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
鳳影墨端藥而入。
陌籬殇倚靠在床榻之上,奄奄一息堕。
将手中藥碗遞到陌籬殇面前,鳳影墨面色清冷,一字未語植。
陌籬殇看了看他,伸手将藥碗接過,端起,一口飲盡。
将空碗遞還給他的同時,陌籬殇虛弱問道:“有沒有夜離的消息?”
“已經回宮了。”
鳳影墨非常難得的開了口,雖然,聲音同他的臉色一樣清冷。
“那你準備接下來怎麽做?”
陌籬殇問他。
鳳影墨長睫垂了垂,靜默了片刻,卻并沒有回答,隻是端了空碗,舉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又頓住,沒有回頭,“藥我放在炭火上煨着,夜裏的那頓,别忘了喝,我有事要處理會晚些回。”
說完,也未等陌籬殇做出回應,人已經白袍輕蕩,走了出去。
************
霓靈出宮路過太醫院的時候,被張碩攔住了。
顯然是知道她在宮裏,他一直等在太醫院的門口。
“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聽太醫院前去給夜離診治的太醫回來說,她失憶了?”張碩皺着眉頭,面色凝重地問她。
霓靈點點頭。
“跟我來!”
一把攥了霓靈手腕,張碩将她拉到一處無人的僻靜處。
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逼至她的耳邊,他低聲道:“你難道不覺得蹊跷嗎?她爲何突然就失去了記憶?”
霓靈怔了怔,想來那個診治的太醫受陌千羽之命,并未多說。
“她服了‘歲回’讓自己失去了一年的記憶。”
跟他,她也不想隐瞞。
“歲回?”張碩有些震驚,“她哪裏弄到了歲回?”
這種藥一直都是江湖傳聞,他都沒有見過。
霓靈搖搖頭,“這個我也不知道。”
忽然想起什麽,“對了,正好你在,我跟你說一下,對于這個時候的我姐來說,失去一年的記憶其實并不是壞事,至少她不用每天都活在對一個人瘋狂思念的痛苦之中,所以,也請你......”
“知道!”霓靈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張碩打斷,“不要在她面前提起鳳影墨和她跟鳳影墨之間的事對吧?”
“嗯。”
“放心,就算我想提,我也沒有那個膽子提,你難道不知道,皇上的聖旨已經秘密下到了全宮上下,誰提鳳影墨,殺無赦,誰在夜離面前瞎說,亦殺無赦!”
殺無赦?!
霓靈有些震驚。
沉默了片刻道:“他也是爲我姐好,保護她,不想讓她再受到傷害。”
“可是,鳳影墨付出了那麽多,在她的記憶裏卻被抹得幹幹淨淨,我覺得對鳳影墨不公平。”
霓靈不意他說出這樣的話來,怔了怔之後,又嗤然一笑:“公平?愛一個人還在乎公平不公平嗎?愛難道不應該是不計較得失的付出嗎?這一點,我相信鳳影墨,一個都能舍身救她妹妹的男人,定然希望在沒有他的日子裏,她過得幸福。當然,說這些你可能不懂。若沒其他事,我先走了。”
霓靈清冷說完,轉身離開。
留下張碩一人怔在那裏很久。
他好像又說錯話了。
他怎麽不懂?
他的意思是,明明今日的一切悲劇都是陌千羽一手造成的,現在好了,鳳影墨死了,夜離又忘了鳳影墨,而他陌千羽倒是坐享其成、抱得美人歸。
這對鳳影墨公平嗎?
明明不公平嘛。
************
霓靈也住進了紫瑩宮。
知道自己根本不擅長撒謊,而且,說實在的,在她這個姐姐面前,每次撒謊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所以,她幹脆借口自己長期在棺材鋪,對她這一年的事也了解不是很多,而她怕她擔心,不想她卷入這些是非,也鮮少對她說這些事爲由,盡量避免談這方面的。
她看得出,雖然她姐姐有些迷茫,對自己失去記憶的這一年很好奇,但是,卻是心情不錯的。
這份不錯的心情,是來自于陌千羽對她的态度,還是來自于初爲人母的喜悅,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隻要她好。
隻要她好,比什麽都重要。
“姐,我過來的時候,聽說皇上一直在批閱奏折,午膳都沒用,你看要不要送點糕點過去,你送過去,皇上肯定很開心的。”
霓靈覺得,既然已決定忘記,那就隻能試着重新開始。
“那樣不好吧,會打擾他處理政事。”夜離聽到霓靈的那句‘你送過去,皇上肯定很開心的’真的有些無法适應。
很開心嗎?
