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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她的兜衣不見了(萬更求月票)


“還記得先帝駕崩前的那個晚上嗎?你跟朕在這裏,你送了一個荷包給朕.。”男人忽然開口,其聲幽幽。

夜離眼簾一顫。

彎了彎唇,她笑道:“當然記得,皇上接過去以後,直接從這上面扔了下去。歧”

“你怪朕嗎?”男人忽然側首,看向她骜。

晚風吹起他的發絲輕刷在臉上,看不大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怪嗎?

夜離問自己。

彼時彼刻,似乎是怪的。

畢竟那是她的第一份美好又懵懂的心情,他可以不接受它,卻不應該踐踏它。

她到現在還記得當時看到他将荷包丢掉時自己的心情,就好像将她丢下去了一樣,整個人空空的、飄乎乎的。

然而,走至今時今日,她似乎已經不怪了。

并不是因爲後來知道他又下去将荷包撿回來了,而是,真的不怪了。

或許,這就是時間的魔力吧,可以将落在人心頭的任何痕迹抹去。

大概是見她許久未回答,陌千羽又道:“其實後來,朕下去……”

“不怪!”夜離蓦地出聲,将他的話打斷。

陌千羽一怔,看着她,看着她又重複了一句:“不怪皇上!”

原本他應該感到欣慰的,她不怪他,可是不知爲何,一種莫名的失落感從心底深處透出來,很快便奪了他的呼吸。

胸腔震蕩,他忽然開口:“不,夜離,你其實是怪的,你怪朕,朕理解,但是,也希望你能理解朕,當時,朕有朕的不得已,朕……”

“都是陳年舊事了,皇上無需再提。”

夜離聲音淡然。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往事如風,已然逝去。

而且,他心中有人,他那樣做,也算是君子之爲。

至少,沒有騙她在那份無望的感情裏越陷越深。

所以,當時她不需要他的解釋。

現在,更不需要。

陌千羽凝眸看着她,眉心微攏。

這是第二次,今日第二次她将他的話打斷。

現在她吝啬得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他了嗎?

微微彎了彎唇,他緩緩移開落在她臉上的視線,看向遠處天邊西落的日頭,不再出聲。

兩人就這樣站着,靜靜地站着,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不知站了多久,日頭徹底西沉,天色漸漸暗下來,陌千羽才轉身。

“走吧!”

然後又帶頭走在了前面。

************

再次見到鳳影墨是在翌日的早朝。

因爲是随侍太監,所以陌千羽到哪裏,她跟霍安就跟到哪裏,包括上朝,他們也要随侍左右。

站于高高的龍座之後,整個朝堂俯瞰在眼底。

不知是角度問題,還是被暗紅色的朝服襯的,鳳影墨的臉色略顯蒼白。

雖然沒有看他,但是,她依舊能感覺到,他一直盤旋而來的目光。

夜離低垂着眉目,眼觀鼻,鼻觀心。

朝堂上,有人提出那夜鍾家後人逃脫之事。

又有人提出女竊賊奪取南火草之事。

于是,便有人大膽猜測,說,他們懷疑奪取南火草的竊賊就是鍾家後人。

并提出多種捉拿方案。

夜離隻靜靜聽着,太監服下面的小手緊緊攥握成拳。

各種激烈的讨論以後,帝王說:“既然諸位愛卿有此懷疑,那便從鍾家着手查起吧。”

夜離便又笑了。

懷疑奪南火草的人是鍾家後人,爲什麽就要從鍾家查起呢?

爲什麽就不能從奪南火草的

人查起呢?

因爲奪南火草的人不能查是嗎?

她還真是慶幸,當年她将陌千羽錯認成三爺的時候,陌千羽否認了。

因爲他的否認,她以爲他有苦衷,便也沒再提當時鍾家滅門時,他出手救她之事。

若是提了…….

若是提了,他知道她是鍾家後人,他會怎麽做?

