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能看到白紙黑字,密密麻麻。
“給我!”
蒙面人伸手想要接過,卻被夜離手一縮避開。
“都想要?堕”
夜離手一松,一陣山風吹過,頃刻将紙張卷走。
所有人大驚,倒抽氣聲此起彼伏。
蒙面人更是臉色一變,朝前撲去想要去抓。
然,峰頂風疾,他的手連碰到都沒碰到,那張紙就像一片輕鴻,被卷到了海面上空,飄飄揚揚,越飛越遠,最後飄落在拍着浪花的海水裏。
瞬間不見了蹤影。
“你——”
蒙面人眸色一沉,正欲發作,卻又猛地意識過來什麽,擡眸看向場下的陌千羽。
陌千羽面色冷峻,眼中神色不明。
大家都錯愕地站在那裏,看着那早已看不見紙張蹤影的海面,又紛紛轉眸看向夜離,震驚有之,惋惜有之,難以置信有之……
那麽寶貴的千年玄鐵煉造之術的秘方就這樣沒了?
直到峰頂上有人陡然發現了順峰而上的鳳影墨,大喊:“站住!”沉浸在秘方被毀中的衆人這才回過神來。
鳳影墨腳踩輕功,輕盈而上,白色的袍角被山風鼓起,連帶着烏黑的發絲在身後盤旋飛舞。
衆人大駭。
他這又是要做什麽?
這樣直闖,就不怕對方對兩個人質不利?
陌千羽的臉色越發難看,鳳眸微微眯起。
見鳳影墨腳步未停,恍若未聞,峰頂的幾人也急了。
“讓你站住聽到沒有,再不站住,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弓箭手們邊說,邊将拉滿弦上好弓的箭尖朝他對準了過來。
蒙面人更是一手将匕首抵在霓靈的頸脖上,另一手掐在夜離的喉間,大喝:“你若再敢上來,我就殺了她們!”
鳳影墨依舊無視。
蒙面人原本就被夜離突然毀掉秘方搞得有些無措,如今鳳影墨又完全不受他的威脅和控制,他更是不知該怎麽辦?
征詢的目光再次看向陌千羽。
陌千羽緊緊抿着薄唇,眼梢微掠,瞥了鳳影墨一眼,然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蒙面人沉冷的聲音就随後響起:“再不站住就放箭了!放箭!”
前一句話跟後一句話幾乎未有一絲停頓。
場下的人全都變了臉色。
夜離亦是皺眉看過去,不知這個瘋子又想做什麽。
數枚羽箭如同雪花一般飛出,朝鳳影墨而去。
鳳影墨閃身躲避,那些羽箭便擦着他的衣袂、發絲、臉頰呼嘯而過。
然,畢竟羽箭衆多,就算他的動作快如閃電,還是未能幸免。
一枚正中心窩。
啊!
所有人大駭,甚至有人驚呼出聲,似是女子的聲音。
似是巧黛的。
夜離同樣臉色大變。
“陌千羽,你今日是鐵了心要置我于死地嗎?”
那冷戾沉怒的話語被内力送出,聲音大得驚人,劈空響起,讓在場的所有人聽得都是心頭一顫。
聲音落下,話音的主人腳踏山石縱身躍起,翩然落于山頂,落下之時,腳下踉跄了兩步,才穩穩站住,隻手按在被羽箭刺中的胸口下方的位置。
夜離渾身一震。
衆人大驚失色。
陌千羽驚錯斂眸。
峰頂上的人更是錯愕得忘了反應,連人已經上到了峰頂,他們要對付他都忘了。
并不是因爲他的舉措,而是因爲每一個人都聽清楚了他的那如同雄獅嘶吼的一句話。
陌千羽,你今日是鐵了心要置我于死地嗎?
