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nbsp;昆陽一戰驚當世nbsp;(十)
“停下,停下,轉身結陣,轉身結陣!”nbsp;聽到來自側後方的喊殺聲,莽軍捕虜營主将急得兩眼冒火,飛快地揮舞手中令旗,調動麾下弟兄轉身阻截義軍。
太屈辱了,簡直是奇恥大辱。兩萬多武裝到牙齒的官兵,竟然被五百義軍從正中央将大陣鑿了個對穿!稽盜将軍身負重傷,整個稽盜營徹底失去了再戰之力!
仗打成這樣,即便官兵能獲取最後的勝利,結束後,各營将士恐怕也得不到任何獎賞。而如果将劉秀等人放回昆陽,今晚稽盜、捕虜和橫野三個營的主将人頭,就得挂上轅門外的高杆。
不行,絕對不行。不惜任何代價,都必須将劉秀抓住,碎屍萬段!一邊咬着牙,捕虜營主将一邊努力撥轉坐騎。當他終于艱難地轉過了頭,卻被眼前景象吓了個目瞪口呆。
劉秀和他身邊的“反賊”将士總計剩下還不到三百人,其中隻有二十幾名是騎兵,并且幾乎個個帶傷。然而,這二百餘人,卻像鋼刀般,刺進了捕虜營深處。正在艱難調整方向的捕虜營将士,彼此之間根本形不成有效配合。人數分明是“反賊”的十多倍,大多數卻無法靠近戰團,隻有很少的一部分弟兄,在一個狹窄的缺口處,艱難抵抗。轉眼間,缺口就被撕到了整個軍陣的中線,沿途血肉橫飛,屍骸滿地。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捕虜營主将眼前一黑,差點沒一頭栽倒馬下。如果照着這種速度,隻需要二十餘個呼吸,反賊就會殺到他的認旗之下。而他的武藝,自問還不及趙正。除了戰死當場之外,幾乎沒有其他選擇。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nbsp;捕虜營的官兵也覺得無比委屈,大聲叫嚷努力去阻擋”反賊“的腳步。然而,剛剛轉過身的他們,既沒有配合,又沒有速度,每個靠近”反賊“隊伍的人,都是在憑着個人勇武單打獨鬥。反過來再看對手,卻以始終劉秀爲尖鋒,保持着一個銳利的錐形,穩步前進。将擋在錐形正前方和兩側的官兵,像犁地般,成排成排的犁翻。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一名校尉帶着幾個親信艱難地推開不知所措的自家袍澤,努力向劉秀刺出一槊。劉秀手中畫戟猛地一撩,立刻将長槊撩上了半空。校尉的親信慌忙上前拼命,又被他一戟一個,刺倒在地。借助親兵用性命換回來的時間,勇敢的校尉讓開劉秀的馬頭,俯身去撿地上的鋼刀。馬三娘毫不猶豫沖過去,一刀将此人的身體砍掉了半邊。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nbsp;又一名軍侯呐喊着從側翼撲上,試圖沖散錐形軍陣。沒等他靠近到軍陣三尺之内,李通一锏拍将過去,将此人拍了個仰面朝天。
“擋我者死!”nbsp;劉隆、王霸、趙憙、張卯、成丹、李秩、王歡等人齊齊出手,帶領着身邊的弟兄們,将錐形陣兩側的莽軍一層層殺死。馬三娘、鄧奉一聲不吭,揮舞兵器,死死護住劉秀身體兩側。馬武、傅俊則在二人身後努力策應,令錐頭和錐身,始終保持相同的速度和節奏。整個錐形陣越推越快,越推越順暢,如入無人之境。
一排又一排官兵艱難地上前迎戰,然後一排又一排被錐形陣穿透。陣亡的捕虜營将領越來越多,軍陣的裂縫卻越來越大。很多兵卒對勝利徹底失去信心,偷偷地停止了向錐形靠近的腳步。一些屯将、隊正,也被死亡和鮮血,吓得兩腿發軟,不肯再向前移動分毫。
兩軍接觸之處,捕虜營的抵抗越來越乏力,越來越乏力,很快,就出現了崩潰迹象。而錐形陣兩側,則出現了巨大的空隙。附近的莽軍兵卒嘴裏喊得無比響亮,兵器卻全砍在了空氣上,對義軍沒有造成任何殺傷。
“死戰,死戰,皇上在看着咱們,大司空在看着咱們!”nbsp;捕虜營主将嘴裏吐出一口黑血,拎着鐵脊長矛,親自上前阻敵。
在他記憶中,大新朝的官軍從來沒有這般窩囊過。無論是對上塞外的匈奴,還是對上泰山赤眉。他們總是憑借嚴整的陣型和精良的武器,碾壓敵人。他們總是将敵軍殺得肝膽俱碎,然後像雪崩般落荒而逃。
