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天下誰人不識君?(二)
劉秀等人無可奈何,隻好跳下坐騎,舉起盾牌遮擋羽箭。被迫留下來的十四名兵卒,也連滾帶爬地将身體縮在了鹽車之下,一邊在肚子裏偷偷地問候幾位“均輸老爺”的祖宗,一邊側轉腦袋,四下尋找新的退路以便脫身。
然而雙方既然已經交上了手,哪裏還有太多空子可鑽?衆人耳畔隻聽“噼啪”?“噼啪”脆響聲不絕,羽箭如冰雹般,頃刻間就把車陣中樣的空地給填了個滿滿。
“唏噓噓噓——”“唏噓噓噓——”?“唏噓噓噓——”不時有挽馬悲鳴着倒下,沉重的身體,拖得鹽車搖搖晃晃。
好在鹽車都停在原地,倒不至于被挽馬拽翻。但車陣卻很快就出現了數個半丈寬的豁口,挽馬的血漿冒着滾滾白霧,在豁口處的地面上肆意流淌。
“殺進去,先破陣者獨占一成!”車陣外,有人扯開嗓子大聲呼籲。緊跟着,便有數名壯漢棄了弓箭,策動坐騎躍過挽馬的屍體,沿着車陣的豁口長驅直入。
“去死!”早就等得不耐煩的鄧奉,猛地掀開遮擋在自家頭頂的盾牌,鋼刀貼着鹽車力劈而下。“咔嚓”一聲,将一匹剛剛沖入車陣的戰馬斬去大半個頭顱。
“乒”戰馬上的山賊來不及跳下,被慣性甩落于地。早就嚴陣以待的朱佑咆哮着沖上,一槊戳破此人的心髒。
“撲通!”?一枚偌大的人頭,恰巧落在了朱佑身邊。他愕然轉身,隻見一個無頭的屍體,在馬背上橫栽下來,擺動,抽搐,獻血如噴泉般,将周圍的鹽車噴得猩紅一片。
“發什麽愣,找死啊!”馬三娘的聲音,緊跟着傳進了他的耳朵,同時,還有一記清脆的金鐵交鳴。朱佑迅速扭頭,恰看見一面盾牌在自己腳邊落地,正中央處,一隻粗大的箭杆高速顫動。
他不敢再分神,雙手持槊沖向下一個缺口。一名絡腮胡子山賊手持鐵鞭,獰笑着朝着他兜頭砸下。朱佑迅速向後閃避,随即,将手中長槊刺向此人小腹。絡腮胡子不屑地撇嘴,鐵鞭迅速回撩。“當啷”一聲,火花四濺,朱佑手中的長槊斜向上被砸開數尺,白蠟木做的槊杆彎成了一張弓。絡腮胡子手中的鋼鞭,卻借着兵器相撞的反作用力,迅速回撤,緊跟着再度高高舉起,泰山壓頂。
“嗖——”一支羽箭飛來,正中絡腮胡子的脖頸,橫貫而過。鐵鞭無力地掉在朱佑身側,絡腮胡子滿臉茫然地在轉了下身,然後雙手張開,從馬背上緩緩栽下。
“仲先,不要硬頂,貼着車廂,貼着車廂下黑手。豁口狹窄,他們每次隻能進來幾個!”嚴光在戎車上沖朱佑笑了笑,随即再度彎弓搭箭,射向下一名山賊。身影孤單,動作卻無比的從容。
他所在的位置比任何人都高,手中所持的又是軍中制式角弓,無論力道,還是準頭,都遠超過了山賊手中的騎弓。因此,居高臨下,箭無虛發。很快,就将車陣内對同伴威脅最大的幾名山賊,相繼送入了鬼門關。
“幹掉那個弓箭手,幹掉那個弓箭手!”車陣外的山賊們頭目,迅速注意到了嚴光。扯開嗓子發出一聲招呼,糾集起數十名同夥一道對他彎弓而射。好嚴光,從不跟人硬碰硬。發現寡不敵衆,果斷放下弓箭,縱身躍下戎車。雙腳剛一落地,就俯身抓了一支事先挂在車廂旁的投槍,迅速朝車陣内側邊緣處沖了幾步,猛地一揚手,“嗖——”
三尺長的投搶帶着一股狂風,直奔一名策馬沖到車陣前的山賊,将此人刺了一個透心涼。