竟然直呼帝王名諱!</p
>
而且還有後面那一句……
在場的不乏太多的心思玲珑之人,一想就想到了深處,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陌千羽臉色鐵青得厲害,沒有做聲。
不知是不想理會,還是不知該如何理會。
場上鳳影墨又緊接着開了口。
“陌千羽,你給我聽着,今日,這些人,我要全部弄死,一個不留,你,可有意見?”
鳳影墨揚手一指,指過山頂的一衆劫徒,一字一頓,沉聲而語。
啊!
衆人再次大駭。
峰頂幾人更是聽得臉色煞白。
夜離亦是震驚地看着他。
張碩一臉愕然,巧黛秀眉輕蹙,端王眸光微閃,沈孟神色莫測。
而帝王陌千羽的臉色已經不能用任何言語來形容。
鳳眸中慢慢蘊出血色,他緊緊攝着鳳影墨,咬牙,冰冷的聲音從牙縫中迸出:“鳳影墨,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在做什麽?”
“非常清楚,從沒有一刻有此刻清楚!”
鳳影墨薄唇輕啓,聲音沉冷笃定,目光堅毅。
話落的同時,按在胸口上的大手朝上一握,握住羽箭的尾部,大力拔出,帶出一泓血泉。
他驟然旋身,手中帶血的羽箭脫手而出,羽箭便直直朝一人而去。
動作快得驚人。
那人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那枚鳳影墨徒手甩出的羽箭深深刺入,倒在地上。
啊!
場下一陣倒抽氣聲。
峰頂的衆人更是被吓住。
而鳳影墨也沒有給他們緩過神來的機會,拾起倒在地上那人的大刀,手腕一轉,就殺向衆人。
一時間,兵器交接的聲音大作。
“姐……”
霓靈皺眉看向夜離,眸中有疑惑,有震驚,也有擔憂。
夜離抿了抿唇,沒有吭聲。
從最初的懵,到驚,再到此刻,她也差不多明白了過來。
她不知道,鳳影墨是一開始就知道此事是陌千羽所爲,還是跟她一樣,後來看出的端倪。
她隻知道,很明顯,鳳影墨是知道的。
不然,也不會冒出那麽驚天動地的句話,更不會有現在這般瘋狂的舉措。
他雖有時像個瘋子,可終究沒有跟陌千羽完全撕破臉。
而今日,君臣二人算是走到了盡頭。
兩人徹底崩盤。
他徹底豁出去了。
她知道,這是陌千羽逼的。
今日這一出大戲,陌千羽的目标本就是他。
或許這一些他還可以隐忍。
方才他順崖而上的時候,那些弓箭手的舉措是激怒他的關鍵吧。
那些人是真要射死他的。
箭箭對着他的要害。
沒有陌千羽的授意,這些人又豈敢置他于死地?
說明,陌千羽動了殺他之心。
所以,才将他逼急。
才會出來那麽一句:“陌千羽,你今日是鐵了心要置我于死地嗎?”
是質問,也是自保。
哎。
夜離低歎,看着那如同殺神一般揮刀如電的男人,她的心裏說不出來的感覺。
很亂。
轉眸,她看向陌千羽。
陌千羽也是死死盯着峰頂打鬥的幾人。
她知道,他此刻心裏定是糾結得很。
如果派人幫鳳影墨,那對付的就是自己人。
如果派人對
付鳳影墨,或者阻止鳳影墨,那就是明擺着承認,今日這一出就是他導的一出戲。
畢竟衆人都看着。
隻是,鳳影墨一人對付這麽多人,而且身上還中了一箭……
帝王沒有發話,場下卻還是有人做出了反應。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男人是張碩,而女人自然就是巧黛。
兩人一前一後快速順峰往上。
顯然也是不管不顧豁出去了。
血腥彌漫。
悶哼聲、慘叫聲不斷。
或許是一直隐忍、一直壓抑終于在此刻得到釋放,又或許是心中有氣、心中有怒到了極緻,鳳影墨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就像是一個殺紅了眼的魔。
胸口的箭傷汩汩冒出的血染紅了他一襲白衣,他也不管不顧,揮刀如電、刀刀狠戾。
不消片刻的時間,地上便屍體橫陳。
昨夜抓她跟霓靈的四個男人死了。
方才用弓箭射殺他的幾個男人也死了。
當鳳影墨手中大刀插在地上,支撐着他的身子緩緩轉過來的時候,峰頂上,除了她跟霓靈,就隻剩下了爲首的蒙面男人一人。
蒙面人顯然早已經吓壞了。
“鳳影墨……”
“爺……”
張碩跟巧黛終于上了峰頂,快步上前想要扶他,卻被他揚臂将二人揮開。
然後提着手中滴血的大刀,獨自一步一步朝蒙面男人而來。
蒙面男人慌亂地看向場下的陌千羽,見得不到回應,情急之下,再次将手中匕首抵上了霓靈的頸脖。
“不要……不要過來,過來我就……我就殺了她!”
