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nbsp;神兵天降斬老虬nbsp;(四)
“姐夫,報仇的事情交給你!仲先、士載,你們跟蕩寇将軍一道,帶領他麾下的弟兄們去追殺甄阜老賊!”nbsp;劉秀非常遺憾地扭過頭,沖着鄧晨、鄧奉、朱佑三人大聲吩咐。随即,撥轉坐騎,将已經砍出豁口的鋼刀高高舉過頭頂,“其他人,跟我來!”
“諾!”nbsp;衆勇士答應一聲,立刻在鄧奉、朱佑二人的指揮下兵分兩路,一路追随鄧晨去追殺甄阜,另外一路,則緊緊跟在劉秀身後。
擔心哥哥劉縯的安危,劉秀不敢光顧着替二姐和外甥女們報仇。與馬三娘一道策動坐騎,帶領着兩百多名士氣高漲的勇士,直奔綠林軍的帥旗所在。
此時此刻,即便獨眼龍,也早就看到了從甄阜指揮車上騰起的火光和濃煙。再聯系先前求救的号角和飄落的前隊帥旗,莽軍的指揮中樞是否依舊存在,不問而知!士氣降無可降的大新朝兵卒,忽然感覺到了肚餓,雙手雙腳瞬間都軟軟的使不出力氣。欣喜若狂的綠林好漢們,則将戰鬥力發揮到了平常了三倍,追趕着數量遠超過自己的莽軍,将他們一排接一排砍死在逃命的途中。
也有一些不甘心失敗的新朝将領,将親信們組織起來,且戰且退。他們的行動,很快就引起了成丹、臧宮等好漢的注意。衆人紛紛帶着麾下嫡系沖殺過去,将莽軍剛剛組織起來的隊伍迅速沖垮,将試圖負隅頑抗者一排接一排碾成齑粉。
“降者免死,放下武器投降,可免一死!”nbsp;唯恐綠林好漢們,都被仇恨燒昏了頭,劉秀一邊從戰團旁匆匆穿過,一邊帶領麾下勇士大聲疾呼。
沒有人聽從他的勸告,在小長安聚欠下了大筆血債莽軍将士,不相信自己放下武器之後,失去親人的綠林軍會放下仇恨,甯願在抵抗和逃跑的過程中,被對手當場殺死。而反敗爲勝的綠林好漢們,則不願意給對手任何憐憫,哪怕遇到失去抵抗力的莽軍傷兵,也是沖上去兜頭一刀!
“不要濫殺,咱們不是莽軍!”nbsp;劉秀的臉,迅速漲紅,一邊加速向帥旗下飛奔,一邊繼續大聲呼籲。
他先前所潛伏的位置,跟戰場之間有一段距離。所以沒有看到自家哥哥,策馬直搗敵軍帥旗的英姿。還一廂情願地以爲,此刻大哥就在綠林軍的帥旗下,随時能傳下号令,讓各路好漢停止多餘的殺戮。
“呼——”迎面忽然擲來一根投矛,将他的呼籲聲瞬間卡在了嗓子裏。慌忙舉起鋼刀,将投矛磕得倒飛而起。扭頭再看,隻見岑鵬帶着七八名心腹,披頭散發地從自己身側數丈遠的位置匆匆逃過,身上的血漿,就像泉水般淅瀝瀝瀝落了一路。
“岑鵬,還我兄弟命來!”nbsp;馬武拎着鋸齒飛鐮三星刀,在岑鵬身後三匹馬的位置,緊追不舍。凡是有岑鵬的心腹被他追上,立刻手起刀落,砍爲兩截。與岑鵬隔着數丈,還有另外兩夥莽軍騎兵,像受驚的鹿群般,瘋狂逃竄。馬蹄落處,甭管是敵人還是自己人,皆踏成肉泥。
“三姐,你不用管我,去幫着大哥追殺岑鵬!”nbsp;劉秀非常體貼地吩咐了一句,繼續策馬前行。他跟岑鵬沒有任何私仇,所以對追殺此人也提不起太高的興趣。
“我跟你在一起!”nbsp;馬三娘低低的回應了一聲,笑容如春花般絢爛。
“什麽?你說什麽?剛剛逃過去那個人是岑鵬……”nbsp;周圍聲音嘈雜,劉秀根本聽清馬三娘的話,扭過頭,大聲提醒。
“我跟你在一起!”nbsp;馬三娘臉色一紅,大聲重複,刹那間,目光如水一樣溫柔。“懶得搭理他!”