她不知道。

下完朝,衆人還沒散去,太後的随侍太監常喜來了。

常喜跟陌千羽說,禦花園裏的桃花開了今春的第一撥,今日天氣又好,太後請大家前去賞花。

陌千羽帶着衆臣前往。

夜離跟霍安自是也一同随行。

前去的路上,鳳影墨幾次跟她走在了一起。

因爲人多比較擁擠,他們甚至還幾次衣袂相擦,夜離都不動聲色地避開,或加快了步子,或跟霍安換了位子。

太後早已盛裝盛容地候在了禦花園裏。

春陽初升,桃花爛漫、粉粉簇簇,桃花林邊還有一處碧湖,湖水清澈,波光粼粼,一片良辰美景。

“母後有心了,昨日朕從禦花園路過,這些桃花還沒開呢,最多就是些花骨朵,沒想到一.夜之間竟是開得這般燦爛。”

一行人順着花徑緩緩往前走着。

陌千羽跟太後并排走在最前面。

“是啊,哀家就是看到這桃花開得喜人,才讓常喜去請皇上的,皇上和各位大臣們成日爲國事繁忙,是很容易錯過一些人間美景的,這花兒啊,就跟女人一樣,一定要在花開鼎盛的時候欣賞,明日再來看這些桃花,必定就沒有今日之美了,所以,時機很重要。”

太後戴着細長玳瑁指套的手輕搭在常喜的袖襟上,在其虛扶下,雍容緩行,身後長長的鳳袍袍角拖地輕曳。

邊上陌千羽眸色深深,彎唇淺笑:“沒想到母後還如此深谙花道,兒臣受教了。”

太後丹鳳眼角輕輕一挑,瞥了他一眼,微微一歎,“哎,哀家哪裏是深谙花道啊,哀家那是有感而發,這世上,再美的花兒也會凋謝,再年輕的容顔也會老去,譬如,就像哀家這樣。”

說完又是一歎。

“在兒臣眼中,母後永遠是當年的樣子,一點也不老,永遠那麽光彩照人。”

太後低低笑,“皇上慣會哄哀家高興,哀家心裏明白。”

“兒臣實話實說而已。”

陌千羽一直微笑作陪。

“可是,不服老不行啊,你看,哀家就走了這麽一會兒就累了,皇上,你們且先看着吧,常喜,扶哀家先去邊上坐坐。”

“是!”常喜攙扶着太後順着湖邊往前走着。

人群中,不知道怎麽走的,鳳影墨又跟夜離撞到了一起。

“你還好嗎?”這一次,在夜離剛想避開之前,男人先在她的耳畔出了聲。

溫熱的氣息入耳,還帶着前夜的蒼啞,夜離心頭微微一顫。

想起那日蹴鞠比賽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見縫插針地跟她說過話。

一次,他說,“就知道你會出剪刀。”

一次,他說,“我們已經赢了一場,你不要那麽拼命。”

隻是前兩次,他都沒要她的答案,這一次,他等着。

然,夜離卻沒理他。

正想着加快腳下的步子,前面驟然傳來太後的驚呼聲:“啊,哀家的手鏈。”

本就沒走遠,大家都還在一會兒,陌千羽上前兩步,“怎麽了?”

“哀家的手鏈掉到湖裏去了,那可是先帝當年送給哀家的信物,這可怎麽辦?”太後秀眉深蹙,一副着急得不行的樣子。

“母後莫急!”陌千羽一邊安撫她,一邊看向太後身側的常喜,沉聲道:“還不快下去找!”

“是!”常喜一聽,連忙縱身躍進湖裏。

太後還是急得如同熱窩上的螞蟻,回頭一眼瞧見夜離,伸出戴着細長指

套的手指,朝夜離一指:“哀家的手鏈你也認識,快一起下去幫哀家找!”

夜離呼吸一滞。

她也下去?

她怎麽能下去?

倒不是怕下水,而是春日衣着單薄,若全身浸濕,很容易讓人發現她的女兒之身。

其實,呼吸一滞的人,又何止她一個?

陌千羽是,鳳影墨亦是。

陌千羽淩厲目光一掃邊上的霍安。

霍安會意,連忙上前,對着太後一鞠:“啓禀太後娘娘,夜坊主…..夜離她身中劇毒剛剛才解,身子還未複原,就讓奴才替她下水去給太後娘娘将手鏈找回。”

霍安說完,剛準備下水,就被太後一聲輕喝給止住:“等等!你認識哀家的手鏈嗎?你知道哀家的手鏈長什麽樣子嗎?”

