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nbsp;nbsp;千載誰堪伯仲間nbsp;(六)
人可以揮舞兵器格擋羽箭,戰馬不能!
人身上可以披兩層铠甲,戰馬沒有!
前來闖營的義軍隻有一百多人,隻要能讓他們胯下的戰馬受傷,隻要能讓他們的速度放緩,十萬大軍一人一口吐沫,都可以将他們活活淹死。
看着羽箭從半空中落下,周圍每一名莽軍弓箭手,眼睛裏都充滿了亢奮。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狂風忽然變強,所有羽箭如同撞到一堵牆上般,陡然停了下來,緊跟着,瀑布般齊刷刷下墜,将正努力結陣阻擋劉秀的另外一隊莽軍,砸了個七零八落。
“殺!”nbsp;劉秀哪裏肯放過老天爺賜給到了機會,手起刀落,将一名莽軍隊正連人帶兵器砍去了半截。緊跟着,戰馬如閃電般沖過攔路者的隊伍,直撲滿臉驚愕的弓箭手。
周圍的攔路者紛紛揮舞着兵器向他靠近,卻被馬三娘和鄧奉一左一右,砍得東倒西歪。馬武、王常和李通緊緊跟上,在馬三娘和鄧奉身後鋼刀齊揮,将缺口迅速擴大。王霸、劉隆、朱佑、趙憙等将領帶着衆侍衛急沖而至,将攔路者的隊伍,沖了個七零八落。
一名弓箭手松開弓弦,在極近的距離,迎面向劉秀施放冷箭。有股狂風恰恰吹來,将羽箭吹得在半空中打了旋,不知去向。還沒等此人搭上第二支箭,劉秀已經策馬殺到。一刀将弓臂砍爲兩段,又一刀砍掉了此人的頭顱。
“老子跟你拼了!”nbsp;帶隊的将領王德大怒,提槊直奔劉秀的坐騎。馬三娘在旁邊看得真切,擡手一鐵磚拍去,正中此人面門。
第三名撲上前的人做軍侯打扮,手中兩隻鐵锏舞得就像旋風。劉秀猛地擲出一根投矛,從兩團“?旋風”nbsp;中央射入,将此人直接釘在了地上,慘叫着縮卷成一團蝦米。
第四名和第五名對手拎着盾牌和鋼刀,叫喊着撲上。被鄧奉迎頭兩刀,砍得盾牌火星亂濺。劉秀策馬急沖而過,用鋼刀斜着将一人掃翻在地。馬武跟上來反手又是一刀,将另外一人砍得矮下了半截。
周圍的其餘莽軍将士一哄而散,再也不敢去擋劉秀的馬頭。剛剛沖過來的一名黃臉兒将領怒不可遏,揮刀朝着潰兵亂剁。劉秀追着潰兵的腳步沖到,刀光宛若匹練。黃臉兒倉促招架,手臂蓄力不足,鋼刀“當啷”一聲,被磕上了半空。
“死!”劉秀揮刀将黃臉斬于馬下,随即驅趕着潰兵繼續向前推進。“舂陵劉秀在此,不想死的讓開!”
”鳳凰山馬武在此,擋我者死!“
”南陽鄧奉在此,擋我者死!“
“爺爺乃是下江王常,不想死的滾蛋!”
……
呐喊聲,一句跟着一句,氣沖霄漢。跟在劉秀身後的将領們,紛紛自報家門,以免對手死後不知道該記恨誰。
“他是劉秀!”
“舂陵劉秀!”
“劉秀來了,劉秀來了!”