夜離一驚。
她知道這一次不同于先前的任何一次。
先前,都是做戲。
這一次,是窮途末路、狗急跳牆。
一個人被逼得這樣的時候,什麽事都做得出。
“你不要亂來!”
夜離沉聲喝止他,末了,又轉眸看向那個渾身是血、一步一步而來的男人。
“鳳影墨,快停下來!”
男人腳步未停、恍若未聞。
夜離變了臉色。
而與她一樣慌亂急切的,還有張碩。
“鳳影墨……”
他喊他,并上前想要将他拉住,卻被他再次大力揮開。
張碩被甩得一個踉跄退了好幾步,差點跌到崖下面去。
腳步沉沉繼續上前,手中大刀拖在地上,劃出悅耳的聲音,刀鋒上的鮮血滴滴答答逶迤在地上,帶出長長的紅線……
“不要過來……我真的動手了!”
蒙面人手抖得厲害,霓靈在他的手下,雖然沒有吭聲,但是身子同樣抖得厲害。
夜離看到,匕首的刀口已在霓靈的脖子上劃出細細的口子,她大駭着再次看向漸漸逼近的男人。
“鳳影墨……”
她的話音未落,身後傳來男人吃痛的悶哼聲。
緊接着就是匕首跌落在地上的清脆之響。
夜離一震,愕然回頭,就看到男人痛苦地睜大眼睛,而在他的正眉心,一枚銀針深刺,隻露出一小截針尾,在陽光下閃着冷冷的銀光。
夜離眸光一斂,順着男人吃力所瞪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場下陌千羽正緩緩收手的動作。
顯然,銀針是他所射。
夜離微微松了一口氣。
不管他是要殺掉這最後一人滅口,還是出發點的确是想救霓靈,總之,這一針很及時。
蒙面人終于再也站立不住,身子晃了兩下,就直直朝一邊倒去。
變故卻隻在一瞬之間。
就在他馬上要委頓在地的前一刻,他驟然伸手,一把攥住霓靈的手臂。
動作又快又突然,誰都沒有想到,誰都沒有防備。
等她意識過來,大駭着伸手去拉的時候,已然太遲。
男人已經帶着霓靈一起跌下了峰崖。
“三兒——”
夜離死死伸着手,嘶吼出聲。
同樣嘶吼的還有一人。
“夜靈——”
是張碩。
與他撕心裂肺的聲音一起的,還有他的身影,他直直朝峰崖邊跑過來。
衆人都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忘了呼吸。
韓嘯手中的長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事情已經無力回天,男人跟霓靈肯定會墜海的時候,有人的身影如風如電,飛身而起,甚至瞬間超過了原本已沖在前面的張碩,直直縱下峰崖。
速度快得驚人,衆人隻看到紅白相間的血衣一晃,就不見了人影。
下一刻,卻又看到人影驟然出現,隻不過換了一個人。
是霓靈。
是掉下去,又起來的霓靈。
“夜靈!”