“這……”霍安一時語塞。

他的确不知。

霍安眼梢輕擡,快速掠了一眼陌千羽,見其緊緊抿着唇,一副面色冷峻的樣子,他又連忙道:“不認識沒關系,奴才隻要找手鏈,無論手鏈長什麽樣子。”

太後臉色微微一白,轉眸看向陌千羽:“哀家聽說夜離是因爲犯了錯才被免去戒坊坊主一職,貶爲太監的,哀家就想問問皇上,對于現在的夜離來說,到底是在受活罪,還是在養身體?”

陌千羽眸色又沉了幾分,唇角卻勾着一絲溫潤笑意:“當然是在受活罪。”

“可哀家聽着方才霍安的話,怎麽覺得夜離是在養身體呢?下水幫哀家找個先帝留下的手鏈而已,至于要拿身子還未痊愈說事嗎?”

陌千羽面色一滞。

邊上已有人出了聲。

“太後娘娘教訓得是,霍公公也是一片好心爲奴才,不關霍公公的事,都是奴才的錯,奴才這就下去幫娘娘尋手鏈。”

正是當事人夜離。

話落的同時,夜離縱身一躍。

衆人還未來得及反應,隻聞“噗通”一聲,水花濺起,夜離已然跳入湖中。

陌千羽微微變了臉色。

鳳影墨薄削絕美的唇邊緊緊抿起。

太後轉回身去,在衆人看不到的方向,眸底陰笑盡凝。

嚴冬剛過,早春的湖水還是冰冷徹骨。

而夜離已然顧不了那麽多,咬牙強忍着全身包裹的寒意,隻想盡快找到手鏈。

所幸多年的習慣,她太監帽下的束發先盤了個公子髻。

這樣就算帽子掉了,或者濕了,她的頭發也不會散開。

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身上。

衣服一濕透,包裹在身上,女子的曲線就出來了。

對于女扮男裝的人來說,下水是大忌。

可是,形勢所逼,她沒有辦法。

太後很明顯的就是在針對她。

用意到底是在試探她的忠心,還是試探她的女兒身,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若是後者,就太可怕了。

湖邊,氣氛微凝。

“這湖水是流動的,恐時間久了,手鏈會被沖走,多派些人下去找吧!”

說話之人,是緝台台主鳳影墨。

建議一出,當即得到帝王的肯定。

“對,你,你,還有你們,都下去!”帝王指着邊上的一衆宮女太監,吩咐道,末了,又轉身看向身後的文武百官,“你們中會水的也都下去,下去盡快找到手鏈。”

衆人得令,便一個一個從太後身邊紛紛跳進水裏。

現場一片混亂。

鳳影墨袍袖下的大手微微一動,不動聲色地将腳邊地上的一顆小石子納入掌心。

然後他也經過太後的身邊跳進水裏。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他跳進水裏之前,袍袖下的手指輕輕一彈,掌心小石子無聲飛出,正入太後身後一個準備下水的宮女的鞋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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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腳下一滑,陡然失去平衡的身子朝前撲撞而去。

而前面正是太後。

她根本沒有防備,想要穩住都來不及,就這樣被帶着一起跌進水裏。

“啊,太後娘娘落水了,快救太後娘娘!”

慌亂的衆人又一窩蜂地往太後這邊湧。

水底下,夜離屏住呼吸,在一堆水草和石頭之間仔細找着。

這湖水還真深,也難怪宮裏面那些人投水自盡都來這個湖。

驟然,頭上一松。

當滿頭青絲如同水底的海藻一般飄散開來,她瞳孔一斂。

完了。

剛剛還慶幸自己盤了個公子髻呢。

也不知是水底的壓力太大,還是發帶遇水的緣故,竟然給斷了。

眼見着斷成兩截的發帶朝上飄去,她連忙腳一蹬水,伸手将發帶囊入手中。

這個不能讓浮到湖面上去。

可發帶斷了,已經不能用了。

她現在怎麽辦?