……
從營地深處陸續湧過來擋路的莽軍将士,瞬間認出了帶隊沖殺的義軍将領身份,驚叫着放緩速度,不想再繼續前進。
數日前,劉秀爲了營救猛獸口下的南陽百姓,帶領馬武、鄧奉等數百勇士,逆沖兩萬莽軍并且兩度貫穿軍陣的情形,依舊曆曆在目。無論是親身經曆了那場戰鬥的莽軍将士,還是旁觀了戰鬥者,都不願意再與劉秀交手。
第一,他們沒有把握沖上去後還能活着退下來。
第二,對方縱身從城頭躍下,持刀沖向虎狼的身影實在太高大,讓他們個個自慚形穢。
道義無聲,也看不到任何力量。
但道義與武力相結合,有時候卻能讓武力的效果直接翻倍。
不願意上前與劉秀交手的将士在四十萬莽軍當中,十不足一。但他們的遲疑,卻令原本就運轉不暢的莽軍整體,愈發笨拙。
擋在潰兵正面的将士,或者主動,或者被迫,轉身閃避。把新迎上來和不明所以的其他将士,推得踉踉跄跄,陣型散亂。劉秀、馬三娘和鄧奉等人,卻策馬加速前推,乘着呼嘯的北風,将縫隙撕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深,眼看着,營地的外牆,已經遙遙在望。
“嗚——”nbsp;半空中,忽然傳來一聲猛獸的怒吼,緊跟着,腥臭氣息從側翼直穿大夥鼻孔。
馬三娘的坐騎嘴裏發出一聲悲鳴,前腿高高地揚起。正在奮力厮殺的她猝不及防,差點直接掉下馬背。一名披着獸皮的敵将徒步靠近,一槍刺中她的小腹。馬三娘疼得眼前發黑,咬牙揮刀砍去,“咔嚓”一聲,将槍杆砍做兩段。
努力控制住坐騎,她低頭看去。隻見自己的護心鋼闆被戳得向内凹了一個坑,卻牢牢地護住了自己小腹。張嘴吐出一口淤血,她再度揮刀,敵将手中的半截長槊連同右臂一同斬落于地。。
“呼——”腦後再度有勁風襲到,馬三娘想要自救,已經來不及。千鈞一發之際,沖在他前方的劉秀已經轉過了身,鋼刀脫手而出,貼着她的脖頸掠過,将一把鋼叉砸得火星四濺。
鋼叉被震歪,馬三娘被坐騎馱着遠離危險。從後面沖過來的馬武大叫着揮刀砍去,将偷襲者砍得踉跄後退。
沒等他再補上一刀,有頭巨大的黑影,忽然從天而降。馬武果斷策馬閃避,緊跟着又是一刀。“嗷——”獸吼聲震耳欲聾,有頭花豹落下,下颏和小腹之間,鮮血淋漓。
更多的虎豹狗熊忽然出現,眼睛裏閃着綠光,撲向劉秀等人。淩晨最黑暗時刻瞬間降臨,将士們胯下的戰馬,被吓得前竄後跳,再也無法保持隊形。
闖過了三分之二莽軍大營的錐形陣,瞬間碎裂。将士們一邊努力控制坐騎,一邊抵擋野獸圍攻,彼此之間難以相顧。
不停有人落馬,然後被群狼圍攻。慘叫聲接連而起,虎狼的咆哮鋪天蓋地。
眼見不斷有士卒被黑熊老虎撲倒撕食,劉秀心急如焚,卻不敢停下來相救。他們隻有區區百餘人,敵軍卻有四十萬。他們隻要停下來,今晚的突圍就徹底失敗,等待着他們所有人的,就是死無全屍。
“噓噓噓……”身旁突然傳來幾聲馬聲嘶鳴,劉秀匆匆側頭,隻見是臧宮和劉隆座下戰馬的臀部,均被猛獸的利爪刮去半邊,血肉模糊。
可憐的坐騎疼痛難忍,哀鳴停住腳步,任劉隆和臧宮兩個如何努力控制,都無濟于事。迎面忽然又射來無數羽箭,臧宮和劉隆兩個大驚,急忙棄了坐騎,舉刀自救。正在此時,前方再次響起催命符般的号角聲,霎時間,左右兩側各自沖過來數身穿獸皮的騎兵,牢牢地堵住了二人的去路。
“完了!”nbsp;宛若有冰水兜頭潑下,臧宮和劉隆二人,四肢瞬間被凍僵。艱難地扭頭望去,隻見包括劉秀和馬三娘的在内的所有義軍,都被堵在敵營當中。而大夥的身後,獸吼連天,那些見了血的老虎豹子們,nbsp;分噬了戰死袍澤和他們的坐騎,随時都會再沖過來。。
“三娘,你先走。”nbsp;劉秀深吸一口氣,沖着馬三娘大聲吩咐。”我和馬大哥爲你斷後!”
說罷,不由分說策動坐騎,與馬武一道将三娘夾在了中央。正欲再度揮刀沖陣,又一陣狂風從西北方方吹來,吹歪天空中所有羽箭,巨大的沙粒将他的頭盔打得叮當作響。
身後猛獸的叫聲陡然變得十分怪異,不再充滿了殘暴與憤怒,代之的,竟是揮不去的惶恐。三人驚訝地扭頭,隻見黑沉沉的天地間,一堵看不出寬度的沙牆高速推至。兩個彈指功夫,就将所有虎豹狼熊吞沒在了滾滾黃沙當中。(未完待續)