏整個搜尋了一圈,依舊不見某人的身影,她甚至懷疑經曆的那些會不會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強撐着身子想要坐起,卻是被面前的人連忙按住,“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内傷雖好了許多,可身上劇毒還在,切莫亂動,切莫亂動,這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擔待不起啊。”

聲音帶着幾分熟悉。

夜離這才想起,他是那個大夫。

便也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夢。

“請問帶我來的那個人呢?”

“你說那位爺啊?”大夫很明顯就變得有些後怕的樣子,“他,他去給你尋解藥去了。”

************

夜色茫茫。

緝台。

兩個值夜班的工作人員将中廳的門關上,順着遊廊繼續往前巡視。

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剛剛看了看那南火草,我看也沒有什麽特别嘛?不就是一棵草嗎?”

“怎麽不特别?你見過像火一樣大紅的草嗎?”

“可也終究隻是一棵草啊。”

“别小看這棵草,聽說,生長了千年呢,可以解世間百毒。”

“可我們緝台的人沒有誰中毒啊,所以,對我們來說,就是一棵無用的草,我們辛辛苦苦赢得蹴鞠比賽的勝利,就獎勵我們這麽一棵草?皇上還号召全民健身呢,拿出這樣的獎勵也未免有點……”

“你少說兩句,小心傳到皇上耳朵裏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這不是跟你抱怨兩句嗎?你不知道,比賽的時候我的腳都崴了,到現在還在疼呢,那什麽南火草連我的腳都不能治不是。”

“哎,你還真别看不上這千年奇草,我們雖然覺得它無用,可對有些人來說,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寶物,你看,今日,那個混進皇宮的竊賊,都冒着生命危險來奪取不是。”

“可她搶走的還不是一棵假的。”

原本他們還以爲這場比賽就因爲這場變故不了了之了,誰知道黃昏的時候,一道聖旨下到了緝台。

聖旨上說,因南火草太過珍稀,端王恐發生不測,所以,今日比賽之時拿出來擺在高架上的那枚是假的,真正的南火草并未被盜去。而原本應該緝台和戒坊再進行最後的決賽來決出最後的勝利者,但是,戒坊少了一人,夜坊主無故失蹤,所以這場比賽就算是緝台赢,真正的南火草便歸緝台所有。

太監霍安宣完旨後,還傳了皇上的口谕。

說,南火草是緝台十六名隊員團結一緻、共同努力的結果,不是屬于哪個個人的,而是集體的榮譽,所以,希望緝台将這枚仙草好好地擺着,讓緝台的每個人看到之後,都能以此爲榮。

所以,南火草就被當做寶物一般,被供奉在了中廳裏。

“喂,你說,今天的那個女竊賊,若是回去發現南火草是假的,會不會再來我們緝台竊取啊?”

“不會吧?哎呀,被你這樣一說,我還真覺得有這種可能。”

“那可怎麽辦?今天可是我們兩個人值班呢。這要是在我們手上搞丢了,那可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要不,我們将中廳的門鎖起來吧,安全第一。”

“嗯,好!”

兩人一拍即合,又調頭順着遊廊往回走。

走到中廳的門口,推開剛剛拉上的門,借着門口走廊上燈籠裏的光線,探頭确認了一下南火草還在,便再次拉上門,準備落鎖。

忽然他們兩人同時瞧見門上面一

個人的影子正在逼近,将他們攏住。

兩人大驚,同時回頭。

還未看清對方是誰,就隻見眼前袖風一晃,兩人肩胛處一重,便紛紛眼睛一閉,軟倒在地上,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來人垂眸看了看已然暈過去的兩人,也未做停留,伸手輕輕推開中廳的門,閃身而入。

借着窗外的月色以及走廊上燈籠的光亮,來人快速環顧廳中。

在正前方的條桌上,擺着一個精緻的木匣。

快步上前,拿過木匣,打開。

匣中一株火紅細長的草靜陳。

“啪”的一聲快速關上木匣,将其攏入墨袍的袖中,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蓦地聽到寂靜的夜裏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快,将中廳包圍起來,别讓人跑了。”

火光熊熊,腳步聲紛沓。

廳中之人眸光一寒,退至門後邊。

正想着如何脫身,忽然黑暗中傳來“吱呀”一聲細響。

他眼梢一掠,是中廳靠後面的一扇窗戶被人自外面輕輕推開,一個身影随之閃了進來。

手腕翻轉,正欲暗提掌風,朝身影擊去,對方已小聲出了聲:“三爺,是我!”

男人的手一頓。

身影已趁黑來至身前。

“三爺。”

“你,身上劇毒未清,這樣跑出來,想找死嗎?”

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得瘆人。

夜離心口一顫。

“對了,解藥,”男人伸手自袖中掏出木匣,打開,取出裏面的南火草遞給夜離,“快将它吃了。”

夜離伸出手,卻并沒有接,而是在黑暗中握了男人的腕。

握得有些用力,緊緊攥住,就像是今日攥住他胸口的衣襟生怕他走了一樣。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脈搏蒼勁有力的跳動。

“三爺,謝謝你,你快走。”

“一起走!”