恐發絲浮上水面,她又讓自己沉入湖底。

撩高身上的太監服,正準備從裏面的兜衣上撕下一條布條做發帶,身側的水忽的一動。

她一驚,連忙将撩高的衣服拉下,擡眼,就看到鳳影墨不知幾時也潛在水底,就在她咫尺的地方看着她。

想起自己剛剛的動作,夜離耳根一熱。

所幸是在水下,可以很好地掩飾尴尬。

而且要閉氣,也不用說話。

她正欲扭頭遊開先找太後的手鏈,卻被他伸手一把拉住手臂。

她一愣,回頭,他已将她的身子扳過面朝着自己。

在夜離疑惑地注視下,他擡手拔了自己頭上的一枚冠玉簪,然後将她整個人稍稍按低了下去,雙手一點一點将她四散飄開的青絲攏起。

夜離當即明白過來他在做什麽。

他在給她绾發。

心裏面一下子竟是說不出來的感覺。

不知是不是因爲水的浮力問題,他的動作緩慢而溫柔。

随着他的動作,她的臉幾乎貼到了他的胸口,雖然在水下,她還是清晰地聽到了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她忽然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徐徐加快起來。

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一個男人給她绾發。

還是在這樣的形勢下,這樣的環境裏。

畢竟是盤男人的發髻,鳳影墨也算得心應手。

很快,便将她一頭淩亂的發絲盤成了一個發髻在頭頂。

兩人在水下四目相對。

下一瞬,兩人又都同時撇開,齊齊遊向水底,再次找起了手鏈。

**

此時的湖邊,亂作一團。

衆人七手八腳地将太後從水裏面救起。

太後已然成了一個落湯雞。

華麗的鳳袍盡數打濕,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發髻也歪了,臉上的妝因爲遇水也化了。

那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是誰?剛才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将哀家帶下去的?”

太後咬牙切齒,氣得不輕。

無奈當時情況混亂,下水的人也多,她自己沒看清楚,隻感覺是個宮女。

别人也沒看到,因爲當時都想着找手鏈去了,等聽到聲音看過來,太後已經在水裏。

不小心撞她入水的那個宮女吓得也不敢出來承認。

“母後渾身都濕透了,快回宮去換身衣服,春上感染了風寒可不容易好,至于手鏈,母後放心,兒臣就守在這裏,一定讓他們幫母後找到。”

陌千羽耐心地安撫着情緒激動的太後。

太後揚

目在救她的衆人中搜尋了一圈,沒有看到夜離,又轉眸看向湖裏,湖裏還有很多人在找着手鏈。

她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氣惱地抿起唇,臉色難看得要命。

見她沒有吭聲,陌千羽便吩咐常喜以及幾個宮女,“快扶太後娘娘回靜慈宮。”

**

好不容易在兩個石頭的縫隙裏找到了那條手鏈,夜離心中一喜,将其中一塊石頭搬開,拾起手鏈。

正欲蹬水浮上水面,手臂卻又蓦地被邊上的男人拉住。

她蹙眉,疑惑地看着他。

他朝她搖搖頭,眼神告訴她,等一等。

爲何等?

等什麽?

雖心中不解,可她知道,他肯定有他的理由。

而且很奇怪,那一刻,她竟覺得他這樣做總不至于是爲了害她。

所以,雖稍顯不悅,她還是依言閉氣呆在了水底。

兩人都等在那裏。

夜離垂眸看向手中的鏈子。

這條手鏈的确是當初先帝送給太後的,太後一直戴着。

隻是……

手鏈并沒有斷。

而是搭扣的地方松開了。

這個手鏈搭扣的設計很牢固,人爲松開的時候,還得用巧力才可以松開,無緣無故自己是絕對松開不了的。

所以,隻能說明一點。

是太後自己打開搭扣讓手鏈掉的。

目的是什麽?

讓她下水?

兀自想着,堪堪一個擡眸,就看到邊上的男人正盯着她,全身上下地端詳。

看什麽?

循着他的視線,她垂眸疑惑地看向自己,在看到衣服緊貼身上,胸前的曲線盡顯時,她臉色一變,本能地一把抱起雙臂,遮在身前。

在看到對方眼裏揶揄的笑意時,她才意識過來,自己還穿着衣服呢。

臉上一燙,她冷了他一眼。

忽然,他豎起手指朝她做了一個不要動的姿勢。

然後,凝神靜聽。

她也細細聽過去。

“太後娘娘小心。”

“太後娘娘慢點走。”