另外一名黃臉兒山賊貼着車陣外圍疾馳的山賊迅速轉身,搭在弓臂上的羽箭寒光閃爍。嚴光想都不想,果斷将身體貼在了車廂之後。那黃臉兒山賊失去偷襲機會,氣得大聲咆哮。朱佑從腳旁抓起鐵鞭擲了過去,将此人砸得頭破血流。
咆哮聲迅速變成了慘叫,黃臉兒山賊松開騎弓,轉身便逃。數名山賊被激怒,紛紛将騎弓轉向朱佑。後者果斷蹲下身體,一個翻滾撲到了車廂下,緊跟着又是一個橫滾,來到距離自己最近的缺口前,長槊貼着地面兒上挑,将一匹正沖過來的戰馬開膛破肚。
“唏噓噓噓——”戰馬仰起頭,大聲悲鳴。四蹄踉跄,身體像喝醉了酒一般搖搖晃晃。馬背上的古銅臉兒山賊心疼得兩眼發紅,咆哮着跳下馬背,跟朱佑拼命。劉秀揮舞着環首刀從他身旁掠過,刀刃借助跑動的速度,将此人後背切出一道兩尺長的傷口。
獻血和生命力,從傷口處迅速湧出。古銅臉兒山賊像陀螺般在原地旋轉,旋轉,旋轉,然後仰面朝天栽倒。
“敵衆我寡,想辦法先解決那個頭目,再圖其他!”劉秀大聲沖朱佑和嚴光兩個吼了一句,随即邁開雙腿去接應其他人。
朱佑和嚴光兩個互相看了看,果斷點頭。一人手持長槊,貼着鹽車繼續封堵缺口,另外一人則拎着角弓,快速摸向旁邊的縫隙。
“出來幫忙,你們沒膽子厮殺,放冷箭怎麽也行!”馬三娘沿着與劉秀相反的方向,快速跑動。一邊爲老宋和老周兩個提供援助,一邊大聲疾呼。“他們既然敢搶劫官車,肯定不會留任何活口!”
後半句話,效果遠好于前半句。躲在車廂下的兵卒們,盡管被吓的手腳發軟,卻明白自己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紛紛從藏身處鑽了出來,在血泊中尋找同伴們丢下的兵器,或者弓箭。
“用投矛,在近處,投矛比弓箭好使!”劉秀揮刀殺死鄧奉的對手,扭過頭,沖着手忙腳亂的兵卒們大聲提醒。
兵卒們分辨不出他的話是否正确,慌亂中,卻本能地選擇了服從。附身抓起一支支投矛,看都不看,朝着車陣外奮力猛擲。銳利的矛鋒,轉眼就在車陣外濺起了數團紅光。
靠近車陣邊緣的山賊們,紛紛向後退卻。誰都不願意沒等撈到任何好處,就被投矛刺個腸穿肚爛。山賊頭目擔心自己一方士氣下降,叫罵着沖上前阻攔。戰馬剛一開始移動,斜刺裏,猛然飛來一支羽箭,帶着呼嘯的風聲,直奔他的左胸。
“啊!”山賊頭目被吓了一大跳,趕緊抄起一面皮盾,遮擋冷箭。還沒等他緩過來一口氣,又有三支羽箭,從嚴光藏身處脫弦而出。銳利的箭簇反着冰冷裏日光,直奔他的哽嗓。
“啊,啊,呀!來人,來個,過來幫我擋箭!”山賊頭目被逼的手忙腳亂,連聲怪叫。就在此時,馬三娘、劉秀、鄧奉三人看準機會,各自俯身抓起了一支投槍,同時揮臂朝他猛擲。
“噗!”
“噗!”
“啪,噗——叮當!”
兩名沖上前保護山賊頭目的喽啰,被投矛刺穿,應聲落馬。第三支投矛戳碎一名喽啰手中的木盾,餘勢未衰,又繼續戳破了山賊頭目手中的皮盾,銳利的矛鋒依舊繼續向前,在此人的護心鐵闆上,砸出一團絢麗的火花!
“啊——”山賊頭目吓得亡魂大冒,不敢再賭第四支投矛會不會飛到,撥馬就逃。周圍的喽啰們見狀,或騎馬,或徒步,潮水般退了下去,誰也不願于車牆外再做任何停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