與岑鵬之間的仇恨,nbsp;結于七年之前。而随後七年多時間裏,她幾乎朝夕與劉秀相伴。心中原本就不多的暴戾之氣,早已被柔情沖得幹幹淨淨。對當年的仇恨,也被時光磨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淡。
劉秀又是一愣,旋即,臉上就湧起了會心的笑容。自己不喜歡殺那些沒有抵抗力的家夥,所以,三娘也懶得再去追殺岑鵬。至于馬武的安全,相信在這世上,比馬王爺武藝更高的人找不到幾個。故而,根本不需要三娘去操心。
二人繼續并辔而行,沿途遇到幾個戰團,都從旁邊急沖而過。不多時,終于趕到了中軍帥旗之下,卻看到嚴光手捧着一堆令旗令箭,正急得焦頭爛額。
“文叔,文叔,快去找大哥,大哥先前去沖擊敵陣,被老賊甄阜設計困住了!”nbsp;看到劉秀的身影,嚴光立刻有了主心骨。迫不及待地扯開嗓子,大聲求援,“傅道長也帶人殺了上去,這裏隻剩下了我一個。而新市、下江和平林軍,根本不肯聽我的号令!”
“啊!”nbsp;劉秀被吓了一大跳,強忍着慌亂,高聲建議,“先傳令給舂陵軍,讓大夥盡量多抓俘虜。哪怕将來做民壯用,也比征募百姓強!”
“好,好計策,好說辭。我來傳令,你,你快去救,快去找大哥和傅道長!”nbsp;嚴光的眼神瞬間一亮,旋即開始履行職責。劉秀不敢做任何耽擱,立刻帶着馬三娘和麾下的勇士,再度撲向亂哄哄的戰場中央。
戰場上,已經找不到任何一支成建制的莽軍。三萬綠林好漢,東一隊,西一夥,像趕鴨子般,将曾經的前隊精銳,朝淳黃水方向趕。如果此刻有一支王莽麾下的生力軍殺來,幾乎不用費任何力氣,就能再度令戰局逆轉。如果此刻甄阜再度站出來,振臂一呼,也有三成機會反咬一口,然後組織起潰兵全身而退。
幸運的是,劉秀所擔心的情況,一種都沒有出現。駐紮在宛城的前隊精銳,乃是朝廷五大常備軍之一,兵精糧足,平時根本不需要任何盟友。而丢了頭盔,脫掉了錦袍,混在小卒隊伍中逃命的甄阜,也沒膽子再主動跳出來,承受下一次迎頭痛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nbsp;驕傲的号角聲,終于在綠林軍的帥旗下響起,将臨時指揮者嚴光的意志,刹那間傳遍全軍。
王匡、王鳳、王常、廖湛等人,和他們麾下的好漢們,對角聲不屑一顧。然而,經曆過一次初步整訓的舂陵軍,卻遲疑着停止了對失去抵抗力者的屠殺,開始嘗試着的抓潰兵做俘虜,嘗試用威吓和利誘等手段,強迫潰兵棄械投降。
效果最開始非常一般,但很快,俘虜隊伍,就像滾雪球般壯大。一些走投無路的潰兵,見追殺自己的舂陵軍居然兌現了諾言,抽泣着放下了兵器,雙手抱頭,緩緩蹲下了身體。還有一些體力尚未耗盡的潰兵,也遲疑着停住了逃命腳步,扭過頭,偷偷觀望舂陵軍的下一步動作。
“放下兵器,劉某保你們不死!”渾身是血的劉縯,帶着僅剩下的五十餘名弟兄,忽然你這潰兵逃走的方向出現,扯開嗓子,大聲許諾。
“放下兵器,劉大哥保你們不死!”
“放下兵器,柱天大将軍你們不死!”