有腳步聲自他們所處的那個位子的岸邊走過。

太後走了。

也就是這一刻,她才明白過來,這個男人爲何讓她停下來等了。

原來是等太後走。

手中蓦地一空,男人已将她手中的鏈子接過。

見夜離疑惑地看着他,他指了指自己,然後指了指水上,然後又指了指她,最後指了指自己後面。

夜離還沒明白過來的他的意思,就隻見他腳一蹬水,如一尾魚一般遊上湖面。

她聽到遠遠的“嘩啦”一聲破水而出的聲音,還聽到他喊着“找到了,手鏈找到了。”

她想,她或許明白了他的意思。

腳下一蹬,她也遊出水面。

在看到岸邊的衆人都圍着他,在看他手中的鏈子時,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她理解得沒錯。

他是告訴她,他先出去,她在他後面出去。

他用手鏈引走大家的注意力。

在大家都在看鳳影墨和那條手鏈的時候,陌千羽轉眸看向湖面,見夜離也終于冒出了頭,心口微微一松的同時,給了邊上霍安一個眼色。

霍安會意,連忙上前一步,來到湖邊,抖開手中剛剛折回去取的一件幹淨的太監服,喊向夜離。

“夜離,手鏈已經找到了,快上來,大家都快上來,手鏈找到了。”

湖裏面還有不少的人。

夜離自是看到了霍安手中的衣服,眸光一亮的同時,快速遊了過去。

她自水中站起,霍安将太監服裹在她身上,兩人的動作幾乎同時。

許是擔心别人會多想,一邊裹,霍安嘴裏還一邊說着:“快披上,你身上的毒剛解,這樣入水,要是将毒給搞反複了,你的那些活兒我可不給你幹。”

夜離攏緊衣服,壓低了聲音快速道了一句“謝謝!”。

雖然,她知道,他也是因爲陌千羽的授意。

下意識地看向陌千羽,陌千羽卻并未看她,而是将鳳影墨手中的手鏈接過。

“朕現在就将手鏈給太後送過去,鳳台主拾鏈有功,朕會有賞賜,諸位也都辛苦了,都回去吧,回去趕緊換身幹衣服,小心染上風寒。”

說完,也不等衆人行禮恭送,就轉身往靜慈宮的方向走。

夜離看着他離開,忽然覺得有誰的目光深凝,如劍如芒,落在她身上,她一震,憑着感覺望過去,正好看到的是鳳影墨。

而對方哪有在看她?

正低頭擰着自己袍角的水,擰了兩下放下、抖開,便舉步随着衆人一起往出禦花園的方向走。

濕透的衣衫裹在身上,勾勒出男人精壯的身子,墨發濕漉漉的,還在不斷往下淌着水滴,邊走,邊傳來幾聲低咳。

夜離怔了怔,想起早上在金銮殿裏看到他的略顯蒼白的臉色。

病了?

印象中,他的身子可是極好的,說與鐵人無異,還真的一點都不誇張。

這次怎麽……

“夜離,我們也走吧,你得回去趕緊泡個熱水澡才行。”

霍安喚她。

她回過神來,“嗯,好!”

************

夜離是聽霍安說了才知道太後落水的事。

難怪她還覺得奇怪呢,明擺着針對她,怎麽可能會中途離開?

聽霍安說是被一個宮女給不小心撞下湖去的,沒找到具體的人。

夜離彎了彎唇,沒有做聲。

她想肯定跟鳳影墨脫不了幹系。

不然,他在水底下,怎麽知道太後就一定會離開,讓她等在那裏的?

除非這一切都是他所爲。

想着他跟陌千羽在這件事上各自對她的維護,她的心裏早已滋味不明。

自己那麽想跟他們兩個撇清關系,關鍵時候,卻還是靠了這兩個男人。

哎。

**

送完手鏈,陌千羽一人走在回龍吟宮的宮道上,步子撿得極快,面色冷峻,薄唇緊抿。

聽到常喜說太後讓大家一起來禦花園賞花的時候,他還想呢,這個不消停的女人又想做什麽?

剛開始聽她說了一堆以花喻人的話,他還以爲,她是想勸他選妃,或者什麽的。

誰知醉翁之意不在酒,原來真正的目的在後面。

真正的目标是夜離。

她想讓夜離下水,且在衆目睽睽之下下水。

爲什麽?

她爲什麽突然這樣做?