但是,今天,一切都好像掉了個。他們的陣型完全沒有發揮作用,他們的武器幾乎成了擺設。他們始終被敵軍碾壓,他們當中大多數人,已經沒有勇氣再戰,時刻準備着調轉身形,逃之夭夭。
不能,絕對不能!nbsp;在榮譽的驅使下,捕虜營主将忽然變得無比英勇。先揮矛砸翻了七八名畏縮不前兵卒,又将一名帶頭逃命的校尉捅了個對穿。緊跟着,他策馬沖向了劉秀,正在滴血的鐵脊長矛,紅霧缭繞。
“當——”nbsp;劉秀用畫戟将長矛蕩開,随即一戟刺向對手的胸口。捕虜營主将側身閃避,緊跟着再度用長矛向前劈刺。一塊鐵磚忽然淩空飛至,正中他的面門。一杆長槊緊随鐵磚之後,以無比詭異的角度,瞬間捅入了他的軟肋。
劉秀揮戟,撩矛,策馬,将對手的屍體撞落于地。與馬三娘、鄧奉二人的配合,如行雲流水。周圍的莽軍捕虜營的兵卒嘴裏發出一聲大叫,本能地後退閃避。整個軍陣,從雙方接觸處,迅速土崩瓦解。
“将軍死了!”nbsp;有人大叫着丢下兵器,轉身逃走。
“将軍死了?”有人站在原地,呆呆發愣。
“将軍死了!将軍死了!”nbsp;更多的人,哭喊互相推搡,爲錐形陣讓開通道,以免不小心步了自家将軍後塵。
再也沒有兵卒去阻擋義軍的腳步,盡管,盡管此刻捕虜營還有四千六百餘人,規模仍舊是劉秀身邊義軍的十倍以上。
“跟緊我!”nbsp;劉秀都莽軍的避讓毫不領情,果斷調整方向,帶領自家隊伍向左橫推。數十名莽軍連招架的勇氣都沒有,就被直接推翻。其他莽軍争先恐後轉身,落荒而走。
“殺,跟緊劉将軍!”nbsp;鄧奉的眼睛忽然一亮,舉起長槊放聲高呼。
當年在兵法課上,老将嚴尤提到過一種戰術。以精銳将士碾碎一部分敵軍的勇氣,逼着他們退向自家本陣。然後咬緊其尾部繼續施展壓力,就能驅趕着他們爲開路先鋒!
這一招,聽起來很神奇,鄧奉卻從來沒用過,也沒見到别人使用過。然而,今天,他卻忽然發現,這一招施展的機會,就在眼前。
“跟我來!”nbsp;
“跟上劉将軍!”
“咱們今天已經夠本兒!”
“還有百姓沒進城!”
……
劉隆、王霸、趙憙、張卯、成丹、李秩、王歡等人大叫着,帶領身邊弟兄,調整方向。他們不像鄧奉一樣聰明,也沒系統地學習過戰術和戰策。但是,他們卻各自都有的充足的理由,誓死追随劉秀的腳步。
而劉秀,卻圓睜着雙眼,緊緊盯着自己前方四尺外的潰敗者,不停地刺出畫戟,将其中跑得慢的敵人戳翻于地。對敵軍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此刻,他下手不敢絲毫留情。他面前的潰兵們,則被身後不斷傳來的慘叫聲和不斷濺起的血光,吓得沒勇氣回頭,隻管發瘋般邁開雙腿,逃命,逃命,推着自家袍澤一道逃命。
“擂鼓,擂鼓,給劉将軍助威!”nbsp;城頭上,嚴光大叫着撲向戰鼓,奮力将其敲響。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nbsp;鼓聲瞬間宛若驚雷,震得天空中的流雲四分五裂。
城牆上的義軍們,則繼續彎弓搭箭,瞄準城下的莽軍猛射,堅決不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
莽軍将士,也沒有任何時間去喘息,繼稽盜營之後,捕虜營也在更短的時間内,徹底崩潰。近半将士亂哄哄地逃向大軍主營,另外一半兒,則被區區兩百多名義軍,像趕羊一樣,趕向了橫野營。
“站住,站住!”nbsp;面對威脅到本陣安全的潰兵,橫野營将士毫不猶豫地舉起了刀。然而,在“叛軍”面前沒膽子還手的捕虜營潰兵,面對敢于阻擋自己逃命道路的橫野營将士,卻瞬間爆發出了最大勇氣。刀矛齊揮,将阻擋自己逃命的人掀翻在地。然後踏着他的屍體,繼續向前,堅決不肯回頭。
無論裝備還是訓練程度,莽軍捕虜營都一點兒不比橫野營差,短短幾個彈指功夫,就将橫野營的側翼,撕開了數道血淋淋的缺口。劉秀帶着兩百餘名勇士迅速跟進,繼續驅趕着捕虜營,将缺口撕得越來越寬。幾十名橫野營将士見勢不妙,慘叫着轉身,也加入了逃命隊伍。整個橫野營的側翼,像烈日下的積雪般,消融,消融,然後四分五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