“放下……”
劉縯身後的五十幾名勇士,用沙啞的聲音,将主将的意思一遍遍重複。每個人都昂首挺胸,年青的臉上寫滿了驕傲。
周圍的潰兵成千上萬,卻誰也沒勇氣向他們舉刀。先前已經開始遲疑的莽軍将士,果斷丢下兵器,大步跑向了他的身側。
小孟嘗的綽号,不是白叫的。即便身爲敵人,即便曾經恨不得劉縯立刻去死,當走投無路的時候,莽軍将士,願意相信此人會一諾千金。
“大哥!”nbsp;劉秀大喜,高喊着沖過去,以防潰兵心懷不甘。然而,劉縯卻笑着向他揮了下手,大聲吩咐,“去,去接應一下傅道長。他朝着淳黃水邊上追過去了,說是要到岸邊守株待兔。
“是!”nbsp;劉秀毫不猶豫拱手領命,撥轉坐騎,如飛而去。馬三娘帶着兩百餘名勇士緊緊相随,在亂轟轟的戰場上,瞬間拉出一道獨特的風景。
戰場,距離潢淳水沒多遠。然而,當劉秀、馬三娘兩個,帶着弟兄們追到河南岸的時候,卻看到了起義以來,最爲慘烈的一幕!
昨天被甄阜下令鑿沉的渡船,居然被潰兵又給撈了起來。糊上泥巴,堵上幹草,重新變成了過河的扁舟。距離渡船近的潰兵,争先恐後跳上去,用手腳爲槳,拼命将船朝對岸劃。沒撈到渡船,或者搶不到上船機會的潰兵,則紛紛跳下河水,徒步朝着河道中央蹒跚而行。
“站住,不要逃,投降免死,投降免死!”nbsp;原本打算守株待兔的傅俊,帶着百十名弟兄,在逃命的人群外,大聲勸阻。
“站住,投降免死。家兄是舂陵小孟嘗,家兄說話算話!”nbsp;劉秀越果斷扯開嗓子,在距離逃命者一箭之地外,高聲許諾。
他和傅俊,都不敢沖到渡船邊去阻擋潰兵。重新看到逃命希望的潰兵,早已徹底失去了理智,會将一切攔阻他們的人,瞬間撕個粉碎。
一道狂風吹過,冬雨,蕭蕭而落。
河面上,四艘正在前進的渡船,瞬間傾翻。緊跟着,暗流忽然湧起,将走到河水深處的逃命者,像螞蟻般一團團卷走。
其餘渡船,先停了停,然後繼續前進。轉眼間,又有三艘漏水,打着璇子迅速下沉。船上的莽軍将士,紛紛跳船逃生,旋即被河水沖得蹤影不見。已經走下河水的其他莽軍見狀,嘴裏發出一陣絕望的悲鳴,又紛紛掉頭返回河灘。
“站住,投降免死。家兄是舂陵小孟嘗,家兄說話算話!”nbsp;劉秀的聲音已經沙啞,身後的弟兄們,也個個疲憊不堪。
“當啷!”nbsp;終于,有逃命者聽到了他的許諾,抽泣着将鋼刀丢在了地上。
“當啷!”nbsp;“當啷!”nbsp;“當啷!”,兵器墜地聲,絡繹不絕。發現逃命無望的潰兵們,終于在凄風冷雨中恢複了清醒,決定接受輸給綠林軍的現實。
“投降免死,爾等放心,劉某說到做到!”nbsp;nbsp;劉秀的心情忽然一松,聲音變得愈發嘶啞。
“除了甄阜!”nbsp;鄧晨帶着一小隊人馬,沿着河灘快速沖至,手舉長槊大聲補充。“除了甄阜,其他人都可以放過!”
“除了岑鵬!”nbsp;馬武也帶着一隊弟兄,沿着河灘,從另外一側趕至。刀刃出得血迹,被雨水沖落,将腳下染得殷紅一片。
他們兩個,終究還是未能從潰兵當中,找到各自的仇人,都急得雙眼通紅,胡須根根倒梳。兇神惡煞的模樣,頓時讓許多俘虜心驚膽戰,爲了活命,七嘴八舌地回應,“甄大夫,甄阜在第一艘船上。”
“甄阜在第一艘船上。撈船逃命的主意,就是他想出來的!”
“岑鵬跳水了,岑鵬跳河逃命了,恐怕這會兒早就淹死在河裏頭!”
“甄阜……”
“轟隆隆……”nbsp;天空中忽然響起一陣悶雷,潇潇細雨,變成了傾盆大雨。
河道中央,最後幾艘渡船晃了晃,瞬間消失不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