他想了想,覺得可能主要原因是那夜在緝台,夜離中毒,他對她的反應傳到了太後的耳朵裏。

當時,他并未想太多,事後想想,自己似乎是有些過。

當場抓住夜離偷竊,未給予定罪不說,還讓人給她解毒。

他記得當時,夜離吐血污了他龍袍一背,他也未有任何反應,不僅如此,甚至還在大庭廣衆之下,抱着夜離去廂房的。

這一點尤其過。

然後,夜離毒解了,也未被關進大牢,還被安排在了龍吟宮當值。

所以,也難怪太後會懷疑。

當然,這個懷疑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可能,她懷疑夜離是他

的人,懷疑夜離看似爲她,實則背地裏是在幫他。

所以,故意讓剛剛解毒,身體還未複原的夜離下水,看他作出何種反應?

第二種可能,她懷疑夜離是女人,懷疑夜離是女扮男裝。

所以,故意讓夜離下水,因爲一旦下水,渾身濕透,是男是女便立即見分曉。

他目前還不能确定太後是屬于哪一種。

如果是第一種還好。

可如果是第二種,問題就很嚴重。

不管哪一種,都得小心提防才是。

************

夜離還以爲太後會再找個什麽由頭宣她去靜慈宮呢,畢竟她現在就在宮裏當值,還是個下人太監,随便找個理由簡單得很。

出乎意料的,竟沒有。

夜離在想,會不會是自己多心了,可能這個女人真的隻是想試探一下她的忠心而已。

曾經擔心她去了戒坊,會心生外向,爲了試探她,不是還搭了一條秋月的性命。

所以,她能做出今日這樣的事,也不稀奇。

就在夜離剛說服着自己将心放下,第二天早上就又出事了。

她的兜衣不見了。

霍安以及其他幾個随侍太監都睡在龍吟宮的偏殿,而她,用陌千羽的話說,畢竟曾經是戒坊坊主,所以單獨給她分了一間耳房。

她一人單獨一間房,睡前房門都栓好的,兜衣因爲下水濕了,所以她洗了一下就晾在廂房裏。

可是早上起來卻發現兜衣不翼而飛,而廂房的門還是拴着的。

她吓壞了。

是誰?

是誰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将她的兜衣給偷走了?

偷走倒是小事,關鍵是,這個人怎麽知道她一個太監會有兜衣?

難道知道她是女的?

偷去的目的又是什麽?

指證她?還是别的什麽?

太可怕了。

而且,她進宮之時,就孑然一身,也未去戒坊收拾包裹,一件衣服都未帶。

外面的太監服還可以領,可這兜衣就此一件,如今一被偷,她今天就沒得穿了。

主要是她的胸還不小,如果不穿,就隻穿個太監服會很奇怪。

想找點布條将胸給纏起來,結果耳房裏什麽都沒有。

許是見她磨磨蹭蹭不出去,霍安來敲門了。

她穿好衣服開門,見陌千羽竟然也站在門口。

她準備行禮,被陌千羽止了。

陌千羽看着她,見她臉色不對,問她:“怎麽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将兜衣不見的事如實跟他說了。

畢竟此事事關重大。

陌千羽聽後當即變了臉色。

走進耳房,他也仔細檢查了一番,并未發現什麽蛛絲馬迹。

“睡覺的時候你的窗是開着的嗎?”陌千羽問她。

“開了半邊,但是這種雙菱格子窗就算全開,也沒人能進得來,格子的間隙那麽小,連個兩三歲的孩童都爬不進來。”

“許是人家用了什麽工具從窗戶的格子裏伸進來将你的衣服撬出去的,當然,怎麽偷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怎麽知道你有這個?”陌千羽俊眉微攏,面色凝重。

夜離擔心的可不就是如此。

“會不會是太後?”

“暫時還不知道,朕會派人秘密調查此事!”末了,又吩咐霍安,“你出宮去給夜離買兩件新的,自己親自去辦,不要假手于人,也不要讓人知道,可以以采買别的東西爲由。”

“是!”霍安領命而去。

“朕去早朝了!霍安回來之前,你就呆在這裏哪裏也不要去!”

說完,眼梢一掠,掠了一眼她身前,人便走了出去。<

/p>

夜離一屁股坐在床上,垂眸看看自己的胸前,她有這麽明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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