“沒事,再處理政事,龍體也最爲重要不是。”
霓靈一邊說,一邊已經将糕點盒子端了過來。
************
龍吟宮裏,陌千羽端坐在龍案前,低垂着眉眼,專心緻志地批閱着奏折。
霍安站在邊上又是喜又是憂。
喜的是,曾經那個英明神武、龍章鳳姿的帝王又回來了。
憂的是,專心政事歸專心政事,這一日三膳還是要好好用的吧,竟然忙得午膳都不用。
哎。
世人都道紅顔禍水,他以前從不覺得。
特别是曆史上的那些關于一個女人導緻國家滅亡的記載,他一直都是不信的。
因爲他覺得一個女人而已,根本沒有這麽大的影響力。
但是,他現在相信了。
他真的信了。
眼前這個少年天子的表現就是最好的證明。
夜離失蹤的這些日子,他根本無心政事,每日關注的是,如何找到這個女人。
如今夜離回來了,他從未看到他如此開心過,好像整個人都活過來了,如同脫胎換骨了一般。
從紫瑩宮回來後就坐在這裏處理這些天堆積下來的奏折,一本一本耐心批示,一直到現在。
************
夜離進來的時候,陌千羽依舊埋首在一堆奏折裏面,心無旁笃。
霍安看到了她,剛想上前去禀報,夜離豎起手指放在唇邊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霍安便止住了。
夜離走過去,将手中的糕點盒子輕輕往龍案上一放。
“朕說過現在不餓,拿走!”
陌千羽瞥了眼糕點盒,眉眼都未擡,就直接拒絕,聲音冷得瘆人。
“是!”
夜離回了一聲,提起糕點盒,剛轉身,就被陌千羽愕然擡頭喊住。
“等等!”
夜離頓住腳步,回頭。
“是你!”
原本冷泠的聲音瞬間轉柔,透着一絲意外。
夜離清晰地看到他的一雙黑眸裏瞬間騰起的光亮,原本冷峻的眉宇也随之舒展開來,他彎起唇角淺笑。
夜離怔了怔。
似乎真的是開心的。
“那皇上還餓不餓?”
夜離的聲音裏帶了笑意,盡管并不明顯。
陌千羽将手中的朱砂筆和奏折一放,“不說還不覺得,一說還真是有些餓了。”
話落,朝她伸出手。
與此同時,鳳眸目光一掃身側霍安。
霍安會意,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夜離走過去,将糕點盒重新放在他面前的龍案上,打開蓋子。
“哇,是朕最喜歡的芙蓉糕。”</p
>
陌千羽笑着撚起一塊,送到唇邊,輕輕咬下一口,咀嚼。
“嗯,好吃。”滿意地點點頭,他又執起一塊,伸到夜離的嘴邊,“你也吃。”
夜離愣了一下。
“謝皇上。”
夜離剛準備伸手接過,卻是被陌千羽手一縮避了開,然後,又再次伸到她唇邊,黑眸晶亮如星地睨着她。
那意思就是,他喂給她吃。
夜離霎時紅了臉。
微微張嘴,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
陌千羽低低一笑,将她咬剩下的那塊直接塞入自己口中。
一邊咀嚼,一邊優雅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糕屑,“好了,朕就隻剩下幾本就看完了,你先坐那裏看會兒書,朕等會兒帶你出去走走!”
将面前的糕點盒移到邊上,他指了指龍案斜對面的一個矮榻。
夜離回頭看了看,再轉回來時見陌千羽已經執起奏折在看,便隻得走到矮榻邊上,随手拿了本書翻了起來。
其實,根本看不進去。
心裏面是說出來的感覺。
在她現有的記憶裏,爲了避嫌,她可是鮮少來龍吟宮,隻是偶爾,她利用自己是内務府總管的職務之便,有什麽需要禀報和請示的,才會來這裏。
而每次,這個男人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連目光在她身上多作一些停留都沒有。
現在竟然…….