正好跑到峰崖邊上的張碩,連忙張開手臂,将那抹身影穩穩地接在懷裏,緊緊抱住。
雖然峰頂跟海面有很高的距離,但是,還是聽到了重物砸入海面激起的巨大水聲。
然後,一切就安靜了。
天地萬物都安靜了。
夜離怔怔地坐在那裏,臉上失了血色。
巧黛腳下一軟,跌坐在地。
場下的所有人也都忘了動。
因爲崖頂少了一人。
少了那個提着大刀,俨然殺神一般的男人。
雖然因爲視角的關系,大家都沒有看到方才在崖峰那邊發生了什麽,卻是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鳳影墨,飛過去,抛起了夜靈,夜靈被救,而他自己,再也沒有上來。
沒有人知道,要怎樣的速度和怎樣強大的輕功,才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内飛身過去?
沒有人知道,要使用多大的力氣,才能阻止兩個急速下墜的人,并将兩人分開,還要将其中一人抛上峰頂?
也沒有人知道,要出于怎樣的的心裏,才會在那麽生死一瞬間,毅然決然地決定這樣去做?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
有人就是這樣做了,且做到了。
隻是付出了自己。
哦,不,有一人知道。
因爲親身經曆着這一切。
就是霓靈。
她從張碩懷中下來,想要奔向夜離,卻因爲手腳被縛,一頭栽倒在地上。
邊上張碩一驚,連忙将她扶起,并伸手拾了地上的一把劫徒的大刀,将她手腳上的繩索砍斷。
終于獲得自由的她跌跌撞撞跑向夜離。
“姐……我……他……”
霓靈不知道該說什麽,眼淚卻是已經奪眶而出。
方才從峰頂墜下的那一瞬,她腦中空白一片,什麽都沒記住,卻唯獨記住了那個男人拉住她将她托舉抛起時的那張臉。
或許是身上的傷太重,又或許剛剛經曆過那麽一場生死打鬥,他早已體力不支,反正,在将她抛起的瞬間,他是咬着牙的,眉頭緊皺,滿目痛苦,額頭上青筋爆出,原本俊美的五官甚至因爲吃力而有些扭曲變形,而且臉上又沾染了很多那些劫徒的血。
所以,整個看起來,那一刻的樣子很是猙獰可怖。
猙獰可怖得讓人感動,讓人動容,讓人心痛,讓人想哭。
那一刻,他真的是拼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姐……”
見夜離怔怔地坐在那裏,面色呆滞,眼神空洞,就像是被抽走了生氣的人偶,霓靈伸手将她的手裹住。
因爲霓靈的觸碰,夜離這才緩緩回過神。
她愣愣看向霓靈,看了好一會兒,陡然意識過來什麽,臉色一變,下一刻便要去崖邊。
因爲雙腳還是被縛的,一下子沒有站起,她就幹脆爬,快速爬,吃力爬,爬向峰崖邊上。
怕她跳下去,霓靈整個人撲壓在她的身上,将她死死抱住。
“姐,姐……”
她知道,她這樣壓着她,這樣抱着她,她如果跳下去,會帶着她一起。
而她是剛剛那個男人用生命換上來的,她又怎會再讓她掉下去?
夜離不再爬了。
靜靜地匍匐在地。
可是她卻感覺到她在顫抖,身體在抖,雙肩也在抖,有溫熱滴落在她緊緊箍在她胸口的手背上。
一滴兩滴,很多滴。
下方傳來陌千羽的聲音。
“快,快去準備船隻,準備救人!”
.........
素子開了三天的水要挂,暫時這幾天每天六千字哈,下欠三千,素子記着,會補的,麽麽哒~~
謝謝【0302031231】【菱絲】【暗夜星辰lxy123】親的花花~~~謝謝【千奈】【賢雨文】【晨亦飛】親的月票~~愛你們,群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