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你是蘇著?”劉秀用力揉了好幾下眼睛,才終于分辨出來,對方就是昨天試圖用馬車撞死自己的綠帽師兄。立刻戒備地雙手握拳,膝蓋彎曲,手肘和脊背同時貼近床闆。
來長安途中與群賊作戰所打磨出來的殺氣,立刻透體而出。把個綠帽師兄吓得“激靈靈”打了個哆嗦,身體後仰,一跤坐倒。雙手卻依舊緊緊抱住新鞋新襪,大聲哀告:“劉師兄,劉師兄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小的昨天是吃豬油多了蒙住了心,才被别人當了刀子使。小的知錯,請劉師兄念在小的沒有真正傷到你的份上,饒過我這一回!”
“你,你是專程來向我謝罪的?”劉秀剛剛睡醒,頭腦有點跟不上趟。雖然緩緩放松了戒備,眼睛裏卻依舊充滿了狐疑。
四鴻儒之一陰方昨天已經暗示得非常清楚,姓蘇的是個如假包換的二世祖。隻要不把天捅出窟窿來,太學就無法将其開革。更不可能去追究其昨天是否真的曾經故意策動馬車殺人。而僅僅隔了一個晚上,此子居然主動登門謝罪?并且唯恐自己這個苦主不肯寬恕!如此巨大的前後反差,讓人在短時間内,怎麽可能信以爲真?
“師兄慧眼如炬,小弟的确是專程前來謝罪的。小弟才六更天,就,就從家中坐着馬車匆匆忙忙趕了過來。小弟,小弟别無他求,隻想讓師兄明白,小弟也是受了那壞人利用,并非故意要坑害師兄!”從劉秀的表情上,蘇著知道自己很難取信于人,趕緊一個轱辘爬起來跪好,雙手将鞋襪舉到眉間,畢恭畢敬地解釋。
“受了壞人利用?誰利用了你,誰還能利用得了你?”劉秀将信将疑,皺着眉頭準備剖繭抽絲。
“師兄你何必明知故問?!”蘇著立刻又打個哆嗦,含着淚磕頭,“小弟知道自己昨天做的實在過分,還請師兄念在小弟好歹也是鄧公子的同門師兄份上,饒過我這一回。将來師兄叫小弟往東,小弟絕不敢往西!”
聞聽此言,劉秀愈發覺得頭暈腦脹,沉下臉色,正準備喝令對方把話說清楚。屋門卻在外邊被人猛地推開,緊跟着,小學弟鄧禹帶着兩腳雪沫子跑了進來,“師兄,劉秀師兄,我想到對策了,我想到對策了!反正昨晚黑燈瞎火,看不清都有哪個在場,你隻要把綠帽子…啊!你,姓蘇的,你怎麽也在這?”
後半句話,顯然是因爲他看到了綠帽師兄的在場,才脫口而出。後者被問得一咧嘴,放聲大哭,“鄧,鄧禹,我,我知道昨天不該帶着你欺負你,可,可你也不能把我朝絕路上推!我已經知道錯了,我已經給劉師兄當面道歉了。你,你,你小小年紀,心腸,心腸怎麽如此黑?!”
鄧禹今年才十二歲,雖然人小鬼大,但心理素質卻遠不如其他人成熟。設計坑人被目标抓了個現行,頓時窘得面紅耳赤。
劉秀見狀,突然好像弄明白了姓蘇的爲何今天對自己如此恭敬。苦笑着搖搖頭,大聲喝斥:“行了,别裝孫子了!許你昨天帶着那麽多人打他,就不許他報複回來?!”
“我,我,我認打,認打還不行麽?”綠帽師兄蘇著又被吓了一哆嗦,咧着嘴,苦苦哀求。“師兄,師弟,我認打,你們怎麽打,我都不還手就是。求求你,求你放過一條生路!放我一條生路吧!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們的大恩!”
“行了,劉某雖然恨你,卻也不屑拿你去頂缸!”劉秀最看不起這種賴皮狗,擺了擺手,低聲許諾。“但是,你也必須說清楚,到底是誰指使你害我?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後一句話,他是故意咬着牙說的。并且還努力裝出一幅兇神惡煞模樣。那綠帽師兄蘇著聞聽,居然第四次打了個哆嗦。然後用力擦了把眼淚,止住悲聲,帶着幾分詫異追問:“師兄,師兄真的不知道是誰指使我害你?那,那昨夜百雀樓的大火……”
“大火?大火關我何事?我昨天前半夜在靜安樓讀書,才會被王主事抓了差,去幫他查找背地裏胡亂跟皇上攀親戚者。哪有功夫離開太學?更甭提跑到百雀樓去放火!”劉秀終于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剛才與蘇著說到兩岔去了,懊惱不疊。
“那,那魏公子和他手下弟兄,也不是師兄殺的?”蘇著也終于明白,自己好像白白擔驚受怕了一場,帶着幾分遲疑,繼續喃喃追問。
“我赤手空拳,怎麽可能打得過那麽多人?你把我當什麽了,再世聶政麽?”劉秀的心髒猛地一沉,表面上,卻繼續裝作滿臉茫然。
“呼——”蘇著長出一口冷氣,跌坐于地,失神地搖頭,“那,那是誰,殺,殺了魏公子?二十幾個随從,個個都是練家子,結果被人一口氣殺了個幹淨,連求救聲都沒來及的發出。腦袋也全挂在了街邊大樹上。屍體,屍體與百雀樓一道,燒得連塊囫囵骨頭都不剩?!”
“你問我,我去問誰?”劉秀搖搖頭,糊塗依舊寫了滿臉。心裏頭卻愈發堅信,能殺光魏公子及其爪牙而不驚動周圍鄰居者,必然是自家大哥、姐夫和馬三娘兩方之一。
正爲三人如何平安脫身而憂心忡忡之時,卻看到鄧禹猛地沖上前,一把揪住蘇著的脖領子,“這回,口供和人證俱在,看你怎麽翻盤?師兄,且莫在給他機會繼續害你,把他交給王主事,治他亂攀皇親,治他大不敬之罪!讓他也知道,什麽叫做惡有惡報,天道好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