這真的不是夢嗎?
她都表示懷疑。
不知過了多久,再次傳來陌千羽的聲音。
“朕好了,你呢?”
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夜離怔怔回神。
她又沒真看。
将手中的書卷合上,放在矮榻上的案幾上,她朝他看過去。
陌千羽已經起身走了出來,“那走吧。”
夜離也從矮榻上起身,見他身上龍袍因爲久坐的緣故,身後的袍角都皺在了一起。
“皇上等一下。”
上前,她蹲下身。
陌千羽頓住腳步,扭頭見她專注地幫他打理着衣袍的褶皺,他有些意外。
意外之餘,自是難掩心中的激動和欣喜。
在她最後整理着他龍袍的領子時,他一把将她的手握住。
“夜離……”
夜離一震,那一瞬間似是有什麽光影從腦子裏一掠而過。
她忽然覺得此場景似曾相識。
以前,她經常這樣幫他打理衣袍嗎?
正微微疑惑着,對方再度出了聲。
“朕很開心,你第一次爲朕做這些。”
第一次?
夜離怔了怔,還未回過神,對方已經拖着她的手出了龍吟宮。
一路上都未曾将她的手松開過。
沿途碰到宮女太監,都停下來朝他們二人行禮。
夜離很不自在,幾次想掙脫,都沒能如願。
“皇上這是要帶夜離去哪裏?”
奴才不能自稱了,臣妾她叫不出口,所以,她現在都自稱夜離。
“你猜!”
陌千羽側首望着她,眼底蘊着淺淺的笑意。
夜離看了看他們所行的方向,旋即便知道了答案。
映月樓。
但是,她沒有說出來。
這個地方……不來也罷。
望着綿延而上的青石台階,陌千羽問她:“你可以嗎?”
夜離知道,他問的是,她現在有孕在身,還能上得嗎?
她還沒那麽金貴。
而且孩子還小,一點
都給她造成不了負擔。
“嗯。”她微笑點頭。
兩人拾級而上。
自始至終,陌千羽都牽着她,步子也放得很慢。
終于來到了映月樓的最高層。
兩人并肩站在護欄邊,放眼遠眺。
京師的大街小巷盡收眼底。
風很大,帶起兩人的衣發翻飛起舞。
夜離側首,看向長身玉立在身邊的男人,心中早已滋味不明。
“夜離,還記得你在這裏曾送過一個荷包給朕嗎?”
陌千羽驟然開口。
夜離眼簾微微一顫。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怎麽會不記得?
彎唇自嘲地笑了笑。
“當然記得,夜離還記得皇上看也未看,接過之後,便揚手将荷包從這上面丢了下去。皇上還跟夜離說,皇上心中早已經住進了一個女子,而之所以讓夜離入宮,是因爲夜離長得跟那個女子有幾分眉眼相似。”
“嗯,”陌千羽毫不避諱地點頭承認。
末了,也側過頭,看向她,“可是後面發生的事,你卻不記得了。”
後面?
夜離微微一愣,指的是這一年的嗎?
他答應會将這一年的事慢慢告訴她的。
“後面發生了什麽?”她問。
陌千羽凝着她看了片刻,轉回眸子,再次看向遠處,徐徐開口道:“朕将你送的荷包丢了以後,朕就後悔了,朕下去找了很久,終于将荷包找到。”
夜離有些意外,愕然看着他。
陌千羽的聲音繼續。
“朕一直放在身邊帶着,有一天,不小心掉了,正好被你拾到。你怪朕當日不該将其丢棄,所以就默默地收起來了,沒有給朕。爲了重新拿到這個荷包,朕費盡心思。朕故意讓尚花局的人在你當面的情況下,搬了紫羅蘭的花給朕,朕對此花過敏,當場暈倒,朕知道你的荷包裏面縫着抗過敏的藥,你不會對朕見死不救。果然,你拿了出來。”
陌千羽笑看向她。
夜離長睫閃了閃。
他說的這些她信。
因爲,她将荷包送給他那夜,他根本看也未看就将荷包丢了,若不是重新尋回,是絕對不會知道裏面縫制的是什麽。
心頭像是秋日被扔進一顆小石子的湖面,漣漪層層漾開,她撇撇嘴,“皇上真會算計。”
其實,她想說的是,真是無聊,一個堂堂帝王,想要拿回一個荷包,還要如此大費周折。
陌千羽低低歎。
“隻可惜,當時救朕心切,好好的一個荷包被撕成了兩半。夜離……”
他忽然轉身,伸出大手扳過她的雙肩,讓她面對着自己。
“你可以再送一個給朕嗎?”