男人反手将她的手裹住。

黑暗中看不到男人的臉,隻能看到一雙冷如寒潭的眸子眸光冽冽。

沒有一絲溫度。

很奇怪,夜離卻并不怕。

也不想去刻意看清他的臉。

因爲聽醫館的大夫說,他是戴着一頂青銅面具的。

難怪在山上,他出現的時候,她想看他,卻被什麽光線刺得眼目痛,原來是青銅折射的光。

“你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外面紛沓的腳步聲正以極快的速度四散開來。

“說了一起走。”

男人力氣大得驚人。

夜離覺得幾乎要将她的手骨捏碎。

她輕輕掙脫。

“不行,我不能走,他們的目标是我,而且,我也隻有留下來,才有拿到解藥的機會。”

“什麽意思?”

“三爺手裏的南火草是假的。”

男人似乎也已料到,并不震驚。

“所以,三爺,請相信我,你走,我一定沒事,我一定會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不然,也對不起三爺如此全心救我。”

**

就在中廳的大門“嘭”的一聲被人自外面撞開,男人在夜離的勸說下正險險地從窗戶躍出。

夜離立于廳中,身姿筆挺。

火光随着人群湧入。

原本還漆黑一團的中廳瞬間亮如白晝。

“夜坊主……”

當看到屋中所站之人是夜離時,衆人都表示出了吃驚。

特别是看到夜離一手拿着木匣,一手拿着南火草,衆人更是難以置信。

他們奉命在此等竊賊中計上鈎,原以爲應該是白日那個瘸腳女人,沒想到卻是夜離。

一抹明黃身影從衆人身後緩緩走出。

“皇上。”

衆人紛紛行禮。

夜離沒有動。

陌千羽也沒有理會衆人,一步一步朝夜離走去。

夜離忽然就笑了。

陌千羽腳步一頓。

“夜坊主笑什麽?”

“微臣笑皇上,如此英明神武,爲何就不能給微臣來點驚喜?”

陌千羽臉色一白。

衆人大駭。

深夜來此盜取南火草不說,竟還對帝王出言不遜,簡直不想活了。

大駭之下,反觀帝王臉色,卻意外地發現,除了有些發白之外,帝王臉上竟也未見多大怒意。

衆人就又懵了。

“夜坊主爲何會深夜出現在此?如果朕沒有記錯,這裏是緝台,而不是戒坊。”

夜離依舊是輕笑。

“微臣若沒有記錯,這裏也不是皇宮,皇上深夜在此,若微臣不出現,豈不是枉費了皇上一番心思?”

陌千羽再次面薄如紙。

而夜離也不在意,也不懼,繼續凝着他道:“現在人贓俱獲,不知皇上要怎樣處置微臣,是準備說微臣跟早上那個叫易敏的竊賊是一夥的,還是準備說易敏是微臣安排的?”

“夜離!”

陌千羽終于怒了,厲吼一聲。

衆人都吓了一跳。

夜離卻隻是蒼白着臉,唇角一抹笑靥如花,好笑地看着他。

惱羞成怒了呢。

她說錯了嗎?

他不是最喜歡做這種事嗎?

曾經爲了給輕羅國交代,準備讓霓靈頂了殺害嶽卓凡的罪。

曾經爲了幫易敏脫身,抛出龍袍将她推至風口浪尖。

就在不久前,爲了不讓人發現自己跟易敏的關系,還出手給了她狠戾一掌。

那麽,如今,不想讓衆人再追查到易敏頭上,将她這個替罪羔羊推上去,又有什麽稀奇?

其實,在醫館聽大夫一說,她就知道這是個圈套。

大夫跟她說,消息都傳開了,早上皇宮裏舉行蹴鞠比賽,出了個盜取比賽獎品南火草的竊賊,不過,端王英明,早有防備,那枚南火草是假的,真正的也已随後作爲獎品賞賜給了緝台。

她當時一聽,就知道有問題。

第一,對宮牆深深的皇宮來說,要想封閉個消息,是易如反掌,畢竟是有關宮廷治安之事,而且對方還是陌千羽一心想要保護的女子。

可這個消息卻在一天之内傳得滿城皆知,連個小醫館的大夫都知道,隻能說明一點,是刻意散播。

第二,從拿出南火草,到南火草被劫,端王的表現都不像是一個拿出假草之人的表現,顯然,被盜走的就是真的南火草。

那麽這一消息散播的目的,還不就是爲了引君入甕。

不是引她,就是引易敏。

既然當初處心積慮要保護易敏,又怎麽可能再将其引出。

所以,隻有一種可能,引她。

本想一笑了之,置之不理,卻又聽到大夫說,他跟三爺講,南火草倒是可以解掉她身上的毒,三爺聽完就出門了。

所以,她才不得不趕了過來。

三爺如此爲她,她不能讓他身陷險境。

且不說他爲了療她的内傷,身體早已受了重創,根本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單說,他的身份,怕是也不能公然露面吧。

她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他有着跟陌千羽一模一樣的玉佩,想必跟皇室脫不了幹系,既然他戴着青銅面具,肯定就是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

她又怎麽能讓他跟陌千羽碰上?

“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陌千羽驟然出聲,将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微臣當然知道。”

她笃聲回道。

其實說白,這不過是她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而已。

不想讓自己太被動,不想平白無故做人家的替罪羔羊,所以,她将話說在了前面。

悲怆吧?

幾時她跟他之間發展到了今日這樣的局面,需要如此鬥着生死,鬥着心機?

又有腳步聲響起。

夜離徐徐擡眸看過去。

當熟悉的身影入眼,夜離眼波微微一斂,卻又很快恢複一片死寂。

是緝台台主鳳影墨跟幾個工作人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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