帶着淡淡龍涎香的氣息輕拂在臉上,夜離眼簾微微一顫。
被問得突然,夜離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蓦地想起什麽,她眨眨眼:“自是可以,隻不過夜離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唯恐皇上又以心中早有别的女子爲由,丢了夜離的。”
陌千羽低低笑。
他自是知道,這個聰明的女人其實就是變着方子地在問他,他心中的那個女子的事。
“你看你這比喻,一朝遭蛇咬,是想說朕是蛇嗎?朕怎麽的也是條龍吧?”陌千羽笑睨着她,甚至還就勢擡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至于朕心中的那個女子,的确是從這裏跳了下去,卻并沒有死,後來,你也見過,隻是你現在忘了。她叫易敏。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奇怪,她當初決絕一跳,讓朕一直又愛又恨、念念不忘。可是,當她死而複生出現在朕的面前時,朕卻沒有感覺了,無愛亦無恨。也就是到那時,朕才發現,這些年,一直讓朕念念不忘的是自己的執念和自己的不甘而已。”
“夜離,朕說這些,你明白嗎?”
陌千羽專注地望進夜離的眼睛,大手輕
輕撫上她的臉頰。
夜離瞬間僵硬了身子,胸腔裏的心跳徐徐加快。
她明白嗎?
她問自己。
道理似乎是明白的。
“再送一個給朕好不好?”薄唇輕啓,他又問。
“好!”夜離聽到自己如是答道。
下一刻,唇上驟然一重,男人的陽剛氣息鋪天蓋地将她席卷,夜離愕然睜大眼睛。
他……竟然吻上了她。
或許是因爲身體還未痊愈的緣故,她的唇很涼,而他的唇火熱,兩唇相貼,燙得她心驚。
他一手攬着她的腰肢,一手來到她的腦後,将她扣向自己,讓她被動地承受着自己的索取。
莫名的,夜離想要避開。
明明,他們兩人孩子都有了,說明他們什麽都做過。
既然最親密的男女關系他們都有過,那現在這樣又算得了什麽?
可是,大概是沒有記憶,将這一切都忘了的緣故,夜離覺得非常的不适應,也極度不舒服。
陌千羽卻沒有要放開她的意思,粗噶着呼吸,唇舌更是強勢地撬開她的唇齒,鑽入她的口中,與她的糾纏在一起。
一邊狠狠需索,一邊推着她後退了兩步,将她抵在欄杆上。
原本扣在後腰的那隻手就騰了出來,迫不及待地探進了她的衣襟。
夜離顫抖着,越發覺得難受,全身都難受,快要窒息了一般。
當他的手擠入她的兜衣,她終于忍不住嗚咽着伸手推他。
大力推他。
見她如此,陌千羽将手抽了出來,唇上也緩緩将她放開。
兩人口中的津液相連,牽扯出細細長長的銀絲,斷掉,沾在夜離的嘴角上。
陌千羽胸口起伏,鳳眸跳動着暗火,緊緊攝住她。
夜離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情.欲,心中生出怕意。
“皇上……我有些……不舒服……”
她同樣氣喘籲籲。
陌千羽深凝着她。
眼底的情.欲漸漸褪去,眸色沉澱,籠上一層淡薄的陰影,他擡手,用溫熱的指腹輕輕揩去她嘴角的銀絲,啞聲道:“沒事,你忘了與朕之間的一切,朕給你時間适應,而且……”
他垂目看向她的小腹。
“你有孕在身,朕自是不會不顧及你的身子。”
************
禦花園裏
霓靈小心翼翼地穿過一片仙人掌,來到一棵栀子樹的下面。
擡頭望着高高樹梢上面的寥寥幾朵白色的栀子花,微微蹙了秀眉。
現在是栀子花花期的尾末,所以難得看到還有幾朵開得豔的。
都說孕婦的房間放些花草有益,而她姐偏愛白色的花,以前鍾家院子裏的槐花、白玉蘭,還有就是栀子花,都是她姐喜歡的。
現下這個花期的,便隻有栀子花了。
聽說禦花園裏有一株,她便來了。
隻是,現在如何采到好像是個問題。
因爲禦花園的樹是嚴禁攀爬的,園門口的牌子上就寫着,嚴禁上樹。
不然,以她的輕功飛上去應該還是可以的。
四下環顧了一圈,發現沒有人,霓靈最終決定铤而走險。
腳尖點地,她飛身而起,落于樹梢之上,然後,快速摘折。
就在她站在樹梢上面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準備将那最高的一朵摘下來的時候,猛地傳來一道驚呼聲。
“皇上!”
霓靈腳下驟然一滑,想要穩住都來不及,整個人直直朝樹下面栽倒下去。
啊!
霓靈瞳孔一斂,下面可都是仙人掌。
想要
提起輕功飛開,卻已經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臉朝下直直墜落。
看着那瞬間逼近的仙人掌,霓靈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刺痛從臉上傳來。
可意料之外的是,刺痛隻有那麽三五下,并沒有如同預期的密集而來,腰上有溫熱纏上,一股外力将她幾乎都要落入仙人掌刺林中的身子裹了起來,翩然旋轉而起。
霓靈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以後,腳着了地。
“你沒事吧?”
男人清朗的聲音響在頭頂,霓靈這才驚覺自己正在人家的懷裏,錯愕擡頭,就看到男人英氣的臉。
韓嘯。
霓靈心口一撞,本能地後退一步,卻又被韓嘯的大手猛地一拉,她再次撲撞進他的懷裏。
“小心!”
臉上再次傳來幾下細細的刺痛,霓靈皺眉。
許是怕她再退,這次韓嘯先她一步将她放開,然後自己退了兩步,跟她拉開距離。
霓靈扭頭看了一下,原來自己後面是仙人掌。
“謝謝韓統領出手相救!”
霓靈一邊說着,一邊“嘶”了一聲,想要伸手撫向自己的臉,卻又在剛剛觸碰上,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觸電一般彈開。
“怎麽了?”
“好像被仙人掌的刺刺到了了。”霓靈僵硬着臉,含糊不清地說道。
因爲說話牽扯到面部肌膚就會痛,所以,她嘴巴動的幅度不敢太大。
而且,她又想自己看看臉上哪個地方刺到了刺,努力地垂目看着。
韓嘯從未見過她如此可愛嬌憨的模樣,又是想笑又是心疼,伸手将她拉至自己面前,“來,讓我看看!”
************
禦花園外,妝容精緻、衣着華麗的女子手執美人團扇亭亭玉立,一個宮女以手捂嘴偷笑着跑近。
“娘娘。”
女子輕挑鳳眼,倨傲地斜睨向宮女,朱唇輕啓:“怎樣?”
“回容妃娘娘話,掉下來了,掉下來了,奴婢就大喊了一聲‘皇上’,就看到她腳一滑,從樹上掉了下來,奴婢怕被她發現,就趕緊離開了。”宮女難掩心中激動,說得眉飛色舞。
“做得好!”蓉妃唇角一勾,笑得冷傲,“樹下那麽一片仙人掌,想必夠她受的,我們走!”
話落,手中團扇一搖,容妃袅袅婷婷走在前面。
宮女緊步跟在後面。
“隻是,娘娘,她這樣跌下來,不會将腹中胎兒跌沒了吧?如果是那樣,皇上肯定會徹查此事,到時……”
“放心,又不是你拉她下來,推她下來的,你就喊了那麽一聲皇上,她也沒看到你,而且,是她自己仗着皇上寵愛,無視宮中規矩,自己跑到樹上去的,關你何事?”
“娘娘所言極是!”
“再說了,若真将她腹中胎兒跌沒了,皇上感激你還來不及呢,又怎會去追究此事?你想啊,這世上哪個男人願意幫别的男人養兒子,何況,這個男人還是天下最尊貴的帝王……”
唇角勾着一絲冷笑,蓉妃團扇輕搖,一步一娉婷。
猛地一個擡眼,就陡然看到前方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明黃龍袍耀眼,女的素色衣裙清麗。
男的薄唇緊抿、面色冷峻,女的眉目如畫、一臉茫然。
蓉妃腳步一滞。
身後的宮女也同時看到了兩人,臉色大變。
“臣妾拜見皇上!”
慌亂一拂裙裾,蓉妃跪地行禮。
宮女亦“噗通”一聲跪于她身後。
兩人都不敢擡頭。
就在蓉妃心裏慌懼想着,完了,這次徹底完了的時候,帝王忽然出了聲:“起來吧。”
蓉妃一震,愕然擡頭。
幾乎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直到帝王眸光如刀,寒寒地掃了她一眼之後,牽着身邊的女子離開,她才敢相信她聽到的那句“起來吧”是真的。
就這樣?
就這樣放過了她們?
難道她說的那些話,他們其實沒有聽到?
可,若沒有聽到,那男人的最後一眼是什麽意思?
那如刀如劍,森寒徹骨的一眼又是什麽意思?
再次想起那一眼,她渾身一顫,跌坐在自己腿上。
還以爲自己出了一口惡氣,懲罰了夜離。
可夜離就在他的身邊。
那禦花園裏的那一個是……
夜靈。
************
禦花園裏,一男一女兩人還在找刺。
因爲仙人掌的刺很小很細,又幾乎跟皮膚的顔色一緻,所以很難發現。
搞到最後,就變成了韓嘯捧着霓靈的臉,低頭湊在她的臉前面不過方寸的距離,細細地尋找。
俊眉朗目就在眼前,男人呼出的熱氣打在面門上,霓靈有些窘迫,剛想說算了,就猛地聽到韓嘯欣喜道:“找到了。”
見他想用指甲将其撚出,霓靈幹脆閉上了眼睛。
“你們在做什麽?”
一聲絞着盛怒的厲吼從禦花園的門口傳來,緊随其後的就是奔至而來的腳步聲。
霓靈一怔,睜開眼睛,此時,韓嘯一手捧着她的臉,一手撚在她的臉上,兩人臉跟臉的距離咫尺都不到,鼻尖幾乎要擦上鼻尖。
還未來得及循聲望去,一抹身影已來至跟前,大力将韓嘯扯開的同時,勾起一拳就朝韓嘯的臉上砸去。
“嘭”的一聲,韓嘯驟不及防,結結實實挨了那一拳,身形一晃,踉跄後退了好幾步。
霓靈驚呆了,好一會兒沒回過神。
見殷紅的鮮血自韓嘯的鼻孔流出,她臉色一變,丢了手中的栀子花,快步奔過去,将韓嘯扶住,“你沒事吧?”
然後,轉眸,怒目看向那個臉色鐵青、渾身散發着戾氣、恨不得再揍韓嘯一拳的男人。
“張碩,你發什麽瘋?”
“你們在做什麽?”
張碩臉色難看到了極緻,胸口起伏。
目光沉沉,凝向散落在地上的栀子花,末了,又徐徐擡眸,凝向霓靈落在韓嘯胳膊上的手。
霓靈瞪着他,知道他肯定是誤會了。
剛剛她跟韓嘯的舉措的确容易讓人誤會。
隻是……
這場景何其熟悉。
她想起那時她,他,巧黛三人住在山間小屋的時候。
那時她還是男裝,有一日清晨,她吸巧黛的血,想要将巧黛身上的毒引到自己身上,當時,他誤會她在親吻巧黛,醋意大翻,也是這樣毫不客氣地給了她一拳。
記憶清晰得就像是昨日才發生的事。
既然心有巧黛,那麽今日又發什麽瘋?
想到這裏,霓靈就禁不住惱了。
“我們做什麽跟你有關系嗎?”
張碩聽完眸光一斂,忽的就笑了,冷冷笑。
“夜靈,你是我張碩的女人,光天化日之下,跟另外一個男人如此卿卿我我,你說,跟我有沒有關系?”
張碩咬牙,一字一頓,沉冷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霓靈渾身一震。
韓嘯亦是震住。
............
今天這章大更了哈,傳說,明天也會加更的,文文即将轉折,會進入一個新局面~~~
謝謝【14747897888】【cuicui530】親的璀鑽~~~謝謝【14747897888】親的花花~~~謝謝【ritalon】【bigthree】【0302031231】【
1641609206】親的月票~~~愛你們,群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